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辽宁日报)
转自:辽宁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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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阳新乐遗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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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光影里,“新乐人”与今日的沈阳城在此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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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愿者高金锷正为观众讲解新乐文化。
本报记者 卢立业 文并摄
“新乐遗址到了,请从列车左侧车门下车……”
1月31日中午,沈阳地铁2号线的报站声如常响起。车门打开,从C口走出,沿街步行约300米,便抵达新乐遗址博物馆。这里不是远郊荒野,而是位于沈阳城区北部、毗邻主干道的“城市中心”。地面上车流往来,高楼林立;地表之下,却沉睡着7200年前沈阳先民的聚落遗存。
沈阳人的“老家”
博物馆第一展厅内,30余名观众正跟随资深志愿者高金锷的讲解,“回到”7200年前。
“新乐遗址是东北地区重要的新石器时代聚落遗址,新乐遗址的发现和发掘,把沈阳地区有人类活动的历史上溯到7000多年前……”高金锷话音未落,已有观众低声感叹:“原来咱们现在住的地方,祖先那么早就生活在这儿了。这和那些藏在深山、荒野的遗址太不一样了。”
的确不一样。在辽宁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名誉院长郭大顺看来,这正是新乐遗址极其珍贵却常被忽视的特质:“在人口密集的大城市中心,能完整保存这样一座史前聚落遗址并对公众开放,在全国特大城市中几乎是唯一的,堪为史前文明与文物保护的奇迹”。
遗址坐落于沈阳北部浑河古道北岸的一处高台上。7000多年前,这里灌木丛生,水草丰茂,先民“择高地而居”,捕鱼、狩猎、采集并种植谷物,建造半地穴式的房屋,用以抵御严寒酷暑。“他们选择这里,是基于生存的智慧。而这片土地,历经数千年,依然适宜人居,所以城市也在这里生长起来。”辽宁大学教授张星德解释道。
1973年,因农田水利工程施工,这片沉睡数千年的遗址首次被发现。半个多世纪以来,经过六次考古发掘,共清理出半地穴房址50座,出土文物3000余件。它像是深植于城市生长脉络中的古老根系,见证着从原始聚落到现代都市的漫长变迁。
房址或是“议事厅”
跟随高金锷,观众们从展厅移步至室外的遗址保护区。核心区域的2号房址门前,悬挂着一块“祖宗故居”牌匾。
“这是遗址发现的最大房址,也是出土文物最多的,这一座房址出土了500多件文物,其中的炭化木雕艺术品是最重要的一件。”高金锷举起手机,展示2021年该文物首次公开展出时的照片。这件已炭化的木雕,图案似鸟似鹰。
“炭化木雕艺术品很可能是权杖,而木雕鸟可能是新乐部族的图腾。”新乐遗址博物馆原馆长陆海英说。炭化木雕艺术品的发现,提示着这一部落的生产力发展水平。如今,它的形象早已穿越时空,化身“太阳鸟”雕塑,成为这座城市最显著的文化地标之一,“这就是文明印记的现代表达,它把城市7000年的人类居住历史,与今天高度文明的现代化城市联结在了一起。”
2号房址面积约96平方米,周围还有两座规模相当的大型房址,呈“品”字形分布,周边穿插中小型房址。考古学家推测,这里可能是当时先民集会、议事的公共空间。从房址规模和布局,可以想见当年部落的生活图景。陆海英估计,居住在此的氏族成员应在200人左右。
煤精来自哪儿
遗址不仅提供了远古生活的片段,也留下了诸多谜题。
在博物馆第三展厅,30余件乌黑润泽的小物件摆放在柜中。它们是新乐遗址出土的300余件煤精制品的代表。“在全国同时期遗址中,这是绝无仅有的发现。”张星德强调。这意味着中国人使用煤的历史,可上溯至新石器时代。
但它们究竟用来做什么?货币?玩具?装饰?还是绘画工具?展板上列举了多种推测,没有定论。就连11岁的小志愿者柴博文也有自己的猜想:“我觉得,后来的铅笔可能就是从这种东西变来的。”
更令人困惑的是原料来源。科学检测显示,这些煤精与抚顺所产的煤极为相似。然而,抚顺距离此地近百公里。是“新乐人”的活动范围已经如此之广?还是通过交换所得?抑或是古浑河水从上游将煤块冲到了这里,被先民拾获加工?答案依然需要再探索。
同样成谜的还有“新乐人”的最终去向。2号房址内曾发现大量炭化木柱,表明此处可能毁于火灾并被遗弃。正是这场大火,让部分有机质文物因炭化而侥幸存留。
“先民们在这里繁衍生息了多久?是历经数代,还是传承数十代?如今已无从考证。” 陆海英指出,新乐遗址的三层文化层虽呈相互叠压的状态,却各自呈现出鲜明独有的特征,彼此间并无直接的传承脉络。因此,新乐先民离开的原因,是环境变化、资源枯竭而主动的部落迁徙?学界至今未能给出确切答案……
不只是“站名”
尽管谜题尚未解开,新乐遗址却始终以其存在,悄然参与并塑造着这座城市的今天与未来。
它影响着城市规划与建设,遗址的发现与保护,使所在区域的发展多了一层历史的考量;它的代表形象——太阳鸟,已成为城市视觉符号,出现在标志、宣传品乃至市民日常可见的雕塑上。更重要的是,它是一处深沉的文化提醒,告诉人们这座城市并非凭空而起,其脚下叠压着悠长深厚的文明根脉。
正如著名考古学家苏秉琦所言:“沈阳市有‘两宝’,一个是新乐遗址,一个是沈阳故宫。”但是,与故宫游人如织的景象相比,新乐遗址却稍显冷清。“对大多数人而言,提到新乐遗址,还只是作为一个地名来记忆。”陆海英的话,点出了这座遗址面临的现实处境,它离人们很近,故事却似乎很远。
讲解临近尾声,高金锷对观众说:“希望更多沈阳人能走进来,不要只当它是一个地铁站名。它是我们城市非常重要的文化符号,是我们共同的‘老家’。”
走出博物馆,复原的半地穴房址静立于冬日阳光下,不远处,城市街道车流不息,住宅楼宇轮廓清晰。
7000年时光,在此重叠。
“下一站,新乐遗址。”每一次地铁报站声响起,都像是一次对城市文明源头的轻声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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