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春天的县劳动局走廊,两张派遣证被风刮得哗啦响。赵丽宁攥着“羽绒厂”那张,心里盘算的是每月42块工资外加粮票;张娜捏着“以工代教”那张,眼泪把“山区小学”四个字泡得发皱。半小时后,她们把证换了,连同命运一起对折,谁也没想过三十年后这张纸值多少钱。
赵丽宁先去师范蹭了半年课,再被扔到只有三间土屋的村里。第一堂课黑板是用墨汁刷的木门,粉笔一划掉渣,她一边捡渣子一边想:好歹比羽绒厂车间暖和。的确,厂里当时发羽绒服当福利,张娜冬天穿一件卖一件,零花比工资还高。1988年她烫了头,在县城最阔的录像厅门口照相,相片背后写着“潮流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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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流到1995年就断了。厂子被“优化”,张娜的工龄折算成三千块买断钱,连一吨羽绒都买不起。她推着自行车去卖早点,炉子是自己焊的,面糊里多放一个鸡蛋都要算一算。那几年她最怕听见“改革”俩字,一听就手抖,抖得勺子把面糊甩自己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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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的赵丽宁,正忙着把自家宿舍改成“留守儿童午休室”。她工资没涨多少,但职称一路绿灯——2000年评中级,2010年评高级,2020年山东干脆给乡镇教师开“直评”外挂,副高岗位想评就评,不占名额。她55岁退休那天,工资条比县长还厚,卡里一次补了二十多万,她拿这钱给学校装了第一台触控一体机,孩子们围着屏幕喊“赵奶奶好”,她摆摆手:“别喊奶奶,喊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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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替她总结:当年那一步,相当于用短期高工资换了长期看涨的“教育原始股”。其实哪来什么股神,不过是在“严控农转非”的年代,她误打误撞挤上了体制内最后一班慢车。车票是张皱巴巴的派遣证,发车时间是1992年——那一年,全国国企开始砍人,最终三十到四十万人流成河,她因为提前下车,鞋面都没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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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娜后来也找过补。2008年她凑钱开了家小超市,营业执照上写的“再就业”,门口贴的“最后三天清仓”一贴就是三年。2015年赵丽宁帮她把超市盘出去,改成绘本馆,县里给乡村阅读补贴,一年两万,不多,但够交房租。张娜说:“当年我替你哭,现在轮到你替我擦泪。”赵丽宁笑:“泪早干了,就剩点粉笔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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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冬天,两人一起回羽绒厂旧址。厂房早拆成物流园,只剩一根烟囱杵在那儿,像根熄灭的火柴。张娜指着烟囱说:“要是当年没换,我现在估计正给它拍遗照。”赵丽宁怼她一句:“要是没换,我可能就蹲里面哭。”说完俩人哈哈大笑,笑声在空地里荡得很远,像给那段被时代撕碎的年月,顺手打了个补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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