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早上八点刚开门，柜台上还摆着没来得及收的试戴托盘，隔壁柜台的琳姐就端着杯枸杞茶凑过来：“快快快，周大福昨天送来的那个蜂巢款，客户今儿真拎着来了。”我抬头一看，玻璃门外刚迈进来的姑娘，左手腕上还戴着同款——不是试戴，是真戴出门了，袖口一滑，露出半截细胳膊，手镯搭扣在日光灯下泛着哑光。
她递过来时手指有点紧，把绒布袋捏得发皱。我接过来第一件事不是称重，是翻转手镯，在搭扣内侧指甲盖大小的位置，用放大镜照：AU900，三个字母压得深而稳，没一点毛边。这字我熟，上周收的三只卡家同款，两个是AU900，一个是AU916，唯独没有AU999。足金太软，扣子一掰就歪，戴三次，卡簧就松得像咬不动的饼干——去年十一月有位阿姨抱着手镯哭着进来找我们，说“摘下来放包里，再拿出来就找不着了”，我们翻开内衬，发现鱼线早断了，扣舌歪向一边，金丝都磨出毛茬。
其实哪是厂家偷工减料？是物理定律在说话。纯金延展性太强，莫氏硬度才2.5，比指甲盖还软。你让999金去做扣舌？它连自己都锁不住。所以AU900里掺了10%的银铜合金，硬度直接跳到3.5，卡簧能弹三百次不疲。可回收时这10%就实打实掉价——昨儿那姑娘的手镯，主镯体是足金，扣子按旧金价每克少算42块，整只差了216元。她听完没急着走，蹲在柜台边看了五分钟别人试戴，最后说：“原来不是骗我，是金子自己不争气啊。”
现在市面搭扣款越来越野，蜂巢、扭丝、藤编，甚至带小钻石的，但扣子还是AU900。我摸过两百多个，没见一个例外。上周清点库存，发现固口手镯平均磨损率17%，搭扣款却高达34%——不是质量差，是结构注定要动。你每天开合十次，一年就是三千六百次，金属疲劳不是玄学，是显微镜下能看见的晶格位移。
对了，那位姑娘最后没卖。她把绒布袋塞回包里，说打算先戴半年，“等它跟我胳膊熟了再说”。我笑着点头，心里却想起上个月报废的那只卡家——扣舌崩了，金丝断在弹簧槽里，镊子夹了十七分钟才弄出来。
手镯戴在腕上，不是静物，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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