上海人眼里的苏北,是一口带点硬气的方言——扬州、盐城一带的话,都算苏北话。有位老人的外婆住在上海,门口邻居是宿迁人,说话带点“山东味”,老人一直以为他是山东人。直到动迁搬家,邻居说要搬去银都新村,老人问“你山东哪里?”对方急了:“我是江苏宿迁的!”原来连宿迁人自己都不太清楚,宿迁属于苏北。上海人嘴里的“苏北”,是个大筐——盐阜地区、扬州,甚至宿迁、徐州,只要说这种口音,都被往里装。外婆门口的宿迁人,住了几十年,居然被当成山东人,就是因为上海人对苏北的认知,全靠方言判断。
江苏人对苏北的划分,能吵出花来。苏锡常的苏南人拍着桌子说:“长江以北就是苏北!”扬州人立刻翻个白眼:“徐州、连云港才是苏北,我们是苏中!”南通人拿着吴语字典纠结:“我们讲吴语,怎么算苏北?”徐州人抱着淮海文化的牌子骄傲:“我们是淮海中心,不是‘刚波宁’!”连云港人出去自报家门,总有人挠头:“不是山东的吗?”连官方都搞不清——1997年统计年鉴把徐州、连云港、宿迁、淮安、盐城定为苏北五市,可扬州有苏北人民医院,当年通铁路时报纸还说“苏北终于有铁路了”,忘了徐州早就有津浦铁路(归济南铁路局)。扬州人说自己是苏中,可上海人听着扬州话,还是觉得是苏北话。
这种争议藏着眼泪。当年黄河改道夺淮入海,苏北成了黄泛区,水旱蝗灾连年,很多人逃去上海、苏南谋生。他们操着江淮官话,拉黄包车、搬码头,或者靠“扬州三把刀”糊口。苏南人看他们穿得破,干的是体力活,就觉得苏北人穷、土。可现在不一样了,水患解决了,苏北经济增长比谁都快——宿迁的GDP能比四川地级市,连云港的小县城有万达广场,家家户户住三层小楼,连农村都变了样。比如南京浦口的水墨大埝,原本是老山北麓的村庄,现在有自行车赛道、中华虎凤蝶博物馆,像个运动休闲社区,比很多苏南农村还漂亮。
上海人对苏北的认知,还停在当年的刻板印象里。比如盐城有大丰上海农场,和上海交往多,不少上海人觉得苏北约等于盐城。扬州话在上海人听来和盐城话一脉,所以扬州也被归进苏北。当年电视里的滑稽戏,“苏北话”是搞笑梗,上海小年轻学两句“乖乖隆地咚,韭菜炒大葱”,可没几个真正去过苏北。现在高铁通了,上海人坐高铁去苏北,才发现苏北不是当年的穷地方——马路宽,楼房高,小县城的KTV、网吧比上海的还新,连农村都有观光园,比如水墨大埝的自行车赛道,能举办国际赛事,根本看不出是农村。
方言还是苏北人的魂。上海的苏北人现在敢说自己是苏北人,把方言变成文化符号。淮剧来自扬剧,扬州淮剧有名,上海雨花台区文化馆全是唱淮戏的。当年的金运贵,唱扬剧的女小生,长得漂亮,很出名,现在还有人记得她的戏。苏北人的身份,不再是负面标签,而是带着乡愁的骄傲——就像上海城管用苏北话喊“不许乱摆摊”,听着熟悉,反而有亲切感。苏北的定义,从来不是地理上的线,而是方言里的根,是历史里的泪,是现在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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