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发兴蹲在曼克老村口的火塘边,手电光晃着,正用胶布缠一块被大象尾巴扫裂的热成像仪屏幕。火苗一跳,墙上那张泛黄照片也跟着晃——是十年前他第一次用胶卷相机拍的象群,模糊,但能数清六头。
那时他没工资,就发一顶旧帽子、一本笔记本,靠看脚印深浅、粪便软硬、树皮刮痕方向来判断象往哪走。现在设备多了,可雨季无人机飞不稳,雾太大时还得打着手电钻箐沟,靠鼻子闻湿度、耳朵听树叶动静。
![]()
江城县总共13个人盯60多头象,管着1000平方公里的山。玉米地被踩了,赔1017元一亩,钱是县里出,但监测队经费常拖三四个月,新电池买不起,旧设备修了又修。他儿子高考那年,他正趴在勐旺乡后山坳里盯一头独象,连电话都没敢接。
村里人早就不等广播了。采茶前先翻微信群,谁家鸡圈靠近林子边缘,提前挪;谁家孩子放学路过箐口,群里喊一声,顺路捎回来。刘永祥原来只是帮忙砍杂草的村民,现在自己能用APP标坐标,还教小娃认象粪——干的像松果是老象,湿的带青草味是年轻母象。
![]()
去年起,电网和林草局开始共用一套GPS信号,消防队的无人机偶尔也飞过象道上空。村里把赔偿金凑一起种了20亩野芭蕉和粽叶芦,说大象爱吃,人也能收叶子卖钱。不过钱还没见着,账本先被雨水泡花了一页。
刁发兴手机又震了一下,热成像图上,光点慢悠悠挪向坡下。他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没点,就捏在手里。火塘快灭了,灰里还埋着几个烤蔫的土豆。
![]()
他掏出笔记本,在最新一页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旁边写:“象往南,三点方向,老箐口老榕树下有新尿迹。”
火光一暗,墙上那张十年前的照片彻底沉进黑里。
![]()
雨林边缘的手机亮着,象群离人只有两公里远,这年春节又没法睡踏实。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