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直面羞耻，你比它更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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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胡慎之

心理学家

家庭关系顾问

（温习提示：深度长文，可耐心阅读)

今天，想跟大家聊聊“羞耻感”。

有人说：“羞耻感，是世界上最难处理的一种情感。”

心理学家罗伯特·波特·埃夫隆则认为，羞耻感不仅仅是一种感觉，而是综合了一系列的生理反应、可预测的行为、不舒服的想法以及感到绝望等。

举个例子，一个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摔了一跤，裤子还破了一个大洞，他会觉得非常地尴尬，感觉很羞耻，然后脸部立马发红发烫，不敢抬头，只敢低头看着地板（生理反应），恨不得马上就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原地消失，远离这个环境（可预测的行为），甚至脑子里会产生一些不太舒服的想法，比如“我的人生就是一场灾难啊”、“我就是一个笑话”等等，从而感到羞耻和绝望。

羞耻感一旦产生，很多时候，我们的脑袋是一片空白的，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等稍微回过神来的时候，感觉会更加糟糕，甚至有一种“社死”的感觉，并且我们能真实地感受到，自己成为了别人讨论和评判的对象。

对于一些自我比较脆弱的人来说，他人的评判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所以他们就会有激烈的反应，直接“恼羞成怒”，会用愤怒来掩盖羞耻，因为体验羞耻实在太难受了。

一般在什么情况下，我们会产生羞耻感呢？

羞耻感主要来自所谓不公正的对待，其中还包括一些惩罚性的内容。比如，如果父母对道德的要求比较高，这种高要求可能就会内化到我们的内心，变成超我的一部分。当产生一些本能的欲望时，我们甚至会感到非常羞耻。

以对性的羞耻感为例，一些人认为性是绝对不被允许的，也可以说是绝对被禁止的。在发现自己有了一些性意识后，这些人甚至会觉得自己是天生的“色狼”并指责自己。不过，他们不会对别人提起自己这种感觉，生怕被别人耻笑。

我初中时给班上一个女同学写了一张小纸条，希望和她发展一段超越同学关系的关系。当然，对于这种关系我并没有想得很深。那个年代，男女同学之间的爱慕是被禁止的，那个女同学很害怕，把纸条交给了我们的班主任老师。

那位老师是个道德感特别强的人，总是用十分严厉的惩罚手段对付我们这些青春期的学生。他常说，这样做都是为了我们好，为我们负责。

收到纸条后，他把它带到教室，让我上课前站到讲台上，在全班同学的面前把纸条上的内容念出来。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快要疯了，特别羞耻，特别惭愧，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这件事给我带来了很大的创伤，我一直清楚地记得班主任老师当时的表情，记得那位女同学和班上所有同学都在嘲笑我的样子。在我眼中，他们已成为和我势不两立的仇人。

从那以后，每次再和女孩子接触，我都会重新感受当时的羞耻，然后就会脸红。我开始拒绝近距离接触异性，很少再和他人尤其是女性建立比较亲密的关系。

所以我认为，这种羞耻感其实是因为没能得到他人的善待，或者被他人排斥而产生的感觉。

另一方面，当我们以非自愿的方式暴露在众人面前时，也会感到羞耻。

举个例子，一位妈妈在楼上晒被子，旁边是她6岁的小儿子。妈妈跟同样是上来晒被子的邻居说：“我今天晒被子是因为儿子尿床了。”

那这个孩子此刻是非常羞耻的，因为自己的小秘密没有经过同意突然就被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了，甚至因此被其他小朋友耻笑。

所以，有的时候，妈妈不一定要直接指责孩子，只要暴露孩子不想暴露的秘密，那就足以让孩子感到很羞耻了。

除此之外，当我们觉得自己很坏，觉得自己会给别人带来坏处时，也会产生羞耻感。

甚至有时候，我们会看到有些人一做错事情，就使劲地打自己的脸，或者用一些恶毒的言语来咒骂自己，比如“我太没用了”“我就是一个失败者”“全世界最差劲的人就是我”等等，从而不断地加强自己的羞耻感，打击自己的自尊心，让自我变得越来越小，甚至到最后自我被彻底地淹没。

羞耻感会与愧疚关联在一起。

那么，愧疚又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就是我对别人有害，我伤害了别人。

当这种感觉与羞耻感混杂在一起时，二者往往无法轻易被切分。

我们会因此极力避免和他人发生关联，一旦发现自己和他人发生了关联，第一反应便是，我是有害的，我是坏的，我是不好的，我会伤害别人，然后想办法尽量切断这种关联，否则就会认为自己有可能伤害别人而产生愧疚感。于是，我们总是在切断和别人的关联，或在一种关联即将建立时便断绝其建立的可能性。

有个成语叫“恼羞成怒”，所谓的“恼”就是一种无力感和愧疚感，所谓的“羞”就是我们所说的羞耻感。恼羞成怒这个成语很好地解释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当人感到“恼”和“羞”时，同时也会产生“怒”。

如果在两个人的关系中，愤怒是情感的基调，那在一方心目中，另一方可能是自己仇恨的人，可能是会伤害自己的人，可能是让自己觉得不舒服的人，至少也是站在自己对立面的人。

在这种情况下，在和对方建立关联或向其表达自己的感受时，我们根本不会信任对方。

因此，如果处在羞耻感或愧疚感中，我们和其他人的关系就会变成一种完全对立的关系，会觉得所有人都可能伤害我们，周围的世界非常危险。

于是，我们会变得像刺猬一样，把自己的刺全都竖起来，建立一套自我防御系统。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别人主动接近，我们也不会产生任何与之亲近的愿望，甚至看到别人走近就会感到压力。

因此，我们就陷入了一种自怜和自恋的状态，切断了很多关联，感到非常孤单。

我小的时候，家里的生活条件很不好。有一次，学校要举办运动会，要求学生穿球鞋。作为一个很懂事的孩子，我知道家里可能拿不出钱给我买球鞋。可穿球鞋是学校的规定，我一个小孩子根本没法反抗这种规定。拖延了几天后，我还是迫不得已向妈妈开口要钱。当时，妈妈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哭了，同时还唉声叹气的。

我当时年纪太小，没办法理解妈妈到底在想些什么，只是觉得自己的一个要求让妈妈这么伤心，是我伤害了妈妈，心里特别自责。

除了觉得自己伤害了妈妈，我内心还有一种愤怒，因为妈妈并没有满足我的要求。可是我必须压抑这种愤怒，不能表达出来。

这种心理促使我接下来的几天一直很关注妈妈的表现。如果妈妈这件事不闻不问，我会非常失落，非常难过。可是如果妈妈努力去做了什么，我又会觉得自己给妈妈增加了负担，十分愧疚。

这种感觉成为我记忆中的一种经验，直到成年后依旧影响着我。

不管对别人有什么请求或诉求，我都很难说出口。即使说出来了，我也会感到特别羞耻和愧疚。

如果非常需要别人来满足我的请求或诉求，我会渴望别人能主动发现这一点，主动来满足我。

如果别人没能主动发现，我就有了表达愤怒的理由。在向别人提出请求或诉求时，我常常会用带着责备性、攻击性和否定性的语气说：“你为什么不能这样对我呢”?

处在羞耻和愧疚的状态中，常有一些攻击性被压抑。

这些攻击性被释放出来时，要么会针对别人，要么会针对自己。不管怎样，有了“恼”和“羞”，就一定会有“怒”。“怒”的背后还会有委屈。

现在回头看当时我和妈妈的互动，会发现我并未做错什么，妈妈也并未做错什么，她只是没有能力满足我，仅此而已。

因此，我不必责怪妈妈，也不必责怪自己。我只需要清楚一点，妈妈当时没有能力满足我，我的内心因此十分悲伤和失落，但我不必为此感到愤怒或自责。

有羞耻感的孩子需要被善待，经常产生羞耻感的成年人也要善待自己，以便消除这种羞耻感。

那么，我们要如何善待自己呢?

第一，允许自己犯错。

所谓允许自己犯错，主要是指用包容的方式对待自己的缺陷或不足，允许自己不够好。每个人都值得被温柔以待，我们更值得被自己温柔以待。

第二，避免盲目投射。

产生羞耻感时，我们会把身边所有人都投射为过去对自己不好的人，也会因此对身边所有人产生一些负面情绪。

有的人在交往过程中总是察言观色，对别人的表情十分敏感，这种表现说明她已经把对方看成了从前冷酷、苛刻地对待自己的人，内心带着仇恨，努力想把对方推开，切断和对方的关联。

现在我们要明确一点，这只是投射，对方可能根本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样。

以我为例，过去我看见女孩子很容易脸红。有一次，我和几个朋友一起聊天，一个女孩子向我提出了一个要求，我的脸立刻就红了。有两个朋友笑起来，说我这么大个人还会脸红，真是个害羞的人。我马上产生了羞耻感，甚至觉得他们怎么能这样对待我。

我当场就把自己很容易脸红，以及对两个朋友的感受说出来了。两个朋友立即解释说，我们并没有任何取笑你的意思，只是觉得你脸红很有趣。因为大家是朋友，所以我们就没有任何顾忌地笑出来了。我通过这种方式完成了一次直接检验。

如果没有直接检验，之后再遇到类似情况时，我会再次误会身边人，以为他们在取笑或责怪我。

第三，改变自己的内在信念。

经常性感到羞耻的人常常会觉得是自己有问题，凡事先从自己的身上找原因，错的都是自己，所以在这个过程中，我们需要重新审视自己，多问问自己真的是这样吗？

避免陷入到“受害者”的角色里，要对自己有坚定的信心，把不被接纳的信念调整为“我相信我是被接纳的、我是值得被爱、即使我犯错了，也是没有关系的。”

虽然直面羞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都能正视它，然后大大方方地做自己。

如果你正在经历这样的时刻，我想说：‌能直面羞耻的人，早已比它更强大‌。

作者介绍

胡慎之，心理学家。 家庭关系顾问。向日葵爸爸发起人。向日葵心理咨询创始人。中央电视台《心理访谈》顾问。20多年的咨询实践，超15000小时的个案经验。著有《恰如其分的孤独》等多本心理学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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