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华靠《活着》活着，那我们呢？

过去的半个月里，一阵冷风由北吹至南，我们共享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潮，又在雪霁后沐浴同一片阳光。

人们说，“下雪不冷化雪冷”。就连阳光的温暖都是稀薄的，裹上最厚的外衣，也无法抵御清晨的寒气。

在这样的冬日里，当你拖着疲惫的身体，被地铁张开的玻璃门吞进吐出时，是否也会有瞬间的迷茫与挫败感：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

关于这个问题，你可能会想到余华老师著名的回答：

“人是为活着本身而活着的，而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所活着。”

在纷繁和虚无之间，生命本身就构成了全部的意义。

但你或许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在地球一南一北的另外两个角落，余华的两位“60后”同龄人也做出了相似的回答——

且让我们活下去、爱下去，新的一天总会来临，太阳自将再次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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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艾格尔的任务，是在雪山上拧螺丝。

将粗大的螺丝钻透坚硬的花岗岩，嵌入陡峭的石壁，弹丸般的雪片锤在他的脸上，留下阵阵痛楚。可他怀着隐秘的骄傲——索道上那些往来的游人，能够穿梭于雪山而保全生命，都要归功于他的娴熟与勤勉。

偶尔，他会眺望远处的山谷。雪山之外都有什么？世界是个什么样子？白茫茫的天地之间，他是这样的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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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医生多里戈，则早早地离开了故乡塔斯马尼亚岛，几经辗转，落在了东南亚的丛林之中。

他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在棚屋里，为倒下的士兵开出诊断，哪怕拯救性命的希望十分渺茫。日复一日，伴着热带的骤雨与单调的金属敲击声，铁路延伸入幽暗深邃的密林。

他想到童年曾经读过的诗章，感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无可挽回地被消磨。

|《深入北方的小路》内封书影，勾勒出故事里幽深的丛林氛围

两则故事，两段人生，勾连出同一个时代、同一种悲怆。

“死亡铁路”碾过无数劳工与战俘的生命，早年学习的专业知识，没能帮多里戈保住他最珍视的自由。战争降临后，艾格尔引以为豪的灵敏与技艺，被以另一种方式征用——他继续在石壁上打洞，不过这一次，洞里将要塞的变成了炸药。

巨变之中，平凡人生同此凉热。或在千篇一律的日常中磨损了心气，或在浪潮席卷之际被裹挟、淹没，留给个体的道路总不太多。

当意义消隐、前途未卜，甚至生命本身都成为了一种奢侈时，

他们的选择是——

在艾格尔的生命中，绝境曾几次降临。他有过深爱的恋人、筑起温馨的小家，却被一场雪崩夺走了一切；单调却危险的工作给了他活下去的意义，却也令他筋疲力尽。战争，让好不容易重建的平静再度被打乱。当囚禁他的木箱的钉子被拔出时，冬日明亮的阳光让他以为自己再也无法睁开眼睛。

但他还是睁开了眼睛，将目光投向辽阔的雪原。敞开臂膀，让经历与记忆，锻造自己至生命的终点。“伤疤就像岁月一样，一个接着一个，一年又一年，所有的这些一起造就了一个人。”

《大雪将至》的文字平静而俭朴，却字字重逾千钧。在泽塔勒笔下，主人公艾格尔平凡而又不凡，生命的强韧与珍贵闪耀在一个个微小的瞬间。他告诉我们，“即使是最普通的人，生活也是一场非凡的冒险”。

记忆是真正的正义，长官。外号“牛肉粉”的贝克曾这样对多里戈说。就算我们死了，这些画也能告诉别人丛林里曾发生过的一切——幻梦，暴行，那些因此而虚掷的生命。

“那你得活下去才能看到。”多里戈回答。

被时代的巨浪淹没之后，幸存者该如何带着伤痛继续余下的人生？这并非新鲜的文学题材。在《深入北方的小路》中，弗兰纳根的处理举重若轻：活着并非为了什么，活着只是活着——热浪、雨云、昆虫鸟兽不知造物的奥秘，它们也并不在乎；而人也只是万物的一种，他们都想活下去。

当多里戈活了下来，他的整个生命，便已成为一种见证。

漫长的岁月里，人们都曾怀有过想象与梦想，其中一些实现了，另外一些是命运的赠予，但更多的，是那些从来都无法实现的，或者是刚刚得到、就又被从手中夺走的。

但是他们都选择了活下去，要比自己的时代活得更久。

他想不起来，他是从哪儿来的，最终他也不知道，他将要去向何方。但是，这生来死去的时光，他的一生，他可以不含遗憾地去回看，用一个戛然而止的微笑，然后就只是巨大的惊讶。（《大雪将至》）

他震惊地意识到自己的生命才刚开始，在那片早已清理干净的遥远的柚木丛林里，在一个不复存在的名为暹罗的国度里，有一个不再活着的人终于酣然睡去。（《深入北方的小路》）

有朝一日，你遇到了一个人，每一样东西都会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回到你身边，还发出嗡鸣声。（《深入北方的小路》）

一粒细小的黄色花粉挂在她的左侧眉毛上，随着微风轻轻抖动着。她忽然对他笑笑。“现在忽然有点冷了，”她说，“也许我们能走到阳光里一点儿吧。”（《大雪将至》）

在大雪降落之前，艾格尔曾经爱过，并从中了解到，爱可以通向哪里。他知道，从此后，他再也不会遇到可以与之相媲美的了。而多里戈，以及与他同为幸存者的、他的战友们，在战争、疾病与灾难之后，也终究没有辜负那些曾长久地等待和庇护他们的——一切仍为时未晚。

关于生命的意义，或许这是两部小说共同提供给我们的、最为接近的答案。爱赋予世界以含义，没了它，剩下的只有东西、物体、光亮、黑暗。人们在爱与被爱中疗愈沉疴，普通的生活因而跃出独一无二的闪光。

这份幸运，也许你我亦能拥有。

毕竟，在一个不确定的世界中，我们还拥有彼此的爱，这大概是在我们的一生中唯一能确定的事了。

文学经典“雪路人生”套装
两则关于“活着”的回答

“活下去，爱下去，别辜负这美丽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