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母心疼女婿（短篇小说）

（一）

老叶跟着老婆子，从家乡的动车站走了出来，这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大路旁边的路灯，都已经亮了。他们俩叫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往岳母家赶去。

长一辈的亲人，现在就剩下岳母一个人还健在了。老叶都有三年没有回来过，打家乡也有了动车以来，每年都是老婆子一个人回来。老叶也想回来看看岳母，可老婆子总说她一个人回来就行了，无非想节约路费。

岳母今年已经有九十六岁了，家里人丁兴旺，儿子、媳妇、孙子、孙媳妇、重孙、重孙媳妇，主动照顾岳母的人，一大溜！

老叶坐在出租车上，望着车窗外的路灯慨叹，人的一生啊，怎么不是过眼烟云呢？往日这里都是田啊地的，现在这里都修起了这么宽的大马路，还建起了动车站。

到了岳母家，岳母刚刚已经上床准备睡觉了。听说女儿女婿大老远的赶回来了，她麻利地坐了起来，就要穿衣服：“这么晚才到家？饿了吧？我这就来给你们弄吃的。”

老叶心疼不过，连忙上前去，按住了她的肩膀，不要她起来：“妈，我们刚刚都在动车站外面吃过饭了呀，你就不用操那份子心了，安安心心地躺下休息吧！”

老婆儿俩各自洗了洗，就一起坐到岳母的床前，陪岳母聊起天来了。

老叶：“妈，你老现在身体还好吧？”

岳母：“好呢，好呢，我现在还很动得一把哟！什么事儿我都愿意自己来。”

老婆子：“妈，你每天还是一个人住在这边，就没有一个人来陪陪你？”

岳母：“他们天天都老是争着要过来陪我呀，我总是不要他们来。我说我既然还动得一把，就不用麻烦他们了。再说，我一个人呆着还要清净一些，自在一些。”

老叶：“也是！那，你可要记住了，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你得及时说，千万不要拖长了时间，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岳母：“我知道的。”

老叶：“休息地时候什么也不要想，你的后人，个个都过得特别好的，你就什么都不要操心了，心放宽一点。”

岳母：“孙女前两天也是这样劝我，她从那么远的城市赶回来，就是为了送那么多吃的给我，让我别舍不得吃。”

老婆子：“大哥、二哥，他们身体也还都蛮好的吧？就那么一眨眼，大哥也快八十岁了，人一老起来真快呀！”

岳母：“你大哥、二哥的身体，也还都是挺好的呢，这可能是我们家祖辈遗传下来的吧？八十岁、九十岁了，身体还很棒！”

老叶：“都像你哟！”

岳母：“嘿嘿嘿，是啊！叶伢子好像显得老了一些，白头发好像多了不少，额头上的皱纹，也好像比以前长得密了一点点。”

老婆子：“他今年也六十九了。”

岳母：“唉，岁月不饶人啊！

老婆子：“哈哈哈哈，我妈又心疼起你这个宝贝女婿来了！也难怪，这个女婿是你自己选的嘛，所以，再不好也是好的！”

岳母：“嘿嘿，一眨眼，四十年就这样过去了，都好像是发生在昨天的事。”

四十年来，老婆子一直都很喜欢开这个玩笑，总说老妈偏爱这个女婿。老妈总是得意地笑一笑，就好像自己很有功劳一样。

（二）

当年，老叶都成大龄青年了，人家给介绍对象，他还是东不成西不就。有文化的女孩子，他嫌长得不咋样；长得漂亮的，他不是嫌人家没读书，就是嫌人家没工作……

就在老叶三十岁的那一年，老妈委托一个同事，给介绍了一位农村女孩。这个女孩长得就像一朵鲜花，老叶看第一眼就特别的满意，其他什么也没问。缘分吧？

女孩当时也有二十八岁了，这在那样的年代，是蛮惊人的！女孩本来看不上老叶，觉得比自己矮，又比较显老。但想到自己这么大年纪了，只好打算听听老妈的意见。

媒人便马上安排女孩她妈，在媒人家里见面。大厅里，女孩和她妈，坐在门边的长沙发上；老叶坐在最里面的单人沙发上。

开始，媒人在房间里还没出来，所以，双方还没有交接上。只见女孩母亲和女孩在交头接耳，隐隐约约好像听到女孩她妈，低声对女孩说：“这不矮嘛，这矮什么呀！”

“你看他那个样子，好像特别显老。”

“哪里呀，那是你自己思想作用。这老什么嘛，你不看看你自己，还不是很显老的样子！虽然脸蛋儿长得还算漂亮，可白头发一天多一天，皱纹也有了。”

媒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给双方都作了简单地介绍，然后说：“好吧，你们就在这先聊一聊，有什么想法的话，就直截了当地说出来，我这就下去做饭去了。”

女孩她妈先开口问老叶：“叶伢子，你在单位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岳母就是从这个时候才开始，称老叶为“叶伢子”的，一直叫到现在，都叫了整四十年了。她觉得这样叫，挺亲热的。

老叶回答：“我是生产车间的技术员。”

“你工作多少年了呀？”

“至今年底为止，工作一十五年了。”

“你父母亲身体都还好吧？”

“好，很好的！”

“我女儿生在农村，长在农村，没有什么见识，你该不会嫌弃她吧？”

“不会的，不会的！我爷爷奶奶，过去不也是农村的吗？农村的有什么不好呢？”

“再个，我女儿没读多少书呀！”

“哪有什么，只要能够认识生活中常用的字，这不就可以了吗？”

其实，老叶是最在乎文化的了，他一直都觉得，没有文化就活脱脱是个睁眼瞎！

据后来老婆子告诉老叶，从那之后，岳母就总夸老叶，看老叶处处都很顺眼。

老婆子就是在她老妈的多次劝说下，慢慢改变了自己的想法，最后很同意她老妈的观点了。他们谈了半年，就定亲了，是在县城办的订亲宴，把女方家亲戚都请来了。

（三）

定亲之后，老叶第一次跟着老婆子，去了她的家里，记得是在一个油菜籽等着收割的季节。当时，老婆子她两个哥哥，一个在部队当兵，一个在外面打工。

老叶跟在老婆子的屁股后面，快要进村子的时候，老婆子抬手往远处指了一指，对老叶说：“看，那就是我家的菜籽地。”

“那菜籽长得真好！”老叶点头称赞。

到家了，老叶刚一跨进门槛，就红着脸蛋儿第一次叫道：“妈！”

岳母嘴角马上笑到了耳朵根：“哎——”

岳父提出开水瓶，岳母立即给老叶泡了一杯茶，双手捧着递了过去。事后老婆子告诉老叶说，家里并没有人喝茶，这是岳母特地去镇上买的好茶叶，为老叶准备的。

岳母连忙去给女婿和女儿，各下了一大碗面条，里面还各放了两个鸡蛋。这是他们那儿待客的最高规格，一般人想不到的。

吃完面条没一会儿，老婆子拿出两把镰刀来，一把递到了老叶的手上，一把她自己拿着的：“走，跟我一路割菜籽去！”

正在旁边扫地的岳母，连忙大声斥责起了她女儿：“乱弹琴！第一次来，你就要他去给你割菜籽，那怎么行！”然后，岳母把头扭向女婿，“别听她的，叶伢子！”

老婆子连忙接嘴说：“第一次来怎么就不能去割菜籽呢？要是不赶紧学会，以后来怎么会做呀？那不成了一个废物了吗？”

老叶也连忙说：“妈，没事的，我去割一下试试，一定很快就学会了！”

其实，老叶心里是没把握的，他想，自己过去，连家务活儿都从来也没干过，这田地里的活儿，怎么能学得会呀？

到了刚才看到的那遍菜籽地，老婆子马上弯腰割给老叶看。老叶也照着她的样子，埋头一下一下割了起来，还算可以呢！也是像模像样的，大概是心情好的原因。

“哎哟！”割着割着，只听老叶在那大叫了一声。然后放下了镰刀，双手紧紧捂住脚杆子，整个人顺势往地下坐了下去。

“怎么了，怎么了？”老婆子连忙几步跨过来，掰开老叶的手指头，把眼睛凑上去仔细看起来。只见有一小股血，流了出来。

原来，老叶一心想割快一点，在镰刀往回拉的时候，他劲儿使大了。再一个，双脚张开得不够宽，拿镰刀的右手，往回拉时有一定的弧度。这样，镰刀尖刮到脚杆儿了。

一会儿就没事了，两个人便都从地上拿起了镰刀，继续割了起来。

这时候，岳母也匆匆走过来了，只见她一手提着一个不大的水壶，一手也拿着一把镰刀，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要你们跑来割什么呀，这么一点事儿，我一小时解决！”

老婆子忙告诉她妈说：“一个没用的，还没割几下，就把脚给伤了一下。”

岳母一愣，立即要老叶扒开裤腿给她看一下，她嘴里是更加骂个不停了：“我说不要来不要来吧，要你们来割个什么呀！这不是把脚给割了吗？幸好不是很严重！”

三个人二十多分钟，就把那遍地的菜籽给割完了。接着，老婆子又教给老叶怎么捆菜籽，以及如何将菜籽挑回家去。

（四）

第二次去岳母家，老叶还是觉得束手束脚的，总似乎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心里还是很不习惯的样子。他老是跟在老婆子的屁股后头，好像一刻也离不开她。

偏偏这个时候，村里有老婆子小时候的闺蜜，过来邀她去打麻将。她就连忙对老叶说：“走吧，和我一路看我打麻将去。”

老叶心里清楚，去了别人家，那只会是更加束手束脚，不知道怎么办好的。所以他就摆了摆头，对老婆子说：“我不想去。”

老婆子答应了：“好吧，那你一个人就在家里，躺床上休息休息，我走了。”

老叶就真的躺在了床上，可十几多分钟以后，他又起来了，怎么也不想睡。他在堂屋里走来走去的。一下子，他又去房间里走来走去的。接下来，又到院子里走来走去。

岳母心细，居然把这些全看在心里的，她就对老叶说道：“叶伢子，你要是没事觉得烦，就也打麻将去？我带你去找人。”

本来老叶对打麻将没有什么兴趣，可此时此刻，他真的好心烦，就只好朝岳母点了点头：“行啊，去玩玩也好。”

岳母就马上把老叶带到了旁边不远处的一户人家，那里正好坐着三个男人，据说两个是主人的儿子，一个是女婿，都是在县城工作，这是放假回来看望父母亲的。

“你们没事，陪我女婿打打牌怎样？打小一点，消磨消磨时间。”岳母问他们。

“好哇，好哇，那就开始打牌吧。”几个男人连忙站了起来，纷纷表示同意。

老叶在家很少打牌，业务实在不精，他始终就和不了牌，一直都在输。

到了吃中饭的时间，岳母端来了一大碗热乎乎的饭菜。饭上面有炒肉，有煎鱼，还有几种素菜，最上面是两个煎鸡蛋。

老叶边吃饭边继续打牌，岳母就在旁边和这家的女主人聊天，她们的关系，是最好的啦！从很年轻的时候，她们就是闺蜜，岳母还是她的相亲介绍人呢！

岳母确实心细，没多大一会儿，她从老叶的表情、对话，以及那每一声叹息，就能够看得出来，老叶一直都在输。

于是，老叶吃完了饭之后，岳母就一边接过饭碗来，一边对老叶说：“结束了吧，人家都还没吃饭呢，别影响人家吃饭。”

老叶就听话地站了起来，随岳母一起离开了那儿。出来之后，岳母就问老叶：“怎么样，输了不少吧？”

“嗯。”老叶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

岳母就安慰起了老叶：“算了吧，输就输了，下回记得多长些心眼儿就是，没有什么好难过的，无处不用钱。”

老叶埋头没做声。

回到家里，岳母拿出了一个手帕，一个卷了好几卷都手帕。她一卷一卷地打开，原来是包了不少钱。她问老叶：“输了多少？”

老叶回答：“不多，一百多块钱。”

岳母便抽出了两张大百的，朝老叶递了过去：“拿去吧，就算是拿去弥补弥补。”

老叶连连摆头：“那怎么行呢！你留着自己用吧，我有钱用。”

（五）

去了岳母家多次以后，老叶再也不感到拘束了，就像在自己家一样，来去自如。

一次，老叶一个人呆在那没事，便去了岳母种的菜园里遛遛。哟，都是老叶喜欢吃的那些菜。像空心菜啊，茄子啊，苦瓜啊。

老叶便摘了不少茄子、苦瓜，他要带回家吃。岳母看到，高兴不过。从那之后，每次有人来往，岳母都给往女婿家带菜。

女儿出嫁的时候，岳母不像别的母亲那样子，都到这个年代了，还要哭嫁。岳母不但没有流一滴眼泪，提前好几天，她就开始乐呵呵的，一连几十天，都是笑容满面。

三天回门的时候，老叶和老婆子没赶上早班车，到家到得晚了一点。后来，据岳母她自己说，她去村长家打了三个电话。岳母家没有电话，只有村长家有。

老叶他们都在路上了，岳母的电话，自然就没有人接。岳母就更加担心了，便老是去问村长，有人打电话过来没有？

直到见到老叶他们婆儿俩了，那开心的笑容，才又重新回到了岳母的脸上：“可把你们给盼回来了，早晨起床起早一点呀！”

老婆子也一脸的笑：“我们五点钟就起来了呀！今天人实在太多了，我们排了个把小时的队，仍然没买到头班车的票。”

岳母还是笑呵呵地说：“所以过去说，女儿嫁得离娘家太远了，回一趟娘家都很不容易的，看来还真是这样！”

老婆子忙说：“不都是你选的吗？看来还是没选好，咱们重新换一个得了！”

岳母狠狠瞪了女儿一眼：“鬼跟你嚼舌头根子！这天天都有班车，你们要是回来一趟有什么难的呀？尽瞎说！”

老婆子又笑了：“看，急了吧？”

岳母首先着手蒸起了米粉肉，他知道女婿很喜欢吃米粉肉，特别喜欢那种肥汪汪的大肥肉。她头天下午，就去镇上夹了一大盆米粉，还把肉也都准备好了。

老叶被老婆子安排他去跳水，那时候他们那儿还没有安上自来水，都是从井里挑水回来用。老叶去挑过几回了，不怎么累。

水桶刚刚担在了老叶的肩上，岳母一下就跨了过来，抬起手强行接过了老叶肩上的扁担，对女儿噼里啪啦起来：“你怎么又要他去挑水呀？你看他老实好欺负是吧？”

老婆子嘟着嘴巴：“挑担水怎么了？你也太惯着这个女婿了吧，是你选的女婿，你就这样护着他？不可思议！”

岳母还是寸步不让：“这怎么叫做护着他呢？他从来都没有挑过水呀什么的，这要是掉进井里去了，那可怎么办？”

（六）

结婚以后不到十年，老叶和老婆子先后下岗了。老叶就寻思着想出门打工去，生活所迫，得马上换一个思路了。

岳母听说老叶要出门打工，就特地从四十多公里外的家里，搭班车来到了县城女婿的家里，她带了好几大袋子的新鲜蔬菜，足可以够一家人吃上一个多星期了。

“听说你非要出门打工去，好好的单位说不要就不要了？”岳母问起了老叶，她是觉得，要是能不放弃，就别放弃。

老叶说：“妈，不是我不要单位了，是单位再也养不活我们了。目前还只是每月工资要拖迟好几个月才发的，眼见得马上就没有工资发了，我们就彻底要饿肚子了。

岳母接着说：“要是这样，那倒是真叫没办法了，那就只有赶快出去。不过，你考虑好了没有，你出去干点什么呢？”

老叶回答：“我准备出去以后，再根据实际情况好好考虑，慎重考虑！”

岳母便倒出了她心中的计划：“我们村子在外面混得很不错的，有不少呢！我早已经为你四路打听了一下子。”

老叶喜出望外：“是吗？我正想打听一些在外面混得很不错的老乡，没想到你们村就有这样的信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岳母还告诉老叶：“我已联系上了好几个在外面忙碌的人，他们在电话里面都告诉我说，你要想为了稳妥起见，那就进厂。”

老叶点头：“是的，我曾想走这条路。”

岳母又说：“你要是想工资高一些，可以去做一些重活、累活，比如洗车。我一个外甥在南方开洗车行，他已经答应了我，你要是愿意去的话，他随时可以接受你。”

老叶又点头了：“嗯，可以考虑。”

岳母还说：“还有更累人，工资更高的事儿呢，那就是去工地上做小工。我们村里就有很多在外面做包工头的，我联系了有好几个呢！他们都说欢迎你去报到。”

老叶觉得很得意：“妈，真的是让你辛苦了，你这些信息，让我是全都有用啊！那就这样吧，待我今晚考虑一个晚上，选定方向之后，明天咱就来开始联系那些老乡。”

岳母答应了：“好吧。”

第二天早晨，岳母一起床，就去隔壁房间找老叶了：“叶伢子，昨天晚上，你倒是考虑得怎么样啊？选择了那个方向呢？”

老叶很兴奋：“妈，我考虑来，又考虑去的，终于考虑得差不多了呀！我从小没干过体力活儿，不能贪钱多。那样将难以坚持下去的，只会是半路当逃兵。”

岳母很赞成这个话：“说得对，这样并不长久，是不会做得下去的！”

老叶又补充道：“我想进厂，好好儿干下去，为了长远着想！那将一定会有一个美好未来的，以后再也不愁没工作了。”

岳母竖起了大拇指：“对，你今年才四十岁，后面的路还长得很的！我有一个远房老表的儿子，在一家缝纫厂做主管，他们厂里大量招主管，这就来和他联系一下。”

联系好了，岳母的那个表侄说，他有百分百的把握，让老叶第二天就可以动身，前去报到准备上班。

（七）

有一年的中秋节，老叶一个人回了一趟老家，首先去岳母家送礼。岳母不但把老叶买的月饼什么的，都留到一边，准备要老叶带回去，给外孙女外孙儿吃。她还把孙儿孙女孝敬她的最好的礼品拿出来，要老叶吃。

知道老叶平时喜欢吃米粉蒸肉，岳母便装了一盆糯米，对老叶说：“叶伢子，我去镇上夹一盆米粉，你一个人在家看屋。”

老叶心里清楚，岳母这是为了他而去夹米粉的，所以他连忙拉住了岳母：“妈，你就不用去夹米粉了，我昨天还在家吃的米粉蒸肉呢！你就搞简单一点好了。”

岳母一下就扒开了老叶的手，说：“那怎么行，大老远的来看我们，不弄点好的吃说不过去呀！我一下子就回来，很方便。”

岳父也在一旁帮岳母说话；“你就让她去夹呀，我们也要过节，也想吃点好的。”

老叶觉得也是，这话说得很有道理，他就没再说什么了，随岳母而去。

岳父也出门了，去地里干农活儿。老叶准备要和岳父一起去，给他做做帮手也是好的呢！可又想，自己能做什么呀？去了反而只会给他添麻烦，老叶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米粉夹好了，岳母一回来，马上就开始用心蒸起了米粉肉。快要蒸好了的时候，岳母首先夹了一块大肥肉，塞进了老叶嘴里。

“你尝尝看，熟了没有？”

老叶吃得津津有味的，连说：“欸，熟了，熟了，完全熟了！”

饭桌儿上，岳母时不时地把那肥汪汪的大肥肉，往老叶的饭碗里夹。老叶那是来者不拒，他那个时候，确实爱吃肥肉，对瘦肉相反却是不怎么喜欢。

从那以后，老叶只要去了岳母家，必定有米粉肉吃。岳母每回只要见到他去了，再忙再累，都要先去夹米粉，再来蒸米粉肉。

有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老叶和老婆子去看望岳母。岳母连忙去镇上夹米粉，岳母家离镇上很近，加上等待夹米粉的时间，要不了一小时。可两小时过去了，还没回来。

老婆子便立即要老叶，和她一路去镇上寻找。到了夹米粉的那家店铺，大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告示：“本店业主外出有事，暂时停业两天，两天后继续营业。”

这可是怎么是好？两人正着急，隔壁店的女店主是个热心人，连忙问他们：“你们找的是不是一个老婆子，个子高高的，身材瘦瘦的，大概有七十多岁的样子？”

老婆子忙回答：“是啊，是啊，是啊！”

那个女店主说：“她听我说，约摸五公里远的一个村子的大路边，也有一个夹米粉的店铺。从我们这儿，往西直走。”

老婆子就说：“那，我们这就去那儿找找看。谢谢你，谢谢你！”

女店主点点头：“不客气，不客气！”

老叶和老婆子按女店主说的路线，往西走去。才走了十几分钟，他们一眼看到，岳母正迎面而来，走得炯炯有神。

老婆子忙喊：“妈，你跑哪儿去了？都把我们给急坏了呀！”

岳母举起手中的一袋米粉：“我这不是夹米粉去了吗？看，夹好了！”

老婆子继续埋怨着：“你都七十好几的人了，还把这个女婿当着宝贝似的，你选的女婿就这么好呀？生怕他没吃够！”

回家蒸好了米粉肉之后，老婆子望着那仍然是肥汪汪的大肥肉，急忙对岳母大声说道：“妈呀！我忘了跟你说，你女婿也年纪不小了，动不动听医生叮嘱，年纪大的人千万不能吃肥肉！他早就戒掉了这个爱好。”

岳母呆住了：“你怎么不早告诉我，那以后就不放肥肉了，这是最后一次。

（八）

老叶自从那年岳母给他联系好工作，他就一直干得很不错，一点儿也没有给岳母丢面子。十年后，他还在外面买了房子，并把一家人的户口迁了过去。

正是那年，夫妻俩准备把岳父岳母接过来热闹热闹。谁知，岳父患上了癌症，一天比一天严重了。最后，他知道自己不行了，哀叹道：“没能去细女家看看，好遗憾呀！”

没多久，岳父就带着那份遗憾，闭眼而去了。老叶马上便带着一家人，坐动车回到老家去了，参加了岳父大人的葬礼。

按照家乡的风俗，在老人入土之前，老人的女婿、外甥，都要当场掏钱。由负责主持葬礼的人，端着一个托盘，先去找女婿，女婿便自觉地将钱放进托盘里。

老叶有一个襟兄，是工地上的一个小小的包工头，在村人的眼中是很不错的。其实他根本比不上老叶，这只有自己家人知道。

岳母似乎不怎么喜欢这个大女婿，很少和他说话，除了礼节上的话语，从来就没有过交心谈心的。对这一点，谁也没点破过。

端托盘的人，第一个就来到了大女婿的面前。大女婿把准备好的五百块钱，放进了托盘里。端托盘的人大声说：“欸，一个堂堂的大老板，五百块钱怎么够呀！”

大女婿红着脸蛋儿说：“哪里是什么大老板啊，五百块钱完全足够的！”

端托盘的人连连摆头：“不够不够，就算是个小老板也不够哦，起码要一千块！”

大女婿还是不愿掏钱，端托盘的人站在他面前就是不走。就这么僵持着，看热闹的人开口了：“老板要像个老板的样子嘛！”

“是啊，老板要大方一点！”

“这么多的人看着你的呢！”

“你岳父也在看着的呀！”

这时候，大女婿才又从荷包里，掏出了五百块钱来，放进了托盘里。大概也是提前准备好的，他可能知道，这个钱是怎么也赖不脱。一颗红心，两手准备。

端托盘的人这才离开了，然后来到了老叶面前。老叶也掏出五百块钱来，伸手正要往托盘里放去。

岳母过来了，她急忙拦住了老叶那只拿钱的手，对端托盘的人说：“他可是一个打工的人呢，三百不就够了吗？”

说着，岳母抽出两百块钱，塞进了老叶的另一只手里，老叶这才将那三百块钱，放进了托盘里面去。

端托盘的人一边转身找外甥去了，一边继续把头摆个不停，还说：“你这个丈母娘太心疼这个小女婿了，偏心眼儿！”

岳父的葬礼结束了，老叶要带着一家人赶回去上班。这次他是开车回来的，离开之前，岳母给他的车子里面，塞满了吃的，也塞满了各种各样蔬菜，还有当地的农产品。

岳母叮嘱了又叮嘱：“路上开慢点，不要太急了，安全第一！到了家，别忘记打个电话给我呀！免得我晚上老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