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五十岁,守寡五年了。日子过得不算差,儿子大学毕业留在了省会工作,逢年过节会回来看看我,我自己在小区门口开了家小小的裁缝铺,缝缝补补的活儿不少,够我自己吃喝,还能攒下点养老钱。只是夜里关了铺子回家,看着空荡荡的房子,总觉得心里少了块东西,凉飕飕的。
昨晚七点多,我刚收拾完裁缝铺的活儿,正准备锁门回家,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是“小叔子建华”,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接了。
“嫂子,你在家吗?我现在在你们市高铁站,单位派我来出差,要待三天。”建华的声音还是老样子,粗声粗气的,跟他哥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说:“在呢在呢,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啊!”
“不用不用,我打个车过去就行,就是想问问你家具体地址。”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嫂子,你别麻烦,我就是顺道来看看你,今晚不在你家住,单位安排了酒店。”
挂了电话,我心里乱糟糟的。建华是我亡夫大军的亲弟弟,比大军小五岁,今年也四十五了。大军走后的这五年,我们联系不算多,每年春节他会给我打个电话拜个年,有时候儿子回去看他爸妈,他也会让儿子给我带点土特产。上次见他,还是大军的三周年忌日,在老家的坟前,他哭得跟个孩子似的,拉着我的手说:“嫂子,以后有啥难处,你可千万别客气,跟我说。”
我锁了铺子,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些。回家的路上,我绕道去了菜市场,挑了条新鲜的鲈鱼,买了他爱吃的排骨、青椒,还有一把嫩菠菜。大军在世的时候,建华就常来我们家蹭饭,他不挑食,但唯独爱吃我做的红烧排骨和清蒸鲈鱼。
回到家,我赶紧忙活起来。先把排骨泡在水里去血水,然后收拾鲈鱼,用料酒和姜片腌上。房子是我和大军住了二十年的老房子,家具都没换,墙上还挂着我们一家三口的全家福,照片里的大军笑得一脸憨厚,搂着我和刚上初中的儿子。我看着照片,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五年前,大军突发脑溢血,倒在工地上就没再醒过来。他是个建筑工人,一辈子勤勤恳恳,就想给我和儿子攒够房子首付,可最后,房子没买成,人却走了。那时候,我觉得天塌了,要不是看着刚上大学的儿子,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撑下去。
建华那时候刚从部队转业,在老家的事业单位上班。他得知大军出事的消息,连夜赶了过来,帮着我处理后事,跑前跑后,比我儿子还上心。大军的工友们凑了点慰问金,他怕我不懂,一笔一笔帮我记下来;老家的亲戚们来吊唁,他也帮着我招待,生怕我受一点委屈。那时候我就想,大军这辈子,有这么个弟弟,值了。
八点半左右,门铃响了。我赶紧擦了擦手,跑去开门。门外站着的建华,比三年前见的时候瘦了点,头发也白了几根,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西装,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
“嫂子。”他叫了我一声,眼神有些复杂。
“快进来,外面冷。”我侧身让他进来,接过他手里的布袋子,“你这是带的啥呀?这么沉。”
“没啥,就是老家的红薯干、花生,还有我媳妇自己做的酱豆,知道你爱吃,就给你带了点。”他换了鞋,走进客厅,目光不自觉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墙上的全家福上,眼神暗了暗。
我把布袋子放在厨房,给他倒了杯热茶:“你坐,我这菜马上就好,再等十分钟就能吃饭了。”
“嫂子,你别忙了,我就是来看看你,坐一会儿就走,酒店那边还得登记呢。”他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这是我和我媳妇的一点心意,你拿着,买点自己爱吃的。”
我连忙摆手:“建华,你这干啥?我不要,我自己有钱花,你快收回去。”
“嫂子,你别跟我客气。”他把信封往我手里塞,“大军走了这么多年,我也没怎么照顾你,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这钱不多,你就拿着,就当是我这个弟弟的一点心意。”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我知道,他是真心实意想对我好,就像当年大军在的时候一样。我没再推辞,把信封收下,放进了抽屉里:“那行,我收下了,谢谢你啊。”
菜很快就做好了,红烧排骨、清蒸鲈鱼、青椒炒肉,还有一个菠菜蛋汤。我拿出大军生前最爱喝的白酒,给他倒了一杯:“你喝点酒吧,暖暖身子。”
他没推辞,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叹了口气:“嫂子,还是你做的菜好吃,跟我哥在世的时候一个味儿。”
我低下头,扒了一口饭,没说话。我怕一说话,眼泪就掉下来了。
“嫂子,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吗?”他放下酒杯,问我。
“挺好的,”我笑了笑,“开了个小裁缝铺,生意还不错,儿子也懂事,不用我操心。”
“那就好,那就好。”他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酒,“我哥要是泉下有知,看到你过得这么好,肯定也放心了。”
提到大军,我们俩都沉默了。客厅里只剩下筷子碰碗的声音,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我想起大军在世的时候,我们一家人和建华一家,经常一起回老家过年。大军和建华两兄弟,坐在院子里喝酒聊天,我和建华媳妇在厨房里忙活,孩子们在院子里追着跑。那时候的日子,多热闹啊,可现在,却只剩下回忆了。
“嫂子,你一个人住,可得注意安全。”建华放下筷子,看着我说,“晚上睡觉,门窗一定要关好,要是有啥急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虽然不在你身边,但总能想办法帮你。”
“我知道,你放心吧。”我点了点头,“小区里有保安,邻居们也都挺好的,不会有事的。”
“那就好。”他又说,“我这次出差,要在这边待三天,等我忙完工作,再来看你,到时候陪你多说说话。”
我们边吃边聊,聊老家的亲戚,聊儿子的工作,聊他在单位的事情。不知不觉,就到了十点多。
“嫂子,我该走了,酒店那边还得登记呢。”建华站起身,拿起公文包。
我送他到门口:“路上小心点,到了酒店给我发个信息。”
“好。”他点了点头,又看了我一眼,“嫂子,你也别太累了,照顾好自己。”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心里五味杂陈。关上房门,看着满桌子的菜,还有那杯没喝完的白酒,我突然觉得,好像大军还在一样,这个家,又有了烟火气。
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起大军走后的这些年,遇到的那些难处。儿子上大学的时候,学费不够,建华得知后,二话不说就给我打了两万块钱;我去年冬天感冒发烧,躺在床上起不来,是邻居帮我叫的救护车,建华得知后,特意从老家赶过来,在医院照顾了我三天。
我知道,建华对我好,是因为大军,是因为那份兄弟情。可这份情,却让我在孤苦无依的日子里,感受到了温暖和力量。
今天早上,我刚打开裁缝铺的门,建华就给我发了信息,说他已经到单位了,让我不用惦记。我给他回了个信息,让他注意身体,工作别太拼。
其实,人这一辈子,能遇到几个真心待你的人不容易。大军走了,可他留给我的,不仅仅是回忆,还有这份沉甸甸的亲情。建华就像我的亲弟弟一样,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给我帮助,给我安慰。
现在的我,已经不再像刚守寡的时候那样,整天以泪洗面,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了。我知道,大军希望我好好活着,希望我过得幸福。而我,也在努力地活着,经营着自己的小日子,等着儿子成家立业,等着抱孙子。
也许,这就是生活吧,有失去,也有得到;有悲伤,也有温暖。只要心里有念想,有牵挂,日子就总能过下去。而那些曾经帮助过我、温暖过我的人,我会一辈子记在心里,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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