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条】英都又发现一位清代大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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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前日我到仑苍拜访金英网文哲兄时，他再次提及让我查下清代文学作品《白牡丹传》及作者的事，记得两年前已提过一次，他说作者可能是翁山洪氏。对于自己的家乡，这十多年来，我也收集积累不少资料文档，通过这几天的查阅，现分享一二。

寻踪清代小说家翁山洪琮：

南安的隐逸文人

与《白牡丹传》的绮丽世界

洪灯波

在上海博古斋一本泛黄的《前明正德白牡丹传》刻本上，题着“武荣翁山柱石氏 琮编”的字样在灰尘中若隐若现，百年前那位自称“信笔挥成”的泉州文人，正用他的笔墨在正德皇帝的风流梦中，编织着一个关于权力、欲望与救赎的复杂寓言。现存的《白牡丹传》主要版本有清光绪十七年（1891年）上洋博古斋刊本，藏于日本东京大学文学部；另有民国上海进步书局石印本，藏于上海辞书出版社。

清光绪十七年（1891年），一本名为《前明正德白牡丹传》（简称《白牡丹传》）的章回体小说悄然问世。扉页上工整地题写着“武荣翁山柱石氏 琮编”。这位署名“武荣翁山柱石氏 琮”的作者是谁？引起家乡人热议，经查，乃南安武荣翁山洪氏第十九世“孝”字辈，东四房后裔洪光炳之子洪琮，又名孝琮（踪），字汝壁，号呵晒，清末秀才。

这位鲜为人知的闽南文人，与一部后来被列入“历代禁书”的世情小说之间，存在着怎样的故事呢？

01寻踪作者

洪琮，能找到的这位清代小说家生平文字记载甚少，仅能从其作品序言和署名中窥见一二。经查，在清代，有两位名为洪琮的文人。一位是清顺治九年进士官员，字瑞玉，歙县（安徽黄山）人，与小说《白牡丹传》成书时间不符，故同名而已，作者并非同一人。

另一位是泉州武荣翁山洪琮，通过其题写的“武荣翁山柱石氏 琮编”可得知：“武荣”是南安的旧称，“武荣翁山”是指南安翁山洪氏代称，“翁山”是其堂号，在今南安市英都镇；“柱石”为作者自号，“号”在古时常有代达志趣、籍贯、官职等非正式别称，多见于文人雅士的著作、书画中，是自称或他人尊称；“氏”加在姓、名、字或官职后，是作为尊称，常用于学术和技艺传承者。这里的“翁山柱石氏”表示为翁山洪氏家族之人，是尊称或署名习惯。因此，我在翁山洪氏族谱相关文字记载中查得洪琮者，孝字辈，亦称孝琮，字汝壁，号呵晒，清代秀才，为翁山洪氏东四房后裔光炳之子。从字“汝壁”看，其长辈宾朋希望他为人如石壁坚韧、可靠、不偏不倚，刚正豁达；从他的自号猜想，想必“喜石”，与石有缘，其开心时可能还喜欢倚躺在石头上乐呵呵的晒着太阳，故自号“呵晒”和“柱石”。

翁山洪氏家族文化深厚，英才辈出。1267年由武荣石竹迁居英山，自立堂号“翁山”，至今已传衍二十余世，为南安望族。翁山洪氏素有修谱传统，自明弘治元年（1488）首编《武荣翁山洪氏族谱》起，历经万历、乾隆、民国、1992年-2006年多次续修，世系记载详实，为研究洪琮家世提供了宝贵资料。族谱中“庭有启承士，奕世昭文光，孝恭维敦本，诗礼永传芳”的昭穆，也体现了家族对文教与孝道的重视。自古翁山便是“人文荟萃之乡，藏龙卧虎之地”，据《翁山谱志》等资料记载，仅明清两代就有进士18人，贡生82人，举人71人，经府试、院试秀才677人。任朝廷官员21人，省司官员14人，州府官员37人，县邑官员44人。其中，洪庭桂祖孙四代十进士，洪承畴父子双进士，洪科捷父子一搏双翰林，更为世人称颂。在洪氏五世家庙东西轩大门楹联写道:“解元传胪鸿博第，将相公侯郡马家”，“宪台方伯大夫第，布政司徒侯爵家”就是家族辉煌的写照。

洪琮生活在晚清光绪年间，虽未如先祖洪科捷、洪世泽那般以科举显达，却以笔墨寄情，在通俗文学领域留下了自己的印记。从其字号“壁”与“石”可以看出，既彰显了家族“磐石”般的担当，也暗含了以文笔为“石”，刚毅如“壁”，支撑世道人心的志向。

其本人在作品《白牡丹传》的小序中曾简要提及创作与出版的经过：“余长夏无事，信笔挥成，然言词舛谬，未免见笑于儒林，仍收而置诸箧。” 这位作者谦逊地表示自己只是夏日闲暇时的随笔之作，言语中透露出文人的自谦与谨慎。

据洪琮回忆，创作完成后他并未打算将作品公之于众。直到“适坊友来游：‘有所谓《白牡丹》者，世人多有求售而不得者，既有此编，何不付梓以公同好？’”在书友多次劝说下，他才同意将这部作品付印出版，时间定格在光绪十七年（1891年）。

02成书背景

从历史脉络来看，《白牡丹传》并非第一部以正德皇帝游江南为题材的小说作品。在洪琮之前，已有何梦梅的《大明正德皇游江南传》流传。在我家乡翁山，明朝以来就流传着一些关于大明正德皇游翁山遇美女救人的故事，并有石碑记载为证，也许，这又是其成书的另一缘起吧。

话说上面这两部小说虽然都以正德皇帝游江南为主题，但具体情节和叙事重点存在明显差异。洪琮的《白牡丹传》更加突出皇帝为寻梦中美人而出游的浪漫线索，将历史演义与世情描写融为一体。洪琮在创作这部小说时，显然融入了闽南家乡特有的文化视角和民间叙事传统。

作为泉州人，家乡的传说和对外交流非常频繁丰厚，这让他对江南地区的想象深受家乡传统文化的影响，为这部描写皇帝游江南的作品增添了独特的地域色彩。

03情节迷宫

《白牡丹传》是一部八卷四十六回的清代白话长篇世情小说。故事以明代正德皇帝朱厚照的一场绮梦开篇。这位“禀性风流潇洒”的皇帝梦中见到两株花，一株开白花如美玉，一株开红花似胭脂，花下有“白牡丹”和“红芍药”两位美人。梦醒后，正德皇帝念念不忘，在太监刘瑾的撺掇下，决定南游苏州、杭州、扬州等地，寻找梦中美人。

与此同时，山东凤阳府城外的李梦雄、李桂金兄妹因武艺高强，闻讯前往苏州想一睹圣颜。小说以双线并行的结构展开叙事，一条是皇帝寻美的风流冒险，另一条是江湖儿女的成长与奋斗。

太监刘瑾在此故事中扮演了关键的反派角色。他原是河南信州府人，幼时家贫被卖，后被贩卖药材的刘聪夫妇收养。十八岁时养父母相继亡故，他放荡不羁，不久将家业败尽。在穷途末路时，他得到太白金星指点，阉割后进京谋求前程。在复杂的宫廷斗争中，刘瑾逐渐获得正德皇帝的信任，成为掌印太监，却也因此萌生了不臣之心。刘瑾暗中与奸臣焦彩、穆宏勾结，设计陷害忠良，甚至萌生谋逆之意。他保举吏部天官刘文俊保驾南游，却又勾结三界山盗首柳望怀等，妄图在途中劫驾。

小说中另一条线索围绕李梦雄兄妹展开。妹妹李桂金女扮男装，化名李锦云，他们在苏州附近遇见道士章士成，章士成见李梦雄一表人才，将女儿章绣锦许配给他。进入苏州城后，兄妹俩又遇到刘文俊的儿子刘宇瑞，几人结为知己。李桂金夜入花园偷听刘小姐弹琴，被识破女儿身，刘母作主将女儿许配给李梦雄，又促使李梦雄同意将妹妹许配给刘宇瑞。

04忠奸博弈

随着情节推进，刘瑾的阴谋逐渐展开。他让正德帝命刘文俊往常州催船候驾，文俊行前嘱咐李梦雄代管御林军。文俊刚走，三界山盗首柳望怀带领一万人马，假扮三教九流，半夜前来劫驾。

刘瑾早前入宫时曾求刘文俊作保而遭拒绝，为报私仇，他故意设计让盗贼劫驾时以他发射的响箭为号，并在响箭上刻着文俊的名号，借此诬害文俊通贼。李梦雄兄妹见盗徒来劫驾，率御林军奋战拒敌。英国公张茂闻讯也领兵赶来参战，杀退响马，保护正德帝回到京城。

刘瑾见劫帝未成，对梦雄兄妹怀恨在心。正德帝下旨令刘瑾去常州擒拿刘文俊及其家属一并解京，刘瑾又进谗言，欲将文俊满门抄斩。幸得李梦雄、张茂救护，刘文俊被收入天牢候审。

刘瑾为陷害李梦雄，让正德只封他为登州府小小的游击，前往山东缉盗。李梦雄发兵攻三界山，盗首柳望怀等毫无防备，大败而固守三关。李桂金等人假意增援救应，混进三界山寨，然后里应外合，活捉柳望怀等人，三界山被破。

最终，张茂等人上奏刘瑾通贼谋反书信和假造金牌谋害文氏家属等事，正德帝下令判刘瑾剁尸为酱，其余有关罪犯也都判了罪。

05多重主题

《白牡丹传》，全称《新编前明正德白牡丹传》，该书通过正德皇帝游江南的叙事框架，探讨了权力、欲望与道德之间的复杂关系。 正德皇帝作为一国之君，却为追寻梦中美人而微服南游，将个人欲望置于国家责任之上。这种对皇帝私人生活的描写，打破了传统历史叙事中对帝王的神圣化塑造，呈现出更加人性化、复杂化的君主形象。

小说中贯穿了忠奸对立的传统主题。以刘瑾为代表的奸佞之臣，利用皇帝的信任谋取私利，甚至企图谋反。而以李梦雄、刘文俊为代表的忠良之士，则始终坚持正义，不畏强权，最终揭露奸臣的阴谋，维护朝廷稳定。这种忠奸对立的情节设置，反映了清代社会对道德秩序的重视和维护。

女性角色在《白牡丹传》中占据了重要地位。不仅正德皇帝追寻的“白牡丹”和“红芍药”是女性形象，李桂金女扮男装参与江湖事务的情节，也展现了女性在传统社会框架内的能动性。这种对女性形象的多样化塑造，使小说超越了简单的历史演义，成为一部具有世情小说特点的作品。

06版本变迁

《白牡丹传》现存版本主要分为两大类：传统纸质版本和现代数字版本。

传统版本包括清光绪十七年（1891年）上洋博古斋刊本，这一版本藏于日本东京大学文学部。另有民国上海进步书局石印本，藏于上海辞书出版社。中华书局“古本小说丛刊”和上海古籍出版社“古本小说集成”都曾影印上洋博古斋刊本。1993年山西人民出版社也排印了上洋博古斋刊本。

现代数字版本方面，2015年经北京汇聚文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整理，上海阅文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获得数字版权，在QQ阅读、起点中文网等平台以公版书形式发行。数字版将原作调整为45章线性结构，但章节标题仍保留对仗特征，如第41章《孪风姐恩封西宫定国公怒打权监》，以适应现代阅读习惯。数字版与原作在结构上也进行微调，原作应是8卷46回结构，而数字版调整为45章。这种调整可能是为了适应数字阅读的连续性需求，也可能是基于不同版本之间的差异。

07文学特色

作为一部清代白话小说，《白牡丹传》的语言风格具有明显的时代特征。小说使用明清白话文夹杂文言成分，在汉语词汇研究领域具有较高语料价值。如第13回“李锦云踏营来了”中“踏营”一词，被语言学研究者作为足部动词同步构词的典型例证。军事场景中“踏营”的使用，反映了明清小说的词汇多样性。

在叙事结构上，《白牡丹传》采用了章回体小说的传统形式，每回结尾处常有“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的套语，符合清代长篇小说的叙事惯例。

小说将历史事件与虚构情节巧妙结合，正德皇帝游江南的历史框架中，融入了大量民间传说和作者想象。值得注意的是，《白牡丹传》对正德皇帝形象的塑造具有一定的复杂性。一方面，小说描写了皇帝的风流倜傥和对美的追求；另一方面，也展现了他作为君主的任性和对朝政的忽视。这种塑造不同于正史中对皇帝的单一评价，呈现了更加立体多元的帝王形象。

08文学意义与价值

《白牡丹传》虽为通俗小说，却蕴含着深刻的劝世之旨与文学价值：

（1）.劝诫意义：戒之在色

小说以“戒之在色”为核心主题，通过正德帝的风流韵事，劝诫世人不可沉溺美色，否则将误国误身。这一主题在晚清社会风气颓靡的背景下，具有鲜明的现实意义。

（2）.忠奸斗争：宣扬忠义

通过刘瑾谋反、忠臣受屈等情节，小说宣扬了忠君爱国、惩恶扬善的传统价值观。李梦雄等忠臣的形象，体现了作者对忠义精神的推崇。

（3）.社会批判：揭露黑暗

借正德帝游历江南的见闻，小说揭露了地方恶霸、贪官污吏的恶行，反映了晚清社会的黑暗现实。这种批判精神，使作品超越了单纯的娱乐性，具有了一定的思想深度。

（4）.艺术价值：情节曲折，人物鲜明

作为一部通俗小说，《白牡丹传》情节曲折离奇，人物形象鲜明，语言通俗易懂，在民间流传较广。其艺术成就虽不及《红楼梦》等巨著，但在晚清通俗文学中仍占有一席之地。

翻开《白牡丹传》的最后一页，正德皇帝最终找到了梦中的白牡丹与红芍药，李梦雄兄妹也因护驾有功获得封赏。而这位署名“武荣翁山柱石氏”的洪琮搁下笔，窗外是武荣翁山夏日的余晖。他或许没想到，自己“长夏无事，信笔挥成”的作品，会跨越百年，成为我们今天研究清代世情小说的重要文本，以及翁山洪氏后辈的探寻目标。

《白牡丹传》是翁山洪琮的代表作，是其在晚清通俗文学史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记。他继承了翁山洪氏的文脉传统，以笔墨寄情，在风流天子的传奇故事中寄寓了深刻的劝世之旨。其作品虽为通俗小说，却蕴含着对忠义精神的推崇、对社会黑暗的批判，具有一定的思想深度与文学价值。今天，我们重新审视这位作家及其作品，不仅是为了追溯一段文学历史，更是为了从中汲取传统文化的精华，启迪当代人的精神世界。翁山洪琮的名字，将随着这部《白牡丹传》，在闽南文学的长卷中留下了独特的一笔。

洪灯波于南安溪美

2026.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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