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国共两党同祭黄帝陵的三个文献

（来源：团结报）

转自：团结报

　　□ 张学继

　　1937年是国民党中央及国民政府推行民族扫墓节的第三个年头，这年的民族扫墓节与前两次有一个很大的不同，就是中国共产党首次派遣自己的代表参加了祭祀典礼，这就与前两次由中国国民党一党祭祀变成了国共两党的同台祭祀。

　　发生这一重大变化的历史背景是1936年12月12日张学良、杨虎城两位将军发动的西安事变已经得到圆满解决，以国共两党合作为中心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基本形成，中华民族团结一致抵抗外来侵略的局面也基本形成，国共关系由敌对关系变成了合作共事关系，在举国一致抵御外侮的大背景下，经过协商才有了国共两党同台祭祀中华人文始祖黄帝陵的历史性一幕。

　　1937年4月5日，由国民党中央委派的代表张继，国民政府委派的代表孙蔚如，以及中国共产党委派的代表林伯渠齐集陕西中部县（今黄陵县）桥山黄帝陵前，举行第三次祭陵大典。参加祭典的还有东北军代表董英斌、吴家象，西北军代表杨虎城，有桂系李宗仁、白崇禧派出的国内考察团成员张任民等，各界人士共千余人。

　　祭典的程序是：肃立—恭读总理遗嘱—献香—献爵—献花圈—读祭文—行礼—静默三分钟—绕陵一周——礼成。到了读祭文阶段，首先由张继宣读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的祭文，其文如下：

　　维中华民国二十六年四月五日民族扫墓之期，中国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追怀先民功业，欲使来者知所绍述，以焕发我民族之精神，特派委员张继、顾祝同驰抵陵寝，代表致祭于我开国始祖轩辕黄帝之陵前曰：粤稽遐古，世属洪荒。天造草昧，民乏典章。惟我黄帝，受命于天。开国建极，临治黎元。始作制度，规矩百工。诸侯仰化，咸与宾从。置历纪时，造字纪事。宫室衣裳，文物大备。丑虏蚩尤，梗化作乱。爰诛不庭，华夷永判。仰维功业，广庇万方。佑启后昆，恢廓发扬。追承绩猷，群情罔懈。保我族类，先灵攸赖。怀思春露，祀典告成。陈斯俎豆，来格来歆。尚飨！

　　需要说明的是，祭文中提及的张继、顾祝同两位委员祭黄帝陵，实际上当天顾祝同临时被指派去咸阳兴平山汉武帝茂陵前举行祭祀礼，没有参与当日的黄帝陵祭典。在张继宣读完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的祭文后，接着由孙蔚如宣读国民政府祭文，祭文如下：

　　维中华民国二十六年国民政府主席林森特派陕西省政府主席孙蔚如，谨以香醴庶馐致祭于桥陵，其词曰：惟帝智周万物，泽被瀛寰。拯群生于涂炭，固国本于金汤。涿鹿征诸侯之兵，辔野成一统之业。干戈以定祸乱，制作以开太平。盛德鸿规，于今攸赖。今值清明之良辰，爰修禋祀之旧典。园寝葱郁，如瞻弓剑之威仪。庭燎通明，恍接云门之雅奏。所冀在天灵爽，鉴此精诚。默启邦人，同心一德。化灾祲为祥和，跻一世于仁寿。庶凭鸿贶，以集丕功。备礼洁诚，伏维歆格！

　　上述两篇祭文不知出自何人手笔，但从祭文内容来看，依照传统惯例将黄帝定义为“开国始祖轩辕黄帝”，祭文热情歌颂了轩辕黄帝的丰功伟绩，并且表示要“同心一德，化灾祲为祥和，跻一世于仁寿，庶凭鸿贶，以集丕功”，表达了在民族危机当头，国人要发扬自黄帝以来形成的永葆民族的安宁与祥和。

　　两篇祭文从形式到内容均中规中矩，也可圈可点。但囿于执政党与政府的地位，没有明确回答全国人民迫切要求抗日救亡的大问题。祭典结束后，主祭人之一的张继对新闻记者发表谈话指出：“此次民族扫墓节，各方均要求参加祭典。这种情形具有非常重大之意义，可以说我国家已臻统一。”

　　之后，中国共产党的代表林伯渠宣读了祭文：

　　中华民国二十六年四月五日，苏维埃政府主席毛泽东、人民抗日红军总司令朱德敬派代表林祖涵，以鲜花时果之仪，致祭于我中华民族始祖轩辕黄帝之陵，而致词曰：赫赫始祖，吾华肇造。胄衍祀绵，岳峨河浩。聪明睿知，光被遐荒。建此伟业，雄立东方。世变沧桑，中更蹉跌。越数千年，强邻蔑德。琉台不守，三韩为墟。辽海燕冀，汉奸何多！以地事敌，敌欲岂足？人执笞绳，我为奴辱。懿维我祖，命世之英。涿鹿奋战，区宇以宁。岂其苗裔，不武如斯？泱泱大国，让其沦胥？东等不才，剑屦俱奋；万里崎岖，为国效命。频年苦斗，备历险夷。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各党各界，团结坚固。不论军民，不分贫富。民族阵线，救国良方。四万万众，坚决抵抗。民主共和，改革内政。亿兆一心，战则必胜。还我河山，卫我国权。此物此志，永矢勿谖！经武整军，昭告列祖。实鉴临之！皇天后土。尚飨！

　　这篇祭文用简短几句颂扬黄帝的功业后，重点描述近代以来外寇入侵、汉奸为虎作伥，河山变色，中华民族陷入深重危机的悲惨现状，指出黄帝子孙、泱泱大国沦为外国肆意侵略的对象，这是很不应该的。祭文申明，中国共产党及其领导的红军队伍历年来的艰辛奋斗，就是为了带领四万万同胞驱逐外国侵略者，收复沦陷的河山，捍卫国家的领土主权。祭文高扬抗日救亡的旗帜，表达了中国共产党和红军要做抗日先锋与前驱的决心与勇气，这无疑是发出了时代最强音，也因此成为中国共产党乃至整个中华民族抵抗外来侵略的宣言书，富有感染力与号召力。因此，任弼时说祭文“是我们开赴（抗日）前线的‘出师表’！”

　　需要说明的是，当时国民党统治区的主流新闻媒体如《中央日报》《大公报》《申报》等报纸全部采用国民党中央社的通稿，只报道了国民党中央及国民政府代表祭祀黄帝陵的消息，未提中共代表林伯渠等参与祭祀的事实真相。但也有例外，罗马天主教会在天津出版的中文报纸《益世报》突破国民党中央社不许公开报道共产党的硬性规定，以很隐晦的笔调提到了共产党参加祭典的事实，该报道说：“民族扫墓中央代表张继、孙蔚如、杨虎城等赴中部（县）扫祭黄陵……陕甘边区新编部队亦派代表四人参加，以示尊崇整个民族祖宗之意。”看到这段话，如果不是深知当时政治内幕的人，绝不可能联想到是中国共产党派遣陕甘宁边区政府主席林伯渠为首的4人代表团参加了祭祀典礼。

　　为了弥补国民党统治区主流媒体不能公开报道的遗憾，在延安出版的苏维埃中央政府机关报——《新中华报》于4月6日公开发表了《苏维埃代表林伯渠参加民族扫墓典礼》的新闻报道，公开发表了这篇祭文。在祭文前，编者还加了这么一段说明文字：“苏维埃共和国政府特派代表致祭黄帝坟墓，举行民族扫墓典礼。苏维埃政府代表苏区内全体公民，为对中华民族之始祖致敬，并表示誓死为抗日救亡之前驱，努力实现民族团结计，特于五日派遣代表前往参加。”在此之前的3月29日，毛泽东还亲笔致信上海《大公报》记者范长江，同时附上了《祭黄帝陵文》，请他设法将祭文在国统区报刊上发表。范长江受托后将祭文送到上海《申报》馆，很快就在《申报》特刊上全文刊登了出来。这样读到祭文的人就多了起来。“共产党祭文痛斥汉奸”的声音迅速在海内外传开。日军情报部门将祭文翻译成日文，并标注为“精神动员之范本”。南洋著名华侨领袖陈嘉庚在读到祭文后，心潮澎湃，激动不已，立即发起组织南洋华侨筹赈祖国难民总会，募集了大量的物资与金钱支援祖国抗战。

　　在中华民族的至暗时刻，国共两党秉持“兄弟阋墙，外御其侮”的古训，一同在中华人文始祖黄帝面前宣誓，毅然携起手来，奋起抵抗，经过艰苦卓绝的奋斗，终于打败了野心勃勃的侵略者，赢得了民族的独立与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