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4月的一天,《河北日报》头版头条登出一篇调研通讯,落款“李戈”。很多人不知道,这位年轻作者在军分区政治部任宣传干事,还只是个正连职干部。报纸风干墨香的那一刻,他的人生轨迹已悄然改写。
时间往前推九年。1974年12月,18岁的李戈从河北沧县的乡间站上征兵卡车。同行的新兵大多只带了换洗衣物,他却攥着一支英雄牌钢笔——大队支书临别时塞到他掌心,“到部队多写点东西。”短短一句嘱托,如今想来分量不轻。
新兵连集训第三周,连队饭堂推行“开饭读稿”。指导员翻点文化底子,发现李戈是少有的高中生,当即让他写篇赞颂稿。晚上熄灯号响过,他借手电光在床板上爬格子。第二天中午朗读,稚嫩却真挚的文字赢来满堂掌声,连炊事班的铝勺都敲出节奏。那一瞬,坚持写作的信念扎进他的骨头。
![]()
练体能时,他不算出众,但战友们乐意帮他“开小灶”。原因很直接:李戈常替大家写家书,字迹工整,情感真切。有人悄悄说,“他一笔能顶我们一班的力气。”听来像玩笑,却折射了那个年代文化稀缺的现实。
春节前夕,连队自编自演慰问节目。李戈冥思苦想编出“三句半”,排练期间他边敲铙钹边甩包袱,逗得班里笑到肚疼。演出结束,评委给了第一名。连长顺势把他调进连部当文书,理由只有三个字:写得快。
当文书并不轻松。第一份上交营部的训练材料被打回,评语“空”。李戈憋闷到深夜,连长拍拍他肩膀:“去跑跑场,看他们怎么流汗。”他照做了,在泥泞靶场跟班伍同吃同住三日,写成《加强思想教育,激发练兵热情》。文稿迅速被军分区转发,李戈第一次体会到“深入实际”这四个字的分量。
![]()
1977年,他提任营部书记;1978年转到军分区政治部,军衔却仍在尉官序列。一纸调令没把他捧上天,反倒逼着他日夜守着油印机。蜡纸刻坏无数张,手指全是油墨味,他却说“文字也得磨合汗水”。
1981年,部队系统开展“学邓研讨”。李戈抓住机会写理论稿,正反例串联,逻辑严谨。文章发表在《解放军报》“思想争鸣”版,编辑在电话里夸他:“兵味足。”短短一句肯定,比升职还甜。
有意思的是,从写新闻到写讲话,他始终保留写散文的习惯。不少同僚纳闷,宣传干事哪来闲情?李戈的解释简单:“散文让语言松弛,不至于公文僵硬。”这番话后来被很多年轻干事引用。
![]()
1983年那次调研化油器厂,他只跟领导待了五个小时,却连夜写完万余字报告,数据、案例、情节一应俱全。两天后,《河北日报》刊发,全省多家单位索取学习资料。有人打趣:“他的一支笔能顶一个处室。”
1984年至1990年,李戈斩获大大小小的新闻奖、理论奖十余个。作品累计几十万字,把他推到正营、正团,再到正师职。升迁速度让同龄人咋舌,可每逢加衔,他总是先查阅条例,核对任职年限,不让自己“飘”。
1997年1月,李戈被任命为沧县人武部政委,时年四十一岁。离任前夕,军分区政治部给他办欢送会。他即兴写下一首小诗,末句“愿作老牛去拉纤”被同事抄进笔记本。那一晚,他没喝酒,却红了眼眶。
担任政委的九年里,人武部年年拿“先进”,还培养出两个全国优秀专武干部。有人评价他工作思路“像摆棋”,实则离不开案头那本厚厚的笔记:基层调研、民兵整组、征兵宣传……条分缕析,一目了然。
![]()
2005年3月,完成《地方武装工作实践与思考》一书后,李戈正式退休。没了公文束缚,他将兴趣拉回书法与太极。河北省武术协会请他出任常务理事,他笑说“身体还是得靠笔墨调养”。同年,他把多年诗稿选编寄给昔日战友,扉页写着:“字里行间,是当年汗味。”
随后数年,他自费走遍冀鲁豫边区旧址,采访老民兵、老支前模范,记录口述史料十余万字。一次采访中,九十岁的老大娘握住他的手,“孩子,把我们的事写下来就好了。”这句话再次点燃他的写作激情。
谈及成功,李戈始终淡然。他说,一支笔能改变命运,但笔尖也怕停滞;手不写,心就钝。如今,他依旧早起打太极,然后伏案写字,窗台那支陈旧的英雄牌钢笔静静躺着,陪了他整整半生。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