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徐吉军,新媒体:汉唐智库!
兵变和政变常常是一个国家最害怕发生的事情。因为这意味着统治集团内部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必须要通过非常规手段解决矛盾。
从古至今,从东到西方,全世界所有政权都要面对的共同难题是兵变。
日本本能寺之变,英国光荣革命,法国热月政变,中国玄武门之变,南宫夺门之变,陈桥兵变等都是例子。
奇怪的是,美国历史上似乎没有爆发兵变,为什么呢?
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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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从魏博牙兵到瓦格纳!
如果把人类历史拉长来看,每个国家每个朝代掌握军队的人,时间长了总是会与最高统治者发生不可调和的冲突。这是一条人类普遍验证过的政治规律。
安史之乱后,大唐进入了中后期,藩镇几乎不受长安天子的约束。与此同时,藩镇节度使自己豢养的精锐牙兵逐渐成为藩镇的决定性力量,动辄废立节度使,与长安的宦官军事集团相映生辉。
无独有偶,古今皆同。
2023年,俄罗斯战功赫赫的瓦格纳雇佣军团创始人普里戈金率军冲向莫斯科,号称清君侧杀奸臣。这场兵变带来的危机不亚于1917年俄国的二月革 命!二月革命直接推翻了沙皇统治,俄罗斯帝国灭亡, 导致俄军在前线缺乏物资和厌战情绪而崩溃,削弱了协约国在东线的战斗力。二月革命建立的临时政府虽然决定继续一战,但面临严重的政治危机、军队士气低落及社会动荡,无法有效组织持续有效的作战。俄国陷入动荡,最终促使同盟国在西线获得喘息机会。
相比而言,美国建国250年,除了南北战争的对决之外,从未发生真正意义上的兵变 。
这三个看似差异巨大的案例,指向的是同一个核心问题:国家的暴力机器如何被制度彻底控制,以及谁拥有对暴力的最终解释权。
很多关于这个话题的讨论容易陷入道德判断,譬如“将军是否野心勃勃”“军人是否守法”,但人类历史一再证明,决定是否兵变从来不是个人品质,而是军队的管理制度。只要制度无法对军事力量进行持续、低成本、不可逆的约束,兵变的危险就不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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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藩镇的病灶是牙兵!
唐朝中后期的政治困局,常被简化为“藩镇割据、皇权衰弱”,如果深入魏博、成德、卢龙这些典型藩镇,就会发现真正的危险并不完全来自节度使本人,而是来自一个高度稳定却极端危险的群体:牙兵。
牙兵不是普通士卒,而是藩镇节度使的亲军、牙帐卫队。他们长期驻扎一地,待遇优厚,与主帅形成强烈的私人依附关系,脱离了大唐中央的制度管控。这些武装力量不轮换、不听调、不受朝廷直接指挥,是藩镇最精锐、最致命的暴力资源。
在《旧唐书》《资治通鉴》中,描述了多次牙兵控制藩镇的兵变模式:皇帝下诏更换藩镇节度使,诏书尚未抵达,牙兵已经杀将立帅;长安天子愤怒万分,却不敢轻举妄动;最终只能承认既成事实,册封牙兵拥立的节度使人选。
在唐朝后期,长安天子名义上掌握着天下兵权,但对地方的控制权已经被切割弱化,制度已经全面失效。对于藩镇的牙兵群体来说,他们不需要公开反唐,也不需要另立皇帝,他们只需掌握对藩镇节度使的否决权就足以保障利益:否决任命、否决调动、否决财政控制权。
这对长安天子来说是致命的失控。
三、中国历史的循环!
中国历史在军权与皇权关系上呈现出高度循环和反复的模式,这一循环可以概括为“高度集权、军权失控、再度回收、再度失效”。
秦汉时期,为防止地方势力形成独立军事权力,采取废封建、行郡县制度,并通过削藩、推恩等手段控制异姓王,试图将军权牢牢置于中央之下。
唐初实行府兵制,本意是“平时为民、战时为兵”,通过轮换兵制、地方调度与中央统帅的配合来抑制职业军人集团出现。随着边患加重、战争常态化,府兵制难以支撑长久的战争负荷,募兵和常备军应运而生,边镇军逐渐强化,私人化军事力量开始出现。
宋朝继承唐代经验,极端重文抑武,通过枢密院、三衙制衡、频繁调动兵权,将军权高度制度化,几乎消除了藩镇割据的可能,导致军事效率低下,对外战争常常被动挨打。
明朝通过五军都督府、锦衣卫、东厂等制度化手段强化皇权对军权的控制,初期确实收紧了地方兵权。随着卫所制瓦解、募兵制兴起,边镇将领再度坐大。
晚清湘淮军的崛起表明,军事效率与军权控制之间存在着无法分割的联系:一旦强调效率与战斗力,军权必然外溢,一旦强调制度约束和集中权力,战斗力就会受限。
唐代牙兵、明末边镇、晚清湘淮军的反复出现,证明了这一循环几乎无解,皇权与军权之间的都在成为中国历史政治格局的核心议题之一。
四、军队的本质!
从唐代藩镇到现代雇佣军,“掌兵者与最高权力对抗”的底层逻辑并未改变。
军队是高度集中的组织形态,具备强纪律、快速执行、暴力垄断三重特性。军队的忠诚对象从“制度”转向“个人”或“集团”,这种优势就会转化为对最高权威的直接威胁。
长期作战的部队,极易形成对指挥官的情感与利益依附。士兵的生死、待遇、荣誉,直接系于将领个人,而非遥远抽象的国家中枢。
这种依附关系一旦稳固,就会形成路径依赖:跟着这个人能活、能赢、能得到奖赏,那么效忠这个人就是最明智的选择。
这时候,如果掌兵者产生“国家中枢离不开我、我未必离不开中枢”的心态,兵变就不再是禁忌,而逐渐成为选项。
五、罗马共和国的崩溃!
历史上,罗马共和国的崩溃,揭示了更深一层的规律:即便是成熟的共和制度,一旦军权与政治竞争结合,也会迅速走向个人统治。
罗马早期极度警惕军权私人化。军队由公民组成,服役期限有限,将军率兵出征的任期非常短暂,任何人带兵进入罗马城都被视为禁忌。
这套制度在城邦阶段非常有效。
转折点出现在马略改革之后。随着战争长期化、职业化,军队从公民义务变成职业集团,士兵的前途不再依赖罗马共和国,而变成依赖领军将军的战利品和政治承诺。
苏拉第一次率军进城,凯撒跨过卢比孔河,本质上都是因为同一个事实:
将领的军团已经拥有了压倒共和制度的力量。
奥古斯都结束共和建立帝国,不是因为他更残暴,而是因为他更现实。
他客观上接受了军权无法回到公民政治,只能被个人垄断,形成新的制度。随后,罗马帝国长期陷入“军队拥立皇帝”的恶性循环。
罗马给后世的启迪是,一旦军队成为私人的政治资源,共和几乎不可能存活。
与罗马不同,土耳其与埃及展示的是另一种路径,军人政治成为国家的正常制度。
土耳其军队长期自我定位为共和国与世俗主义的守护者,多次干预政治,形成一种有规则的军人政治。军队不只是国家工具,而是政治合法性的来源之一。文官政府始终活在军方拥立与否决阴影的之下。
埃及军队深度介入经济、土地、产业,整个国家几乎是披着国家外衣的军人集团。
这种模式下,兵变反而较少,因为不存在体制外的掌兵者。另一个后果就是,民主与权力制衡几乎没有生长空间。
六、瓦格纳兵变!
2023年,普里戈金发起的瓦格纳兵变震惊世界,不仅是因为它发生在核大国俄罗斯,而是几乎完整复刻了唐代藩镇的历史问题。
瓦格纳不是普通雇佣兵公司,而是一个拥有成建制部队、重型装备、独立指挥体系的军事集团。它长期承担俄罗斯国防军不方便、不愿意、不好公开的任务,从叙利亚到非洲,从马里乌波尔到 巴赫穆特,逐渐成为俄罗斯军事体系中不可或缺的力量。
普里戈金本人不是传统军人,而是通过战争积累资本、声望和忠诚部下的军军头。
因为在巴赫穆特损失惨重,他与俄罗斯国防部的矛盾激化,竟然没有选择法律程序、内部博弈或者舆论对抗,而是直接动用武装发动兵变,占领军事设施,向首都推进。这实际上反而证明俄罗斯国防部对瓦格纳的防范非常具有前瞻性。
普里戈金掌握的是一个高度集中、久经实战、对个人高度忠诚的暴力集团;国家对这一集团的约束机制,早已在长期灰色合作中被侵蚀。
这与唐代皇帝面对魏博牙兵的处境几乎一模一样。只要最高政治权威无法对武装力量实现即时、确定、低成本的控制,政治冲突就必然转变为军事对抗。
七、为什么美国两百五十年没有兵变
美国250年的稳定,在中外历史的对照下显得特殊,美国通过极端分散、去个人化、去荣誉政治化的制度设计,将军权风险压到最低。军费国会掌握、军种分立、国民警卫队分属州权、军人效忠宪法而非个人、失败不致清算,这套低效复杂的制度实现了长期的军事服从与政治稳定。
纵观古今中外,历史经验归纳为一个结论:不是将军的野心决定兵变,而是制度是否允许野心与军队形成闭环。
一旦闭环形成,无论在古罗马、唐代的中国,还是21世纪的现代国家,政治演变的结局都高度相似,这不是道德问题,而是制度设计的必然结果,是历史反复书写的冷酷规律。
从这个角度看,美国确实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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