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不堪言，中国从俄罗斯引进的苏-27SK战斗机地勤维护往事

那些曾在90年代叱咤风云的苏-27SK，早就退出了现役，变成了博物馆里的展品。现在看歼-20、歼-16，满眼都是自豪，后勤保障也早已高度数字化。

但在34年前，也就是1992年，当第一批苏-27SK跨越国境线，降落在芜湖那个潮湿的机场时，迎接地勤兄弟的，不仅仅是大国佩剑的喜悦，更是一场漫长的磨砺。

那时林虎将军费了大力气，喝倒了不少俄罗斯将军，才把这批宝贝弄回来。首批12架直接给了空三师九团。这支部队是王牌，抗美援朝打出了威风，心气儿极高。苏-27SK一落地，大家却傻眼了。

我们以前伺候的是歼-6、歼-7，也就是米格-19、米格-21的底子。那些飞机结构简单，拿把锤子扳手就能修。苏-27SK却是真正的第三代重型战斗机，浑身上下钛合金与铝合金交错，看着威武，伺候起来真“娇气”。

地勤维护有多难？这架飞机经常要更换的零件就有15000多种。机身上要用的不同油料，液压油、润滑油、以及冷却液，加起来有19种。这简直不是养飞机，是在伺候一个重症监护室的病人。

最让地勤人员崩溃的是配套体系跟不上。苏-27SK一来，原来的牵引车、电源车全都得换。这飞机每飞行100个小时，就得准备3吨纯度达到99.5%的氮气。机场边上得盖满维修设备，氧气车、电源车、氦气车、空调车、油泵车、以及导弹检测车，一长串车队排开，把地勤人员累得够呛。

那时飞行员压力也大。选出来的都是飞了上千小时的老手，可与美国、苏联飞行员相比，年飞行时长差了一截。负责训练的俄军教官弗拉基米尔·瓦罗宁脾气暴躁，看着飞行员动作僵硬，急得当着林虎将军的面摔椅子，嫌弃中国空军玩不转四代机。

这怪不得飞行员。50年代的老条令把人框死了，加上那架飞机金贵，摔一架就是几亿人民币，谁敢造次？飞行员紧张，地勤更紧张。

AL-31F发动机是苏-27的心脏，推力大，机动性好，维护起来却是噩梦。美国飞机插个电脑，故障一目了然。苏-27SK全靠人眼看、人手摸。

检查发动机叶片，需要机械师让徒弟用手或者启动电机，带着转子以每分钟两三百转的速度慢慢转，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一片一片叶片地看。这还没完，有时还得在地面开车检查。

地面开车极度危险。苏-27那两个巨大的进气道在机腹下面，启动瞬间的吸力能把一个壮汉直接吞进去。后方50米也是禁区，喷出的气流能把人吹飞几十米远。

这发动机有个怪脾气，特别怕“水土不服”。苏-27原本设计在苏联那种寒带、温带使用，到了芜湖这种南方湿热环境，高温高湿加上盐分，娇贵的电子元件与机械部件故障率直线上升。

有个最磨人的活儿叫“听诊”。飞机飞回来，发动机停了，但这事儿没完。等晾了四个小时，发动机凉透了，机械师得在深更半夜，周围鸦雀无声时，拿着类似医生听诊器的东西贴在发动机上听。听转子转动的声音，听里面有没有杂音，以及有没有金属摩擦的异响。那时没有全自动震动分析仪，全靠老班长的耳朵。

机体维护更让人抓狂。苏-27SK机身开了无数个口盖，为了保证强度，螺丝打得密密麻麻。拆个油箱包皮，得拧几百个螺丝。这飞机有些地方居然是不对称设计。那个雷达罩看着是圆的，其实有点歪，装回去时少了一个螺丝，或者螺丝力矩不对，气动外形偏了几度，飞机上天就得跑偏。

地勤中队流传着关于“抹布”的故事，这是真实的血泪史。工具与抹布比命还重要。每次干完活，所有人必须把工具箱里的扳手、螺丝刀、以及抹布清点一遍。哪怕少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抹布，整个中队都别想下班。这块抹布若是遗留在进气道里，或者卡在操纵杆下面，就是机毁人亡的大事故。

那时常有因为找不到工具，大家联名写保证书，甚至有人因为偷拿工具被严厉处分。这种高压环境下，人的神经崩得紧紧的。

苏-27这大家伙死沉死沉，后起落架的轮胎磨损极快。换轮胎是个精细活，严格按起落次数来，哪怕这轮胎看着还挺新，次数到了必须换，因为怕爆胎。前轮气压低稍微好点，后轮绝对含糊不得。

到了飞行日，那是一场打仗。苏-27SK飞一次，哪怕天上只飞一个小时，地勤得忙活整整一天一夜。

起飞前流程繁琐得让人头皮发麻。加油、充氮、充氧，以及通电检查。特别是导弹，现在导弹挂上去就完事。那时导弹从库里拿出来，得用专门的检测系统通电测一遍。噪音指数超标就是废弹，不能挂。导弹挂架里面有复杂的电路、冷气活门，稍微有点堵塞或者接触不良，导弹就射不出去。

若是夏天，南方湿度大，副油箱加油得讲究时辰。机身油箱晚上加满没事，副油箱必须得第二天早上临飞前加。油里有微量的水，温差一变，水析出来变成冰珠，到了高空能把发动机那细微的燃油调节孔堵死。

飞行员上机前，机械师得把蒙在飞机上的布掀开，检查那个特制的铅封球。铅封完好，说明没人动过飞机，这时才能签字交接。

飞机滑出去，地勤人员也不能歇着。大家得竖着耳朵听，盯着塔台。等飞机回来，飞行员把头盔一摘，哪怕随口说一句“今天感觉有点抖”，地勤兄弟们今晚就别想睡了。必须把飞机顶起来，通宵排查，直到找到原因为止。

苏-27SK虽然给我们带来了无尽的麻烦与苦头，但也确实是空军现代化的“磨刀石”。正是因为伺候过这么难伺候的飞机，我们的航空工业才真正摸清了第三代战斗机的脾气。

现在看歼-16，外形还有点“侧卫”的影子，里面早就脱胎换骨。工程师设计时把维护性放在了极高的位置。现在的机务兄弟拿着平板电脑，连上数据总线，飞机健康状况一目了然。模块化设计让换零件像换积木一样简单。

我们现在的发动机，涡扇-10乃至更先进的型号，那是针对中国使用环境设计的，再也不用像当年那样，担心江南的梅雨天会把飞机搞趴下。

今天看到空军战鹰在蓝天画出漂亮航迹时，别忘了那段艰难岁月。芜湖停机坪上那些穿着油渍斑斑作训服的身影，用最原始的手段，最笨的办法，以及最执着的精神，扛起了中国空军从二代向三代跨越的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