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普家书丨近乡情更怯

文/马俊华

春节的脚步愈发急促了。城市的主干道早已张灯结彩，火红的灯笼与中国结，映照着行人归心似箭的脸庞。此时人人心里，都有一份乡情，不时冒上心头，尤其是长久离家在外的人，常常有一种漂泊和割裂的感觉，年头越久，心里就越虚空，常想回到故乡，看看旧时生活的环境，看看旧人，一起说说旧事，心里才会感到一种慰藉。年龄越大，这种渴望越强烈，这也是人之常情。

我生在董家沟，长到16岁时，到金州城读高中，3年后去北京读大学。读研究生二年级时，家里搬到金州城，以后，每年回来一两趟，主要是待在金州城，围着父母转。

在董家沟和金州城之间，我感情上更倾向于董家沟，把它当作真正的故乡。其原因很简单，我在那里生活了16年，与它贴筋贴骨，熟悉那里的风物人事，每次回去，都备感亲切，能与它做无言的交流，仿佛时光倒流，昔日重现，特别慰心。因此，只要回到金州城，我都尽量抽时间去趟董家沟，看看那低矮的老房，宽敞的院子，院子旁边的大河套……

说起那个大河套，它就挨着我家老房西侧，自北向南流淌。夏天汛期里，河套里水多，我们小孩子就在河里玩耍，有时遇上发大水，冲垮了上游的水库，就把草鱼、鲤鱼也冲下来，那是小孩最快乐的时候，都拿着水桶、脸盆，到河里抓鱼。平时，我们主要是抓鲫鱼、泥鳅，也抓癞蛤蟆和青蛙。

冬天的河套，结出厚厚的冰，孩子们就去滑冰车，穿着厚重的棉衣，光着手，握着冰凉的冰锥子，勾着身子跪在冰车上，来回滑着，后腰的肉都露在外面。孩子们多的时候，会高声说笑和吵闹，为灰白宽阔的冰面增添几分人气，要是孩子少，就显得格外冷清和寂寞。

河套的周边，有零散的瓦房，在光秃的树枝下，露出青灰的墙面，再远处，就是光秃起伏的山包，整个村庄显得特别封闭、荒凉、贫寒。这个场景，是董家沟给我留下的深刻印象。

可在后来的日子里，董家沟一点点变了，由乡镇变成街道，村民们陆续住进楼房，民房都被拆除，河套被填平，农田被改造。记得有一年春节，我回董家沟，看到刚刚动工改造的镇中心，记忆中熟悉的景物即将消失。那也是我对董家沟旧貌的最后一眼，心里不免怅惘。

再后来，董家沟完全变样，我已认不出来：到处都是新建的楼房、街道和马路，不时能看到合资企业的厂房，漂漂亮亮，非常洋气。道路两旁，有葱郁的树木，还有开阔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绿草茵茵。尤其是董家沟植物园，原是一大片农田，最高处曾是城南的一块梯田，山顶有个方形水库，俗称“天池”，我小时候常去那里游泳，现在简直变成了世外桃源，种满了奇花异木，在里面走上一走，特别惬意，绝对是游览休闲的佳境。

我们一家人都早已离开董家沟，二哥现在住在开发区，在家人中离董家沟最近。他住的小区也规划得很好，生活设施齐全，俨然一个成熟的社区。他的家也收拾得干净整洁，不像我的家，东西随便摆放，杂乱无章，像个杂货铺。为此，我曾和二嫂开玩笑说：“以后回家，得改变说法，叫进城，不能一提起董家沟，就觉得像是回农村，那都是老黄历了。”仔细说来，这也不完全是说笑，我在北京住的房子，地处北大和清华之间的家属区，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建的红砖房，比二哥家简陋土气多了。

对董家沟的变化，我既由衷地欣慰，也隐隐感到一丝失落。欣慰的是，故乡变好了、变富了，人们都过上了舒适的城市生活。失落的是，故乡已改头换面，那弯曲的土路、瓦缝里的野草、烟囱里冒出的缕缕炊烟……已不复存在，完全成了心中的记忆。

由此，我想到那句名诗：“近乡情更怯。”它在今天又多了一种新解。站在故乡面前，我已不再像古人那样，因为担心亲人的生活“情怯”，而是为故乡巨变后的新颜“情怯”。其实，这种“情怯”是天下游子期盼千年的心愿，只是在改革开放的40多年里才真正得到实现，成为新的乡情，让我的那份失落变成了时代的幸运。

一转眼，春节在即，我知道，此刻还有无数像我一样的游子，正散落在天涯各处。但请相信，那盏为你而亮的灯火，那份等你团圆的守望，从未因故乡面貌的改变而熄灭或转移。年，就是最庄重的仪式，召唤我们穿越山海，回去确认这份爱，接纳这份崭新的乡情。

所以，把漂泊的疲惫卸下，回到那扇永远为你敞开的家门，把积攒了一年的心事，泡成一壶温热的茶，说给那片土地听。在爆竹声声中，在饺子的氤氲热气里，与故土新颜和解，与旧日记忆重逢，更与至亲家人共赴一个快乐祥和的团圆年。

故乡已新，家一直在。这便是这个时代，赋予我们最踏实、最珍贵的年味。

于马甸

作者简介

马俊华：金州董家沟人，生于1968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哲学系，获哲学硕士学位，现供职于高等教育出版社。编审、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教育部（全国）教育书画协会常务理事、副秘书长、篆刻分会副会长。长期从事推广和普及篆刻艺术工作，担任由教育部语用司主办的2019年学生篆刻大赛评委会副主任兼秘书长等职。荣获（全国）教育书画协会十周年“突出贡献奖”，著有《隐秘的绽放》（诗集，作家出版社）、《浅谈中国印章艺术》（合著，人民教育出版社）、《大众篆刻十八讲》（合著，西泠印社出版社）等多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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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图片由AI生成

编 辑：王春馨

美 编：王春馨

责 编：宋子光

出 品：金普新区融媒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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