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下午,我拖着两个塞满行李的箱子,终于踏进了湖北老家的大门。火车转汽车、汽车转三轮车,折腾了整整八个小时,脚都肿了,本以为等待我的是热饭热菜和爸妈的笑脸,结果刚放下箱子,我就萌生了连夜买高铁票走人的念头。
我家在湖北一个小县城,爸妈一辈子没离开过这里,思想观念和生活习惯跟我在武汉打拼的日子,简直是两个世界。刚坐下喝口水,我妈就端着个不锈钢盆过来了:“赶紧把羽绒服脱了,我给你洗了,你看这领子脏的,在外面肯定没好好照顾自己。”我赶紧摆手:“妈,这是冲锋衣,不能机洗,得手洗还得阴干,不然防水涂层就坏了。”我妈撇撇嘴:“什么涂层不涂层的,衣服不就是拿来穿的,洗干净就行,我看你就是在外面娇气了。”
话音刚落,我爸就从书房出来了,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我跟你妈商量好了,初三带你去见王阿姨家的儿子,人家在事业单位上班,稳定,工资也不比你在武汉少,你都快三十了,别再挑了。”我一听头都大了,赶紧说:“爸,我有男朋友了,只是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再说我在武汉的工作刚有起色,不想回来。”我爸脸一沉:“什么工作能有稳定重要?女孩子家,找个好人家嫁了才是正经事,你在外面飘着,我们能放心吗?”
这还不算完,晚上亲戚们陆续来串门,更是把我架在了火上烤。二姑拉着我的手问工资多少,年终奖发了多少,有没有买房;三婶追问我男朋友家里条件怎么样,什么时候订婚,彩礼准备给多少;就连上初中的小侄子都凑过来:“姑姑,你怎么还不结婚啊,我同学的姑姑都生二胎了。”我像个答记者问的明星,应付完这个应付那个,嘴角都快笑僵了,心里却堵得慌。
更让我不适应的是家里的生活节奏。我在武汉习惯了早睡早起,每天晚上十一点前必睡,早上七点起来跑步。可在老家,爸妈晚上十点才吃晚饭,吃完还得坐在客厅看电视、聊天,不到十二点不睡觉,早上八点多才起床,早饭午饭并在一起吃。我第一天早上七点起来想去跑步,我妈居然说:“大过年的,跑什么步,在家好好歇着,再说外面天寒地冻的,冻着了怎么办?”没办法,我只能窝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重复播放的春晚重播,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还有饮食,我在武汉吃惯了清淡的口味,少油少盐,可老家的菜,每一道都重油重辣,顿顿离不开腊肉、腊鱼和腌菜。我吃了两顿就上火了,嘴角起了个大泡,跟我妈说想喝碗小米粥,我妈却说:“大过年的,喝什么粥,得吃肉才有年味,你看你在外面瘦的,回来不多补补怎么行。”说着就给我夹了一大块腊肉,我看着那油光锃亮的肉,实在没胃口,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吃下去。
大年初一早上,我实在忍不住了,收拾了行李就想走。我妈看到了,一下子就红了眼眶:“你这孩子,怎么说走就走啊,我们盼着你回来盼了一年,就想跟你多待几天,你就这么不想在家待着?”我爸也叹了口气:“我们知道你在外面不容易,也不是想逼你,就是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受委屈,想让你过得安稳点。”
看着爸妈鬓角的白发和眼里的失落,我心里一下子就软了。是啊,他们催我结婚,是怕我老了没人照顾;让我回老家,是想离我近一点;给我做油腻的饭菜,是想让我多吃点好的。他们的方式或许让我不舒服,但那份爱,却是实实在在的。我放下行李,抱着我妈说:“妈,我不走了,我在家多陪你们几天。”
接下来的日子,我试着放慢节奏,跟着爸妈的作息走。晚上陪他们看电视聊天,听他们讲街坊邻居的趣事;早上起晚一点,跟我妈一起去菜市场买菜,学着挑新鲜的蔬菜和肉;亲戚们再来追问,我也不再敷衍,而是耐心跟他们解释我的想法,虽然他们不一定能完全理解,但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强行劝说。
我发现,当我放下心里的抵触,试着去理解他们的时候,其实老家的日子也没那么难熬。我妈会偷偷给我做清淡的汤,说“知道你吃不惯辣,给你单独做的”;我爸会跟我聊我在武汉的工作,虽然不懂,但会认真听我说;亲戚们也会给我塞各种土特产,说“带到武汉去吃,外面买不到这么正宗的”。
临走那天,我妈给我装了满满一大箱东西,有腊肉、腊鱼、腌菜,还有她亲手织的毛衣和围巾。我爸开车送我去高铁站,路上他说:“外面要是受委屈了,就回来,家里永远有你的位置。”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其实很多人跟我一样,过年回家都会面临催婚、追问工资、生活习惯差异等问题,难免会有想逃离的冲动。但我们心里都清楚,家是我们的根,爸妈的唠叨和亲戚的追问,背后都是藏不住的关心。虽然有时候会觉得烦,但一年就回这么一次家,能陪着爸妈,感受这份烟火气,其实也是一种幸福。就像网友说的,再不想回,也还是得回,因为那里有我们最牵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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