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
城市灯火稀疏,卧室里一片死寂。
高清河被手机震动惊醒。
他睁开眼,黑暗中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刺眼的光,显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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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意瞬间消散。
他坐起身,靠在床头,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三秒,然后点开。
照片加载出来的瞬间,高清河的眼神从温和转为冰冷。
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苏若雪穿着那件他上个月送她的真丝睡裙——他说过最喜欢她穿这件——此刻正被徐子昂从背后搂着。男人的手放肆地搭在她腰间,嘴唇贴在她耳畔,而她侧着脸,表情迷离,嘴角带着高清河从未见过的媚笑。
背景是这座城市最贵的云端酒店,一晚上八千八的套房。
照片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水印:拍摄时间,昨晚21:47。
高清河盯着屏幕,呼吸平稳得可怕。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语音消息。
他点开,徐子昂那故作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高总,不好意思啊,这么晚打扰你。若雪跟我在一起了,她说早就受够了你那个木头样子,还是我更懂她。这女人,我就替你收下了。对了,她现在睡得很香,累坏了。”
语音播放完毕。
卧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微弱嗡鸣。
高清河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感觉从脚底蔓延上来。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这座城市深夜的轮廓,霓虹灯在远处闪烁,像一场无声的狂欢。
他站了五分钟。
然后转身,走向书房。
书房的灯亮起。
高清河打开保险柜,从最里层取出一部老旧的黑色手机。开机,输入十六位密码,登录加密邮箱。
收件箱里,最近一封邮件是三天前发来的。
发件人标注:【私家侦探·老陈】
附件是PDF报告,一共四十七页。
高清河点开,快速滑动屏幕。
第一页:徐子昂,二十八岁,自称海归硕士,家族经营建材生意。实际学历——某三本院校肄业。所谓的家族企业,是他父亲在县城开的一家五金店,去年已经倒闭。
第二页:过去六个月,徐子昂与苏若雪共同出入酒店记录,十七次。最早一次是半年前,高清河生日那天。那天苏若雪说公司加班,晚上十一点才回家,身上有酒气。
第三页:奢侈品消费记录。苏若雪这半年买了四个包,三块表,总价四十二万。付款人都是徐子昂。但徐子昂的银行流水显示,他名下三张信用卡已全部透支,欠款总额一百八十万。另有民间借贷,利息三分,欠款一百二十万。
第四页:上周三,徐子昂在酒吧向朋友吹嘘:“苏若雪那傻女人,真以为我是富二代。等我把她手里那套房子骗过来抵押了,就甩了她。高清河?那个废物,老婆被我睡了半年都不知道。”
高清河一页一页往下翻。
手指稳定,眼神冰冷。
翻到最后一页,是老陈的总结:
【高先生,根据现有证据,徐子昂接近苏若雪的目的很明确:利用她获取财产。苏若雪目前尚未察觉徐子昂的真实情况,但已多次向徐子昂透露您名下资产信息。建议尽快采取行动。】
高清河关掉报告。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半年前,徐子昂第一次来家里做客。苏若雪介绍说是“认识多年的男闺蜜”,刚从国外回来,想在这座城市发展。高清河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一个男人看自己老婆的眼神,不该那么黏腻。
但他没说什么。
后来徐子昂来得越来越频繁。周末聚餐,节日送礼,甚至高清河出差时,徐子昂会来家里“陪若雪解闷”。
苏若雪开始嫌弃高清河。
“你看看人家子昂,多会说话。”
“你整天就知道工作,一点情趣都没有。”
“我闺蜜都说,我嫁给你亏大了。”
岳父母也跟着帮腔:
“清河啊,不是我说你,若雪跟着你,确实受委屈了。”
“你要是有点出息,若雪至于整天闷闷不乐吗?”
高清河全都忍了。
不是因为他懦弱。
是因为他在等。
等证据链完整,等这对狗男女彻底暴露,等一个能让他们永无翻身之日的时机。
而现在,时机到了。
凌晨一点半。
高清河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两部手机。
一部是日常用的,屏幕还停留在徐子昂发来的那张照片上。
另一部是备用机,刚刚看完所有调查报告。
他拿起日常手机,将那张出轨照片保存到加密相册。然后退出,打开微信,找到一个群聊。
群名:【高氏核心】
成员列表:爷爷高长风,父亲高振国,母亲林婉,姑姑高振华,叔叔高振业,以及几位掌握家族实权的堂亲。
这个群平时寂静无声。
只有涉及家族重大决策时,才会有人发言。
上一次有人说话,是半年前爷爷宣布高清河正式接手家族在华东区的所有业务。
高清河点开输入框。
上传照片。
然后,他敲下一行字:
【家里太冷清,给大家发个大红包。恭喜徐子昂徐老弟成功上位!这女人配你,绝配!】
发送。
消息弹出的瞬间,高清河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放下手机,起身走到酒柜前,取出一瓶威士忌。倒了一杯,不加冰,一饮而尽。
烈酒烧过喉咙,灼热感一路蔓延到胃里。
窗外,夜色浓重。
手机开始震动。
先是父亲打来电话,高清河按掉。
接着是母亲,他也按掉。
然后是姑姑、叔叔、堂哥……
震动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高清河一个都没接。
他重新坐回书桌前,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离婚协议》。
条款清晰:
第一,苏若雪净身出户。婚内所有财产,包括她名下的那套婚前房产(实际是高家出资购买),全部收回。
第二,苏若雪需返还婚内接受高清河赠与的所有珠宝、奢侈品,折现约二百八十万。
第三,因苏若雪出轨导致婚姻破裂,她需向高清河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一百万元。
高清河在协议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签完最后一笔,他拿起手机,给苏若雪发了条微信:
【明早九点,民政局见。带上你的身份证和户口本。】
发送成功。
几乎同时,徐子昂的电话打了进来。
高清河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等了五秒,才按下接听键。
“高清河!你他妈什么意思!”徐子昂的声音气急败坏,“你把照片发哪儿去了?!若雪的手机都快炸了!她爸妈、她亲戚全打来电话——”
“徐子昂。”高清河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照片拍得不错。酒店选得也好,八千八一晚,你信用卡还得起吗?”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过了好几秒,徐子昂才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胡说什么……”
“三张信用卡,透支一百八十万。民间借贷一百二十万,利息三分。徐子昂,你胆子不小啊,欠着三百万的债,还敢睡我老婆?”
“你调查我?!”徐子昂的声音开始发抖。
“半年了。”高清河说,“我给你们半年时间,你们真当我是傻子?”
“高清河!你、你别乱来!若雪是自愿跟我的!她说早就受不了你了!你这种废物,根本配不上她!”
“配不配得上,轮不到你说。”高清河语气依旧平静,“明天九点,民政局。告诉苏若雪,迟到一分钟,我就把你们这半年的所有开房记录,发到她公司全员邮箱。”
“你——”
“还有,”高清河补充道,“你欠的那些债,债主联系方式我都有。需要我帮你联系他们吗?”
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传来。
高清河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天边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
黎明将至。
他端起酒杯,将最后一点威士忌喝完,低声说:
“苏若雪,你选的路,我送你一程。”
“从今天起,你死你的,我活我的。”
“游戏,才刚刚开始。”
2
凌晨一点半。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书桌。
高清河坐在皮质转椅里,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映照着他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侧脸。
窗外,城市已经陷入沉睡。
室内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和他指尖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
他刚刚挂断徐子昂的电话。
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通话结束的界面。
高清河放下手机,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点燃了胸腔里最后一点残存的火焰。
他放下酒杯,打开笔记本电脑的另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几十个文件。
照片、录音、转账记录、开房信息、奢侈品购买凭证……每一样都标注着精确的时间戳。
这半年来,苏若雪和徐子昂每一次约会,每一次开房,每一次用高家的钱挥霍,都被他不动声色地记录下来。
高清河点开其中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十几张高清照片。
有苏若雪和徐子昂在餐厅接吻的,有两人在商场牵手购物的,甚至还有一张是徐子昂开着高清河送给苏若雪的那辆保时捷,副驾驶上坐着苏若雪,两人笑得肆无忌惮。
拍摄角度都很刁钻,显然是专业跟拍。
高清河选中了最清晰、最露骨的三张。
一张是昨晚酒店套房落地窗前的那一幕。
一张是半个月前,苏若雪生日那天,她本该和高清河共进晚餐,却出现在徐子昂的公寓里,穿着浴袍给他开门。
还有一张,是三个月前,苏若雪从高家家族信托中支取五十万,当天下午就转给了徐子昂的银行账户截图。
证据确凿。
无可辩驳。
高清河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打字。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移动,每一个字都敲得沉稳有力。
【致高氏家族全体成员:
我是高清河。
今日凌晨,我收到妻子苏若雪与徐子昂先生的亲密照片及挑衅语音。经查证,二人婚内出轨已持续半年之久。
在此期间,苏若雪多次从家族信托中支取资金,累计二百八十万元,用于与徐子昂的奢侈消费及债务偿还。
附件为部分证据。
我已决定与苏若雪离婚,相关协议已于今日凌晨签署。
此事涉及高家颜面,特此通报。
高清河
2023年7月16日】
写完,他检查了一遍。
措辞冷静,逻辑清晰,没有任何情绪化的字眼。
就像在写一份商业报告。
高清河将三张照片和那份文档一起拖进微信的“高氏家族群”。
这个群里,有爷爷高长风,父亲高振国,母亲林婉,二姑高振华,三叔高振民,以及几个堂兄弟表姐妹。
一共十七个人。
每一个,都是高氏家族的核心成员。
每一个,都曾在三年前的婚礼上,给过苏若雪祝福和红包。
高清河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
屏幕的光映照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最后一点温度正在迅速消散。
他想起了半年前的那个雨夜。
苏若雪凌晨三点才回家,身上带着陌生的香水味。他问她去哪了,她说闺蜜失恋,陪她喝酒。
他信了。
第二天,他在她手机里看到了徐子昂发来的暧昧短信。
“昨晚很棒,下次继续。”
他拿着手机去问她。
苏若雪当时是怎么说的?
“高清河,你什么意思?查我手机?你是不是不信任我?”
“我就是跟朋友吃个饭,你至于吗?”
“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
她倒打一耙的本事,一向很厉害。
他当时选择了沉默。
不是懦弱。
是爷爷说过的话,在耳边响起:
“清河,高家人要么不做,要么做绝。在没有把握一击致命之前,要学会隐忍。”
隐忍。
他隐忍了半年。
这半年里,他看着苏若雪一次次撒谎,一次次用高家的钱养着那个男人,一次次在深夜接到徐子昂的电话后匆匆出门。
他全都记着。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现在,是时候了。
高清河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发送键。
“咻——”
消息发送成功。
三张高清照片,一份冷静到残酷的说明,就这样出现在了高氏家族十七个核心成员的手机屏幕上。
现在是凌晨一点四十分。
这个时间,大多数人已经睡了。
但高清河知道,这个群里至少有五个人,这个点还没睡。
爷爷高长风,常年失眠,每天凌晨两点准时起床练太极。
父亲高振国,这个时间应该还在书房处理海外分公司的文件。
三叔高振民,夜生活丰富,此刻大概率在某个会所里喝酒。
还有二姑高振华,最近在倒时差,跟欧洲那边开视频会议。
以及堂弟高清源,职业电竞选手,通宵训练是常态。
五个人。
够了。
第一波冲击,会在五分钟内到来。
高清河关掉笔记本电脑,合上盖子。
他起身,走向卧室。
不是主卧。
是客房。
这半年来,他睡在客房的次数,比睡在主卧多得多。
苏若雪总是说:“我最近睡眠浅,你打呼噜吵到我了。”
“我闺蜜来住几天,你委屈一下去客房吧。”
“我今晚想一个人静静。”
借口五花八门。
他每次都配合。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高清河打开客房的衣柜,推开最里面的隔板。
暗格里,放着一个黑色的旅行包。
他拎出来,放在床上。
拉开拉链。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备用衣物、洗漱用品、五万现金、三部不同型号的加密手机、护照、身份证、几张不记名的银行卡,还有一个小型急救包。
这个包,他准备了三个月。
从发现苏若雪出轨的第三个月开始,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
高清河检查了一遍包里的东西,确认无误。
然后他回到书房,拿起桌上那部常用手机。
屏幕还亮着。
家族群里,已经炸了。
【高长风(爷爷)】:???
【高振国(父亲)】:清河,怎么回事?
【高振华(二姑)】:我的天!这照片……苏若雪她怎么敢?!
【高清源(堂弟)】:卧槽!哥!这他妈……徐子昂?就那个开破公司的徐子昂?嫂子眼睛瞎了?
【高振民(三叔)】:@高清河 接电话!马上!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高清河没有点开看。
他长按电源键,关机。
然后取出电话卡,掰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从这一刻起,这部手机,这个号码,这个身份——那个隐忍、懦弱、被妻子戴了半年绿帽还浑然不知的高清河——正式死亡。
他拿起旅行包,走出书房。
经过主卧门口时,他停顿了片刻。
主卧的门紧闭着。
苏若雪此刻不在里面。
她给高清河发的最后一条微信,是晚上十点:
“今晚闺蜜失恋,我去陪她,不回来了。”
真巧。
每次她去找徐子昂,都是用这个借口。
闺蜜可真惨,半年失恋了三十多次。
高清河看着那扇门,突然笑了。
冷笑。
“这半年,你睡在这里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谁?徐子昂?还是高家的钱?”
没有人回答。
也不需要回答。
他转身,走向玄关。
客厅的墙上,还挂着他们的婚纱照。
三年前拍的。
苏若雪穿着昂贵的定制婚纱,笑靥如花。他站在她身边,搂着她的腰,眼神温柔。
摄影师当时说:“高先生看高太太的眼神,真是满眼都是爱啊。”
满眼都是爱。
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高清河没有再看那张照片。
他走到玄关,换上一双黑色的运动鞋。
然后从鞋柜上拿起门卡,犹豫了一秒,还是放下了。
这个家,他不会再回来了。
门卡、钥匙、一切属于这里的东西,他都不会带走。
除了那个旅行包。
“咔哒。”
门轻轻关上。
高清河站在楼道里,感应灯应声亮起。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孤独,但挺拔。
他按下电梯。
电梯从一楼缓缓上升。
数字跳动:1、2、3……
“叮。”
门开了。
高清河走进去,按下负二层。
地下车库。
他的那辆黑色奔驰GLE静静地停在专属车位上。
这车是结婚时爷爷送的,落地一百二十万。苏若雪当时还嫌弃:“怎么不买保时捷?奔驰太老气了。”
后来他给她买了保时捷。
她开着那辆车,去跟徐子昂约会。
高清河没有走向自己的车。
他拎着旅行包,穿过一排排停着的车辆,走向车库的后门。
那里是小区的生活垃圾转运通道,平时很少有人走。
后门外,一辆黑色的奥迪A8静静地停在路边。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高清河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司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戴着白手套。
“高先生。”司机恭敬地点头。
“去云顶会所。”高清河报出一个地址。
那是邻市的一家私人会所,会员制,极度隐秘。
爷爷名下的产业之一。
“好的。”
车子缓缓启动,驶入凌晨空旷的街道。
高清河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那部加密手机。
他拿出来,解锁。
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高老已看到消息,震怒。苏家父母正在赶往老宅的路上。徐子昂的公司在今天早上九点,会收到税务局的稽查通知。】
高清河回复了一个字:
【嗯。】
然后他关掉手机,看向窗外。
城市在后退。
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快速掠过,像一场倒带的电影。
这三年,这场婚姻,这个女人。
全都过去了。
“三天。”高清河低声自语,“给你们三天时间,好好享受我送的这份‘大礼’。”
“苏若雪,徐子昂。”
“游戏开始了。”
“现在,轮到你们睡不着了。”
车子驶上高速,速度加快。
3
凌晨两点四十分。
黑色奥迪A8在高速公路上疾驰,仪表盘上的数字稳定在120公里/小时。
高清河靠在后座,闭着眼睛,却没有睡。
他在等。
等那场他亲手点燃的风暴,席卷他刚刚离开的城市。
手机在西装内袋里震动了一下。
加密手机。
他睁开眼,取出手机,解锁。
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
【高老突发心梗,已送医抢救。苏若雪所有账户冻结完毕。瑞雪设计辞退通知已发送。】
高清河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按熄屏幕。
他重新闭上眼睛。
窗外,天色依旧漆黑。
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浓。
清晨六点零三分。
高家老宅。
这座位于城西半山腰的中式庭院,此刻还笼罩在晨雾中。
书房里,高振邦已经醒了。
七十六岁的老人,保持着三十年如一日的作息——五点起床,打一套太极,六点准时坐在书房里看早间财经新闻。
他穿着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坐在那张价值不菲的紫檀木书桌后,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屏幕上滚动着全球股市的实时数据。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座古董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直到——
“叮咚。”
家族群的特别提示音响起。
高振邦皱了皱眉。
这个时间,谁会往家族群里发消息?
他放下平板,拿起一旁的手机。
解锁,点开微信。
家族群名叫“高氏宗亲”,里面四十七个人,全是高家直系和旁系的亲属,以及几个重要的姻亲——比如苏若雪的父母。
高振邦点开群聊。
最新消息是凌晨两点零五分发送的。
发送人:高清河。
内容:三张高清照片。
高振邦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一张,酒店落地窗前,苏若雪穿着真丝睡裙,被一个陌生男人从背后搂着。
第二张,两人在餐厅接吻,苏若雪的手搭在男人大腿上。
第三张,那男人开着高清河送给苏若雪的保时捷,副驾驶上,苏若雪笑靥如花。
照片下方,还有一行配文:
【恭喜徐子昂徐老弟成功上位!这顶绿帽,我戴了半年,今日终于可以摘下了。祝二位婊子配狗,天长地久。】
“啪嗒。”
平板电脑从高振邦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
老人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盯着手机屏幕,那张威严的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呼吸变得急促。
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像有只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呃……”
高振邦闷哼一声,左手死死捂住胸口,右手撑着书桌边缘,试图站起来。
但双腿发软。
他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太师椅里。
“老爷?!”
书房门被推开,管家陈伯端着早茶进来,看到这一幕,手里的托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高振邦脸色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已经开始发紫。
“叫……叫救护车……”老人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还有……通知所有人……立刻……马上……给我查清楚!”
陈伯冲过来扶住他:“老爷!您撑住!我这就叫救护车!”
高振邦死死抓住管家的手臂,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骇人的光:“封锁消息……但内部……清理门户!”
“苏若雪……那个贱人……还有那个奸夫……”
“一个……都不准放过!”
说完这句话,老人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老爷!老爷!”
陈伯的嘶吼声,打破了高家老宅清晨的宁静。
救护车的鸣笛声,在六点二十分响彻半山。
上午八点十分。
云端酒店,8808号套房。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大床上,苏若雪在徐子昂怀里翻了个身,慵懒地睁开眼睛。
昨晚折腾到凌晨三点,她现在浑身酸软,但心情却异常愉悦。
那种报复的快感,那种践踏高清河尊严的满足,让她这半年来第一次睡得这么沉。
她伸手摸向床头柜,找到手机。
解锁。
屏幕亮起的瞬间,苏若雪脸上的慵懒笑意,凝固了。
微信图标上,红色的未读消息数字:327。
未接来电:48。
短信:23。
家族群@她的消息:19条。
苏若雪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爬上来。
她颤抖着手指,点开微信。
最先跳出来的,是母亲王美娟的十几条语音消息。
她点开最新的一条。
“苏若雪!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高家家族群!那是高家家族群!你爷爷、你公公婆婆、你那些姑姑叔叔全在里面!你……你让我们苏家的脸往哪儿搁?!”
母亲的声音尖利到破音,带着哭腔和绝望。
苏若雪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退出聊天界面,手指颤抖着点开那个她平时根本不敢说话的群——“高氏宗亲”。
最新消息,停留在凌晨两点零五分。
发送人:高清河。
三张照片。
一句配文。
苏若雪盯着屏幕,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剧烈收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她能听见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能感觉到血液从四肢百骸倒流回心脏的冰冷。
“不……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下一秒——
“啊——!!!”
凄厉的尖叫声,划破了套房的宁静。
苏若雪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将手机甩出去。
手机砸在墙上,屏幕碎裂。
她整个人从床上滚下来,重重摔在地毯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怎么了?大清早的鬼叫什么?”
徐子昂被吵醒,不耐烦地翻了个身,眼睛都没睁开。
“完了……全完了……”苏若雪瘫在地上,语无伦次,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他怎么敢……他怎么会发到那里去……那是高家的家族群……他爷爷……他爸妈……全看见了……”
徐子昂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坐起身:“你说什么?”
苏若雪爬过去,捡起摔碎的手机,屏幕虽然裂了,但还能亮。
她把手机怼到徐子昂眼前,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你看!高清河!他把照片发到他们家族群了!你爷爷、你爸妈、你那些姑姑叔叔全看见了!”
徐子昂盯着屏幕,脸色一点点变白。
当他看到那句“祝二位婊子配狗,天长地久”时,整张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他疯了……”徐子昂喃喃道,“他不怕丢人吗?”
“丢人?”苏若雪惨笑一声,眼泪疯狂涌出,“他现在还怕什么丢人?他这是要拉着我们一起死!你知不知道高家是什么家庭?你知不知道高振邦那个老头子有多看重门风?!”
她抓住徐子昂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子昂,怎么办?我的手机快被打爆了……我爸妈……我亲戚……全知道了……高家不会放过我的……”
徐子昂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苏若雪的手,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刺眼的阳光照进来。
他眯起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慌什么?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高家为了面子,说不定会认。毕竟这种事传出去,对他们也没好处。”
“认?”苏若雪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高清河把照片发到家族群,就是彻底撕破脸了!他不要面子了!他现在就是要我们死!”
徐子昂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你说怎么办?”
“打电话!给高清河打电话!让他把消息撤回!让他解释说是误会!”苏若雪爬起来,抓起酒店座机,颤抖着拨出那个她烂熟于心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电子女音,从听筒里传来。
苏若雪不死心,又拨了一遍。
还是关机。
她扔下电话,又去捡自己的手机,尝试给高家其他人打电话。
先是高清河的妈妈。
“嘟……嘟……嘟……”
无人接听。
再打给高清河的爸爸。
直接被挂断。
打给高清河的姑姑。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打给高清河的叔叔。
“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一圈打下来,不是被挂断,就是无人接听,要么就是关机。
苏若雪彻底慌了。
她登录手机银行,想看看自己卡里的余额——那里面还有高清河这个月刚转给她的二十万生活费。
输入密码。
页面加载。
然后弹出一行刺眼的红字:
【该账户已被冻结,请联系发卡行。】
苏若雪的手一抖,手机又掉在地上。
她捡起来,颤抖着点开支付宝,点开微信钱包。
所有与高家相关的账户,全部显示“冻结”或“支付失败”。
就连那张高家给她办的、额度五十万的附属信用卡,也提示“交易拒绝”。
“不……不可能……”苏若雪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他怎么能……他怎么能冻结我的卡……”
徐子昂走过来,蹲在她面前,试图安慰她:“别急,先用我的卡。酒店房费我来付。”
他拿出自己的钱包,抽出一张信用卡,递给苏若雪:“去,先把房费结了,我们退房离开这里。”
苏若雪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接过卡,踉跄着爬起来,走到座机前,拨通前台电话。
“您好,8808号房,退房。”
前台小姐的声音礼貌而甜美:“好的,苏女士。您的房费是八千八百元,请问如何支付?”
“刷卡。”苏若雪报出徐子昂的卡号。
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几秒后,前台小姐的声音依旧甜美,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抱歉,苏女士,这张卡显示交易拒绝。请问您有其他支付方式吗?”
苏若雪的心沉到谷底。
她看向徐子昂。
徐子昂皱眉,走过来接过电话:“怎么回事?我这张卡额度十万,怎么可能刷不了?”
“先生,系统显示交易拒绝,具体原因我们也不清楚。”前台小姐的声音依旧礼貌,但已经带上了公事公办的疏离,“如果两位无法支付房费,我们可能需要联系警方协助处理。毕竟,八千八百元,已经构成数额较大的住宿逃单了。”
“你——”徐子昂气得脸色发青。
但他不敢发作。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连他的卡都被限制了,那说明高家的手,已经伸到他这里了。
他挂断电话,脸色难看地对苏若雪说:“收拾东西,我们马上走。”
“走?去哪儿?”苏若雪抓住他的胳膊,指甲掐进他的肉里,“我的卡全用不了了!工作也没了!高清河他这是要逼死我啊!”
徐子昂烦躁地甩开她:“你冲我吼什么?照片是你同意拍的!现在知道怕了?当初花高家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苏若雪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你说过会养我的!你说过高家不敢把我们怎么样的!”
“我是说过!”徐子昂也火了,“但我没想到高清河这么疯!他连自己的脸都不要了,直接把照片发到家族群!现在高家肯定要清理门户,我们能怎么办?!”
两人互相瞪着,房间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就在这时,苏若雪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邮件提示。
她颤抖着点开。
发件人:瑞雪设计人事部。
标题:《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
正文只有冷冰冰的几行字:
【苏若雪女士:
因您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及职业道德,对公司声誉造成重大损害,经集团总部批准,现正式解除与您的劳动合同。
请于今日内归还公司门禁卡、工牌等物品。
特此通知。
瑞雪设计人事部
2023年X月X日】
邮件抄送:高氏集团法务部、高氏集团人力资源中心。
苏若雪盯着屏幕,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地。
工作没了。
钱没了。
高家不要她了。
连徐子昂……也开始埋怨她了。
她抬起头,看着站在窗边、脸色铁青的徐子昂,突然觉得这个男人,陌生得可怕。
而此刻,她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是微信。
家族群里,高清河的姑姑@了她的父母:
【@苏建国@王美娟 看看你们教出来的好女儿!高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从现在起,她与我们高家再无瓜葛!你们最好想想怎么给高家一个交代!】
下面跟着几十条消息。
全是高家人的怒骂和谴责。
没有一个人为她说话。
没有一个人。
苏若雪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知道,她完了。
彻底完了。
而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上午九点整。
高氏集团总部,副总裁办公室。
高明华——高清河的姑姑,高氏集团分管人事和行政的副总裁——正站在落地窗前,脸色冰冷。
她今年五十二岁,短发,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套裙,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凌厉的气场。
手机放在办公桌上,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家族群里的那些照片和骂战。
秘书敲门进来:“高总,老爷子已经送到医院了,正在抢救。二爷和三爷都赶过去了。”
高明华转过身,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封锁消息。老爷子住院的事,不准泄露半个字。”
“是。”
“还有,”高明华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内线电话,“通知信托基金办公室,立即冻结以苏若雪为受益人的所有附属账户和信用卡授权。包括她父母名下的那张副卡。”
“是,我马上去办。”
秘书退出办公室。
高明华坐回椅子上,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文件。
那是苏若雪入职瑞雪设计时的简历。
照片上的女人笑靥如花,眼里满是野心。
高明华当时就不喜欢这个侄媳。
太浮躁,太虚荣,眼里只有钱。
但她没想到,这女人竟然敢给高家戴绿帽,还敢留下这么恶心的证据。
她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李局长,是我,高明华。有件事想麻烦您……对,关于徐子昂的公司……税务方面,可能需要重点关照一下……好,谢谢。”
挂断电话,高明华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张行长,徐子昂名下的三张信用卡,透支额度一百八十万……对,我希望贵行能尽快催收……必要时可以走法律程序……好,麻烦您了。”
一连打了七八个电话。
每一个电话,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割着徐子昂和苏若雪赖以生存的血管。
做完这一切,高明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凌晨看到照片时,那股冲天的怒火。
想起大哥——高清河的父亲——在电话里沉默的叹息。
想起老爷子被抬上救护车时,那张苍白的脸。
最后,她想起高清河。
那个从小就不爱说话,但做事永远最有分寸的侄子。
这半年,他到底是怎么忍过来的?
高明华睁开眼,拿起手机,给高清河发了条微信:
【清河,爷爷送医了,暂无生命危险。苏若雪和徐子昂的事,姑姑会处理干净。你……照高好自己。】
消息发送出去。
像石沉大海。
没有回复。
高明华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这座城市刚刚苏醒,车流开始涌动,阳光洒在高楼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但高家的风暴,已经降临。
4
上午十点半。
出租车在“云顶华府”小区门口停下。
苏若雪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抬头看向那栋熟悉的楼——十八层,东南角那套三百平的大平层,曾经是她引以为傲的“家”。
徐子昂跟在她身后下车,付了车费。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他们一眼,眼神古怪。
刚才在车上,这对男女的对话他都听见了——什么“拿东西”、“卖包包”、“安顿下来”——再加上两人狼狈的模样,司机心里已经有了判断:八成是被扫地出门的小三和姘头。
“看什么看!”徐子昂察觉到司机的目光,没好气地吼了一句。
出租车一溜烟开走了。
苏若雪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连衣裙——这是她昨晚穿去酒店的那件,现在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
“走吧。”她声音沙哑,“拿了东西就走。”
徐子昂跟在她身后,眼睛滴溜溜转着。
他在盘算。
那套房子里的东西值多少钱?苏若雪那些包包,随便一个爱马仕就几十万,还有珠宝、手表……如果能趁乱拿走几件,转手一卖,至少能撑过眼前这关。
至于高清河?
徐子昂心里冷笑。
一个被戴了半年绿帽都不敢吭声的废物,能有多狠?昨天那些手段,八成是高家其他人做的。高清河本人,估计现在正躲在哪个角落哭呢。
“若雪,”徐子昂凑近她,压低声音,“一会儿进去,你拿你的首饰和现金,我帮你把那些包包都装起来。咱们动作快点,拿了就走。”
苏若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心里乱得很。
从凌晨到现在,短短几个小时,她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家族群里的羞辱、父母的责骂、公司的辞退通知、所有银行卡被冻结……现在,她只剩下这套房子里的东西了。
那是她最后的底气。
“那房子是我和他一起住的,”苏若雪咬着牙说,“里面的东西有我一半!他凭什么不让我拿?”
“对对对,”徐子昂敷衍道,“赶紧拿了东西,我们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你那些包包首饰,能卖不少钱呢。”
两人走进小区。
门口的保安认识苏若雪,但今天看她的眼神明显不对劲——带着审视,甚至有一丝鄙夷。
苏若雪硬着头皮走过去。
保安没有像往常一样敬礼问好,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刷卡进门。
电梯上行。
十八楼。
“叮——”
电梯门打开。
苏若雪正要往外走,脚步突然僵住。
她家的门,敞开着。
里面传来搬动家具的声音。
“怎么回事?”徐子昂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走过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门口站着的两个人。
两名身穿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的保镖,像两尊门神一样立在门两侧。他们身材高大,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冰。
屋内,四名穿着“迅捷搬家”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有条不紊地打包、搬运。
苏若雪一眼就看到了她的衣帽间。
那个她花了三个月精心设计的衣帽间,此刻正被粗暴地清空。
限量款的爱马仕包、香奈儿套装、整整一柜子的高跟鞋……全都被装进了印有“高氏资产回收”字样的专用纸箱。
而梳妆台上,她那些昂贵的护肤品、化妆品,甚至她珍藏的几瓶香水,也正被一一装箱。
另一边,高清河的个人物品——几箱书、一些文件、少量衣物——被单独打包,贴上“高少私人物品”标签。
“住手!”
苏若雪尖叫着冲上去。
“你们在干什么!这是我的家!我的东西!”
一名保镖伸手拦住她。
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牢牢挡在她面前。
“苏小姐,”保镖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情绪,“高少有令,根据婚前协议及您重大过错事实,您需净身出户。屋内所有由高家出资购买的物品,包括但不限于房产使用权、家具、电器、您的衣物、饰品、包具等,均属高氏资产,现予以回收清点。”
苏若雪脑子“嗡”的一声。
婚前协议……
她想起来了。
三年前结婚前,高家确实让她签过一份协议。当时高清河说只是走个形式,她看都没看就签了字。
“你胡说!”她声音发抖,“那协议……那协议不是那样的!高清河说过,房子、车子、所有东西都有我一半!”
另一名保镖上前一步,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复印件。
“苏小姐,这是您亲笔签名的婚前协议副本,”他翻开其中一页,指着条款,“第七条明确规定:若婚姻因乙方——也就是您——的重大过错(包括但不限于出轨、重婚等)导致破裂,甲方——高家——有权收回婚内所有由甲方出资购置的资产,乙方需净身出户。”
白纸黑字。
苏若雪看着那份协议,眼前一阵发黑。
她当年怎么就……怎么就签了?
“不……不是这样的……”她摇着头,试图去抢那份协议,“我要见高清河!让他亲自来跟我说!”
保镖收回文件,声音依旧冰冷:“高少不会见您。另外,您个人婚前财产及合法收入购买的物品,可凭购买凭证在三个工作日内向高氏法务部申请认领。”
购买凭证?
苏若雪浑身冰凉。
婚后这三年,她所有消费刷的都是高家的附属卡。那些包包、首饰、衣服,哪一样是她自己花钱买的?
就连她藏的那点私房钱,也是从高清河给的家用里克扣下来的。
“你们这是抢劫!”徐子昂突然在后面嚷嚷起来,“光天化日之下,强闯民宅,搬人家东西!我要报警!”
两名保镖同时看向他。
那眼神,像看一只蝼蚁。
“徐先生,”先前说话的保镖开口,“如果您要报警,请自便。不过在此之前,我提醒您——这处房产的产权属于高氏集团,使用权已于今早九点正式收回。我们现在是在清理高氏资产,合理合法。”
徐子昂被噎得说不出话。
苏若雪突然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她指着徐子昂对保镖喊:“那他呢?他是外人!你们让他进去!帮我拿我的东西!”
她此刻还抱着最后一丝幻想——徐子昂是爱她的,会为她挺身而出,会帮她争取权益。
然而——
徐子昂非但没有上前,反而往后退了半步。
他摆着手,声音都变了调:“别别别,这是你们高家的家务事,我……我就是个路人,陪她过来看看。”
苏若雪猛地转头看他。
那张她曾经觉得英俊深情的脸,此刻写满了慌张和退缩。
“子昂?”她不敢置信,“你……你说什么?”
徐子昂的头埋得更低,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喉结滚动半天只挤出一句:“高清河手眼通天,咱们现在闹起来,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苏若雪看着客厅里被工人搬得七零八落的家具,红木茶几的棱角还沾着她昨天擦过的水渍,墙上的婚纱照被摘下来斜靠在墙角,相框边缘磕出了白痕,像扎在她心上的刺。她猛地攥住徐子昂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声音里的颤抖混着滔天的怒意:“吃亏?我嫁给你三年,陪你熬过最难的创业期,高清河抢了咱们的公司还不够,现在连家都要抄了,你就只会说吃亏?”
工人抬着沙发擦过她身边,粗重的脚步声震得她耳膜发疼。徐子昂掰开她的手,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满是慌乱和闪躲:“我不是不想争,是现在没底气……等我找到他挪用公款的证据,一定让他加倍奉还。”
“证据?”苏若雪笑了,笑得眼眶通红,“你上次说找到证据,结果呢?高清河反手告你诽谤,你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徐子昂,我当初怎么就信了你这窝囊废!”
她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在地上,碎裂的玻璃溅了一地,工人都停了手,怯怯地看着她。徐子昂脸涨得通红,却还是低声劝:“若雪,别闹了,先跟我走,留得青山在……”
苏若雪猛地推开他,指着门口冷声道:“你要走自己走,这是我的家,谁也别想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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