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日至2日,伊朗媒体先是高调放出消息,称伊朗革命卫队海军在霍尔木兹海峡举行“实弹演习”,地点正是承担全球约三分之一海运原油通道的要冲。几小时后,美军中央司令部迅速发声,点名要求伊朗在该海域避免“危险和不专业行为”,语气明显比此前多次巡航声明更强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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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剧情反转,同样在2月初,伊朗方面又对外澄清,称所谓“实弹演习”系报道有误,并强调当时并没有按原计划组织大规模射击科目。这个否认动作来得很快,与2月6日前后即将启动的美伊新一轮谈判时间几乎重叠,很难不被外界视为一次针对谈判节奏的调整,而不是普通的新闻纠错。
如果照最初说法继续军演,在霍尔木兹这样宽度最窄不足40公里的海峡里布置火炮和导弹,任何一次雷达锁定,都可能被美国诠释为“挑衅动作”。在这样的高密度通行海域,每天过往油轮可超过30艘,一次误判就可能引爆局部冲突,并迅速传导至2月6日附近安排好的议程。
演习消息刚“退场”,2月3日又出现新画面。美军称,当天两艘伊朗炮艇在霍尔木兹海峡接近一艘悬挂美国国旗的油轮,通过无线电发出“将登船并扣押”的威胁。按美方通报,美军附近力量接到呼叫后在几分钟内介入,油轮随后继续航行,没有发生实际登临检查。
同样在2月3日,美军一架F‑35C战斗机在阿拉伯海上空击落一架伊朗无人机,距离伊朗南部海岸约800公里。美方称这架无人机“以咄咄逼人方式”靠近“林肯”号航母战斗群,并以“自卫”名义发动拦截。这个拦截距离既在常见侦察范围之内,又足以被解释为“前出试探”。
短短三天里,先是被否认的“实弹演习”,紧接着是炮艇接近油轮、无人机逼近航母,时间点卡在2月6日这一谈判窗口前后。对外界观察者而言,这种密集度本身就是信号,显示出双方都在用可控的军事动作,测试对手心理底线,同时为谈判桌上的筹码预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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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这轮谈判的重点仍然集中在三个老议题:限制伊朗核计划、约束弹道导弹射程、压缩地区武装网络影响力。媒体援引谈判筹备人士的话称,美方给出的时间表按“数月而非数年”来衡量,并希望能借助现有至少10多轮制裁工具维持压力,这个框架基本延续自2015年核协议争议之后的路径。
伊朗方面公开强调的则是另一个数据:过去几年美国制裁导致其石油出口一度跌破日均50万桶,与制裁前超过200万桶的规模相比落差巨大。德黑兰把解除制裁、恢复正常能源贸易以及保留“和平利用核能权利”作为底线,并不愿在导弹与地区政策上接受“一揽子打包”。
在这种诉求差距之下,无人机与炮艇就成了谈判前的“现场道具”。无人机逼近航母,显示伊朗仍然可以在800公里外对美军水面编队实施持续跟踪;炮艇靠近油轮,则提醒美国和盟友,一旦局势恶化,平均每天穿越霍尔木兹的数十条商船,没有一条能完全与局势脱钩。
美军的应对同样围绕“存在感”展开。击落无人机、快速响应油轮警报,再加上航母打击群、巡洋舰和驱逐舰编队至少4到5艘的常态部署,目的是把“制海权”与“护航能力”可视化,给地区盟友、国内国会以及谈判对手同时看。这种公开化的威慑展示,自冷战后在波斯湾多次出现。
伊朗对外的解释则强调“主权”和“海上秩序”。对那艘油轮的争议,伊朗官员提到“非法进入领海”的说法,和美方口中的“国际水域”构成直接对立。霍尔木兹最窄处不到40公里,领海线和国际通道线在地图上的重叠,给这种话语冲突提供了空间,也增加了技术判定的模糊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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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从行动尺度看,双方都在刻意维持“可回头”的余地。无人机被击落后,美军通报中特别强调采取了“避免升级”的战术步骤,没有对地面目标进行后续打击;伊朗炮艇在无线电交锋后并未真正登船,距离此前至少2次扣押外籍油轮的做法有明显区别,节奏被控制在低烈度水平。
这种“打而不破”的模式在近10年美伊互动里多次出现:一边是持续的制裁清单与有限军事行动,另一边是断断续续的谈判轮次和渠道接触。从2018年美国退出伊核协议算起,双方在公开报道中至少谈及“重启谈判”超过5次,同时也经历了数十次导弹、无人机和海上拦截事件。
风险在于,霍尔木兹海峡的重要性与它的脆弱性是成正比的。国际能源机构估计,这里每年承担全球海运原油的约三分之一,一旦出现数天级别的航运中断,油价就可能像2020年部分地区冲击时那样单日波动超过10%。技术误判、通讯延迟或单舰指挥失误,都可能将一次口头交锋推向更高级别。
就在这一轮军事实控与外交筹备交织之时,美国媒体也开始在舆论场上布局。《国会山报》发表题为《Don’t expect China and Russia to save Iran》的评论,文章直接点出中国、俄罗斯和伊朗三国的名字,用“不太值的赌注”“不会火中取栗”等措辞,给德黑兰贴上“指望不上伙伴”的标签。
文章的核心论点可以概括为三组判断:一是认为伊朗在内部经济与社会压力增加后,已经从中俄的“战略资产”变成“不划算的负担”;二是强调中国有台海问题、俄罗斯有乌克兰战事,两个大国都不愿因伊朗问题额外触怒美国,尤其是2026年选举周期带来的不确定性;三是推断在这种背景下,美国对伊朗有更大空间采取强硬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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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类判断在华盛顿国内舆论中并不少见,经常被用来提示决策层“窗口期”的存在。对美国 hawkish 阵营来说,只要强调“伊朗越来越孤立”“中俄不会真正出手”,就能为追加制裁、加强军事部署或授权有限打击提供论证支撑,使国会和选民更容易接受成本与风险。
但从公开数据看,中伊、俄伊之间的往来远未停摆。2021年中伊签署为期25年的合作文件,此后双边贸易额在2022年一度接近150亿美元,虽然结构以能源与基础商品为主,却显示出某种稳定性;俄罗斯在2022年后与伊朗在无人机技术、能源结算领域的合作,也多次出现在地区情报与卫星图像分析中。
这些互动并不意味着中俄会在安全层面为伊朗“兜底”,却说明“完全切断关系”的判断并不准确。相较于“拯救”或“抛弃”的二元表述,更符合现实的数据往往介于中间地带:贸易规模在制裁环境下波动,安全合作以区域和议题为单位调整,三边关系随油价、战事和国内政治一起摇摆。
另一方面,伊朗内部的韧性也不容易套用简单公式。经济层面,通胀高企、货币贬值以及失业率居高不下,确实构成长期压力;但革命卫队、宗教机构和安全体系在权力结构中的比重,仍然维持了基本统治稳定。对外动员时,“抵抗压力”“反对单边制裁”这类口号,在相当一部分社会群体中依旧有市场。
中东其他行为体也在通过具体动作影响这盘棋。以色列在过去几年里,多次被曝出针对伊朗在叙利亚等地设施的空袭,单年行动次数被一些研究机构估算超过几十次;海湾阿拉伯国家则在2023年后加大与伊朗的接触频率,沙特和伊朗在北京恢复外交关系,为地区格局增加了新的变量。
在未来一段时间内,美伊关系更可能呈现一种“谈与斗交织”的状态:谈判桌上围绕核活动水平、制裁节奏和地区安全机制拉锯,海上与空中则维持一定频率的摩擦与试探。每一次无人机拦截、每一艘油轮遭遇盘查,都会叠加在彼此的威胁感知上,也会被外部大国和地区国家纳入各自的决策计算之中。
在这种多方博弈同时推进的格局里,2月1日至3日之间发生的几起看似有限的小事件,可能只是一个更长周期的缩影。最终,美伊如何在核问题、地区安全与能源通道之间寻找某种平衡点,还需要观察接下来几个月谈判桌上的具体方案,以及各方在海上和舆论场上的后续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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