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辽宁日报)
转自:辽宁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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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海遗址出土的石轴承制作及使用痕迹示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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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中文大学实验考古木制辘轳与石质轴承结合轮轴机械。
本报记者 郭平
辽河流域的史前文化,不仅在文明进程中“先走一步”,在工具与技术的创造上同样展现出非凡的智慧。近日,记者专访了深耕辽宁考古40余年的辽宁大学教授张星德,围绕新石器时代先民的工具发明,展开对话。
本报记者:您在辽宁地区参与和见证了多项重大考古发现。除了文明形态的“先行”,辽宁先民在工具与技术方面是否有独特的创造?
张星德:是的。辽宁地区的史前文化,尤其在以查海遗址为代表的时期,出现了不少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工具发明。其中,石轴承的发现非常关键。
查海遗址出土的石轴承,是用石块打制而成的。它的出现,将中国史前轮轴机械的起源明确追溯到了距今约8000年前。这不仅是辽宁先民的智慧结晶,也具有重大的科技史意义。
本报记者:石轴承具体是如何被证实并使用的?
张星德: 香港中文大学教授邓聪曾进行过实验考古。他用天然河卵石模拟查海石轴承,搭配木质轮盘、竹管钻具和石英砂解玉砂,成功对软玉毛坯实现了管钻。这个实验打破了“史前无法完成软玉大型管钻”的传统认识,证明查海先民已经掌握了借助机械辅助进行玉石加工的技术。
值得注意的是,查海出土的石轴承形态已相当成熟,并非最原始的形态。这说明当时人们已经熟练掌握了轮轴机械的设计与制作技巧。结合遗址中出土的44件玉器,可以推测当时可能已出现一定规模的玉石专业化生产,手工业分工初步显现。
本报记者:除了石轴承,同一时期还有哪些工具方面的创造?
张星德: 工具创造体现在多个方面。比如,在查海遗址还发现了大量打制的锄形器与铲形器,器身对称打孔或束腰,便于绑缚木柄。辽宁大学的青年学者王闯曾复制这类石器进行实验,发现通过不同的绑缚方式,它们既可用来挖土、锄地,也能作为斧类工具劈砍,一器多用,实用性强。这类器形在同期其他地区文化中较少见到。
此外,通过植物考古,我们在查海发现了处于野生向栽培过渡阶段的黍、粟颗粒,说明这里不仅是农业起源地之一,与之配套的农具也应运而生。而更早阶段,如小孤山遗址,已出现使用岫玉制作的玉质工具,葫芦岛杨家洼遗址也发现了早于查海的玉斧、玉球等,虽然相关研究尚待深入,但已显示出本地治玉工艺的悠久渊源。
本报记者:这些工具创造,反映了先民怎样的生存智慧?
张星德: 辽宁西部属于过渡地带,土壤不厚,不适合大规模单一农耕。先民为了在此长久生存,发展出了农耕、渔猎并重的混合经济模式。这种生存方式要求工具必须适应性强、一专多能。无论是可绑缚多种手柄的石器,还是用于提高玉器加工效率的石轴承,都体现出一种务实、灵活的创新思维——不是为了创新而创新,而是围绕着具体的生存和生产需求展开。
石轴承的意义尤其深远。它表明,早在8000年前,这里的先民已不满足于单纯的手工操作,开始探索利用机械原理提高生产效率。这种技术意识,是文明进步的重要推力。
本报记者:对于这些工具遗产,我们今天应如何理解与传承?
张星德: 我常感慨,先民的智慧往往藏在这些看似朴实的石头与骨骼里。石轴承不仅是一件文物,它更是一个时代技术思维的物证。它告诉我们,文明的前行,既离不开宏伟的仪式与社会组织,也离不开这些日常而关键的技术突破。
我想,对今天的启示在于,我们应当更细致地走进古人的技术世界,理解他们如何利用有限条件解决实际问题。这种因地制宜、勇于创造的精神,是辽河流域先民留给我们的宝贵财富,也是中华文明多元一体进程中的一个生动侧面。
本文图片来自中国考古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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