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志愿军神炮手的他，在上甘岭消灭四百多美军，与恩师阔别64年再度相逢

“我的宝贝疙瘩。”

2016年，央视的寻人节目现场，一位91岁坐着轮椅的老人，突然喊出了这个略显奇怪的称呼。一位81岁的白发老人听到这话，几步冲上去紧紧抱住轮椅上的老人，哭得像个孩子。

台下的观众一时间没想到，这位81岁的老人，竟然就是在上甘岭战役中，靠一门迫击炮干掉400多名美军的神级炮手，为了找到眼前这位老首长，他整整找了64年。

01

这事儿吧，得从1951年的四川中江说起。

那时候新中国刚成立不久，百废待兴，老百姓的日子刚有点盼头。四川中江这个地方，民风那是相当硬朗。唐章洪就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一个半大小伙子，那年他才16岁。这孩子从小就机灵，念过几天书，脑瓜子转得特别快。

在那之前，他其实是土改团里最小的成员。这孩子嘴皮子利索，特别能讲，经常站在台子上给大伙儿讲政策。谁能想到，平时在台上动员别人参军的他，反倒被台下的街坊给动员了。当时有个邻居大叔跟他说，部队就缺这种有知识有觉悟的青年。

就这一句话，把唐章洪心里的火给点着了。

他跑回家，跟母亲商量要去参军。老太太也是个明事理的人，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更有意思的是，当时跟他同一批参军的，还有一个同乡，这个人的名字后来全中国人都知道，叫黄继光。

两个四川娃子，就这么背着行囊，踏上了抗美援朝的列车。不过命运这东西真说不清，虽然被分到了同一个军同一个师，甚至同一个团，但两个人走的路完全不一样。

黄继光去了步兵营当通讯员，唐章洪呢，因为个子小，本来上级是打算把他分到后勤或者卫生队的。毕竟战场上刀枪无眼，16岁的孩子去前线，太残酷了。

结果就在分配的节骨眼上，迫击炮连的指导员高晋文一眼就看中了这个机灵鬼。

高晋文可不是一般人，他在解放战争时期就是出了名的神炮手，身上挂着“特等射手”的牌子，立过一次特等功、两次二等功。这人看人贼准，他觉得唐章洪这孩子眼里有光，脑子活，绝对是个干炮兵的料。

唐章洪一听不用去后勤，高兴坏了。跟着高晋文到了炮兵连，这就算正式入行了。

很多人觉得打炮就是往炮筒里塞炮弹，其实根本不是那回事。迫击炮这东西，涉及到底座固定、角度计算、风速影响、装药量选择，这里面全是数学和物理知识。很多大老粗战士听这些专业术语就头疼，但唐章洪一听就明白。

别的老兵还在吭哧吭哧练装弹手法，他已经能准确击中几百米外的目标了。不到半年时间，这个16岁的孩子就拿下了“特等全能射手”的称号。高晋文看着这个徒弟，心里那叫一个得意，逢人就说这是他们连里的“宝贝疙瘩”。

这就是所谓的天赋吧，有些人天生就是为战场而生的。但天赋归天赋，真正的考验，往往比书本上的知识要残酷一万倍。

02

时间来到1952年10月，著名的上甘岭战役打响了。

这可不是普通的阵地战，美军那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几十万发炮弹像不要钱一样往那两个小山包上砸，山头的土都被炸松了，人踩上去直接没过膝盖。

唐章洪所在的迫击炮连，被紧急调到了最前线，任务是配合步兵死守阵地。

10月14日凌晨5点，天刚蒙蒙亮，美军的冲锋又开始了。唐章洪一个人守着一门迫击炮，身边堆满了炮弹。他不停地调整角度、装弹、发射，动作快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两个多小时的时间里，他一个人就打出去了两百多发炮弹。

美军被炸得晕头转向，死伤一片。但这门迫击炮也到了极限。

迫击炮的炮管是钢做的，连续高强度射击，炮管的温度急剧升高，整个炮筒都开始发红。这时候最要命的问题出现了——如果温度太高，炮弹刚滑进炮口，底火就会被引燃。那就不是炸敌人了，那是连人带炮一起飞上天。

偏偏这时候，阵地上的水早就用光了。不仅没有水，连口喝的都没有，战士们嗓子都快冒烟了。

眼看着美军又冲上来了，炮管却烫得根本没法装弹。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唐章洪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他解开裤子，对着滚烫的炮管就尿了上去。

伴随着“呲啦”一声巨响，一股刺鼻的白烟腾空而起，尿液瞬间蒸发，但炮管的温度也硬生生被降了下来一点。唐章洪顾不上恶心，抓起炮弹就往里塞。就这样，靠着这种土办法，他硬是又坚持了几个小时，前前后后打出去了近千发炮弹。

八个小时啊，人连续工作八小时还得休息呢，他在这种高压环境下连续战斗了八个小时。

他的双手早就被炮管烫得皮开肉绽，鲜血顺着手掌往下流，把炮弹都染红了。但他根本停不下来，因为只要炮声一停，阵地上的步兵兄弟们就得拿命去填。

就在他准备装填下一发炮弹的时候，意外还是发生了。

一发美军的重型榴弹在他身边不远处爆炸。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泥土和碎石，直接把掩体给掀翻了。唐章洪连吭都没吭一声，瞬间就被埋进了厚厚的土里。

那一刻，周围的声音全没了，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幸运的是，爆炸的瞬间，迫击炮的铁架子刚好倒下来，在他的头部上方撑起了一个小小的三角空间。这个空间里的那点空气，成了他活命的关键。

战友们冒着炮火冲过来，疯狂地用手刨土。十多分钟后，唐章洪被挖了出来。他满脸是血，已经没有了知觉。大家赶紧把他背进防空洞急救。

这一炸，似乎也预示着这场战役最残酷的部分，终于到来了。

03

在防空洞里躺了二十多分钟，唐章洪总算喘上了一口气。

他一睁眼，就感觉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趴在地上吐出了一大口黑血。那是内脏被震伤了。

但他清醒后的第一句话，不是要水，也不是要包扎，而是问他的炮在哪。

战友们都劝他别动，阵地上现在就是地狱，出去就是个死。可这倔强的四川娃子根本不听，推开战友，踉踉跄跄地又爬回了被炸得面目全非的阵地上。

他在那堆废土里扒拉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那根熟悉的炮管。可是炮身虽然在，起支撑作用的炮架子早就在爆炸中碎成了铁渣。

没有炮架，迫击炮就没法固定角度，后坐力也没法卸掉，这跟一根废铁管子没什么区别。看着手里的光杆炮筒，唐章洪急得眼前一发黑，又晕了过去。

这时候，连指导员高晋文冲了过来。看着这个平日里最宝贝的徒弟成了这副惨样，高晋文眼眶都红了。他赶紧让卫生员给唐章洪打了一针吗啡。

这针强心剂下去，唐章洪再次睁开了眼。

与此同时，上级的命令也传到了阵地上。因为美军攻势太猛，主力部队需要时间撤入主坑道，上级要求炮兵阵地必须再坚持五分钟，无论如何要把敌人压住。

唐章洪看了看周围，整个阵地上加上他，能喘气的就剩下7个人了。

大家把弹药归拢了一下，只剩下26发炮弹。

7个人默默对视了一眼。6个战友每人拿走了一发炮弹，抱在怀里。那是他们给自己留的“光荣弹”，万一阵地失守，就拉响和敌人同归于尽。

剩下的20发，全留给了唐章洪。

唐章洪咬着牙站了起来。他走到战壕边，把那根光杆炮筒立在地上。没有炮架固定，他就用自己的身体当炮架。

他蹲下身子，用大腿死死夹住炮筒底部，右手紧紧抱住滚烫的炮身，用自己的身体去充当那个吸收几千斤后坐力的支架。左手抓起一发炮弹，对准了美军进攻的方向。

第一发炮弹滑进炮膛，击发。

“轰”的一声巨响，炮弹飞了出去。与此同时，巨大的后坐力像一头狂奔的野牛，狠狠地撞在了唐章洪的胸口和大腿上。他闷哼一声，嘴角瞬间渗出了鲜血。

但他没有松手。第二发，第三发……

这20发炮弹，是他用命换来的时间。每一发炮弹打出去，他的身体都要承受一次极其残忍的撞击。到了后面，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了，全凭着肌肉记忆在机械地装弹、支撑。

五分钟的时间，对于和平年代的人来说，也就是刷两个短视频的功夫。但对于那天的唐章洪来说，每一秒都是在鬼门关前走钢丝。

当最后一发炮弹飞向敌群，五分钟的时间刚好到了。

美军的冲锋被彻底压制住了，主力部队安全退入了主坑道。唐章洪手一松，整个人瘫倒在地上。战友们赶紧把他背进了防空洞。

整个上甘岭战役下来，这个16岁的孩子，一共干掉了420多名美军，硬生生打出了一个“神炮手”的威名。

因为这惊天的战绩，他立下了一次特等功、两次一等功。

但战争的残酷在于，有人成了英雄，就有人永远留在了那片焦土上。那个和唐章洪一起参军的同乡黄继光，用胸膛堵住了机枪眼，壮烈牺牲。

而那个对唐章洪有知遇之恩、手把手教他打炮的恩师高晋文，也在随后的战斗中被美军炮弹击中，头部和胸部重伤，血肉模糊地被担架抬了下去。

唐章洪眼睁睁看着恩师被抬走，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高晋文。

04

战争结束后，唐章洪回到了国内。

组织上没有亏待这位战斗英雄，把他分配到了中科院成都分院工作。从硝烟弥漫的战场到安静的科研院所，唐章洪脱下军装，穿上了白大褂。

换了别人，有这么硬的军功章在身上，怎么着也得给自己谋点福利。但唐章洪没有。

他在单位里勤勤恳恳干了一辈子，从来不跟人提自己当年的那些事。那些用命换来的勋章、奖状，还有战场上带回来的纪念物，他一件没留，全都捐给了国家博物馆。

到了抗美援朝作战50周年的时候，这位靠着退休金过日子的老人，又把省吃俭用攒下的几万块钱全部捐了出去。

在他看来，能活着回来，本身就是最大的幸运了。那些牺牲在战场上的战友，连看一眼新中国的机会都没有。

但唐章洪心里，始终有一个过不去的坎，那就是高晋文。

几十年来，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恩师。那个年代没有网络，找人全靠写信和打听。他往山西写过无数封信，找过民政部门，托过战友去打听，但每一次都是石沉大海。

有人劝他，当年伤得那么重，在那样的医疗条件下，人八成是没了，别找了。

但唐章洪不信。活要见人，死要见坟。高晋文不但是他的长官，更是他生命中的贵人。如果没有高晋文当年把他从后勤调到炮兵连，没有手把手教他技术，他可能早就死在了战场上，更别说立下特等功了。

这份恩情，压在他心里，整整64年。

时光如梭，当年的16岁少年，转眼间变成了81岁的白发老翁。寻找高晋文，几乎成了他这辈子最大的执念。

直到2016年，事情终于有了转机。央视的寻人节目《等着我》联系到了唐章洪。栏目组动用了很多资源，终于在山西省晋中市的一家红军荣军休养院里，找到了线索。

05

演播室的大门缓缓打开。

唐章洪穿着整洁的衣服，戴着那几枚珍贵的勋章，一步一步地走向舞台中央。他的手在抖。

门后，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被缓缓推了出来。老人虽然满脸皱纹，头顶全白，但那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64年的时光，在这一秒被彻底折叠。

轮椅上的老人先开口了，他看着唐章洪，那句“我的宝贝疙瘩”脱口而出。

这句跨越了半个多世纪的称呼，瞬间击溃了唐章洪所有的心理防线。81岁的他像个孩子一样扑过去，紧紧抱住轮椅上的恩师，泪如雨下。

高晋文颤抖着手，抚摸着唐章洪的头，就像当年在阵地上拍着那个16岁新兵的脑袋一样。

原来，当年高晋文重伤后，被紧急送回了国内治疗。因为伤势太重，抢救了很久才捡回一条命，之后就一直在休养院生活。他也一直在打听唐章洪的下落，但阴差阳错，两人就这样错过了64年。

两个历经生死的老兵，在聚光灯下泣不成声。

这段故事吧，其实特别像一面镜子。

高晋文1925年出生，晚年一直在山西的休养院里安度晚年，生活平静。他在战场上那致命一击，差点要了他的命，但好在老天爷赏饭吃，让他挺过来了。

这六十多年里，他一直守着自己那份平静，直到当年的小徒弟找上门来。

后来的日子，两位老人只要身体允许，就会通通电话。2016年的那次重逢，不仅圆了唐章洪的心愿，也给这段跨越半个世纪的战友情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从枪林弹雨的上甘岭，到和平年代的演播室，这一路走得太长太长了。

老兵们的故事就是这样，他们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守一个承诺，去念一份恩情。至于那些轰轰烈烈的过往，最终都化作了那句平常不过的“我的宝贝疙瘩”。也就因为这句没被忘掉的话，那段热血岁月，才永远不会随着时间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