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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让我婚前房G证我照做,领证当天老公:你那套别墅过户给我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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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纱店的试衣镜前,我身着那件标价八千八的婚纱轻轻旋身,裙摆缀着的碎钻在暖光里漾开细碎的光,晃得人眼晕。



“好看吗?”我侧头问身旁的赵磊。

他正低头盯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听见我的话才恍然抬头,敷衍一笑:“好看,特别好看。我媳妇穿什么都好看。”

那语气里的漫不经心,连一旁的店员都听出了端倪,眼神飘忽着挪向别处。我脸上的笑意瞬间僵在唇角,心里漫上一丝涩意。

没等我开口,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赵磊瞥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倏地皱起,几乎是下意识地松开我的手,快步走到婚纱店僻静的角落接起,声音压得极低:“妈,怎么了?……我正陪晓晓试婚纱呢。……钱又不够?上周不才给你打了两万吗?……行行行,我知道了,晚点再说。”

字句零碎,却字字扎进我耳朵里。两万,钱不够,这两个词格外清晰。

挂了电话,他折返回来时,脸上已重新挂起惯常的温和笑意,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我妈,问我晚上回不回去吃饭。”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伸手想牵我的手。

我微微侧身避开,开口时声音很平:“你上周给你妈打了两万?”

赵磊愣了瞬,随即笑着解释:“哦,那是我弟要报培训班,手头紧,我借他周转下。你放心,他肯定还。”

这话,他已经说过无数次了。

赵强要买新款手机,他借五千;赵强要搬出去租房子,他借八千;赵强说要和朋友合伙做小生意,他二话不说借了一万五。每一次,都是这句“他肯定还”,可三年了,我从没见过赵强还过一分钱。

“赵磊,”我定定看着他,压下心头的憋闷,“我们下个月就要办婚礼了,装修尾款、酒席、婚庆,哪一样不要钱?你弟弟都二十三了,成年了,不能总靠着你养吧?”

这话,我已经说得足够委婉。

可赵磊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责怪:“晓晓,那是我亲弟弟。咱们以后是一家人,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你家不是有四套房吗?真要是缺钱,随便卖一套不就——”

后半句话,他终究是察觉到我的脸色,硬生生咽了回去。

空气骤然凝滞,婚纱店的空调风丝丝吹过来,我裸露的肩膀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连带着心底也凉了半截。

“随便卖一套?”我重复着他的话,声音干涩得厉害,不敢相信这话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赵磊见状,连忙伸手搂我的肩膀,力道紧得像是怕我挣脱,语气急切地道歉:“我不是那个意思,真的,就是随口一说。你别生气,婚礼的钱我肯定能凑齐,你放心好不好?”

他的怀抱带着熟悉的温度,可我却觉得陌生又压抑。看着他脸上那副理所当然,仿佛我生气就是不懂事、不体谅家庭和睦的模样,我突然觉得浑身疲惫,疲惫到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

从婚纱店出来,赵磊说公司临时有事要加班,匆匆跟我道别就走了,连一句送我回家的话都没有。

我一个人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坐进后座,靠着冰凉的车窗,看着窗外的街景在眼前飞快倒退,霓虹闪烁,却照不进心底的乱糟糟,只剩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和茫然。

我叫苏晓晓,二十五岁,普普通通的一个上班族。

如果不是三年前那场拆迁,我的人生应该和大多数同龄人一样——按部就班地上班,攒钱,贷款买房,然后结婚生子,背着几十年的房贷过日子。

但我爸走得早。

他是我十六岁那年车祸去世的,留下我妈陈月华,还有我。

我妈是个小学老师,性格软弱,我爸在的时候,家里大小事都是我爸做主。我爸一走,她整个人就垮了,每天哭,连班都上不了。

是我逼着自己一夜之间长大的。

高中三年,大学四年,我一边读书一边打工,不敢多花一分钱。

毕业后找了份会计的工作,月薪六千,除去房租和生活费,每个月能攒下两千块给我妈。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至少能活下去。

直到三年前,我爸留下的那套老房子要拆迁。

那房子在城中村,面积不大,但位置好。

拆迁办给了两个方案:要么拿钱,要么要房。

我妈那会儿已经缓过来一些了,但还是没主见,整天问我:“晓晓,你说怎么办?”

我研究了半个月的政策,又跑了十几趟拆迁办,最后拍板——要房。

那会儿房价已经开始涨了,钱到手会贬值,但房子不会。

而且,我要的不是一套。

我磨破了嘴皮子,跟拆迁办的人据理力争,最后签协议的时候,我们要了四套。

一套九十平的两居室,两套七十平的一居室,还有一套在郊区的小别墅。

别墅面积不大,两层加起来一百二十平,带个小院子。

分完房那天,我妈抱着我爸的遗像哭了一整晚。

她说:“老苏,咱们闺女有出息了,咱们有房子了,你放心吧。”

我也哭了。

哭我爸走得太早,没看到这一天。

哭这些年我们母女俩受的委屈,终于熬出头了。

可我没想过,房子多了,麻烦也跟着来了。

出租车停在我家小区门口。

我付钱下车,刚走到单元楼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是我妈,还有李阿姨。

李阿姨是我妈以前的同事,退休后没事干,就爱到处串门,给人“出主意”。

“月华,不是我说你,你家晓晓那四套房,可得捂紧了。”

李阿姨的声音尖细,隔着门都听得清清楚楚。

“现在这社会,人心隔肚皮。你看着赵磊那孩子老实,谁知道他是不是冲着房子来的?”

我脚步顿住了。

“不会吧,”我妈的声音有点迟疑,“小赵对晓晓挺好的,人也上进……”

“上进?”李阿姨打断她,“月华,你就是太单纯了。我听说赵磊他妈是农村的,还有个弟弟,一家子都指着他呢。这要是结了婚,他能不惦记晓晓的房子?”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

我站在黑暗里,没动。

“那……那怎么办?”我妈的声音慌了。

“要我说,必须做婚前财产公证!”李阿姨语气斩钉截铁,“把四套房都公证了,白纸黑字写清楚,那是晓晓的婚前财产,跟赵磊没关系。这样他就算有心思,也得掂量掂量。”

“可这……这会不会伤感情啊?”我妈犹豫道,“俩孩子都要结婚了……”

“伤感情总比被骗财骗色强!”李阿姨提高了音量,“你忘了咱们单位小王了?当年就是心软,没公证,结果离婚的时候,房子被分走一半,哭都没地方哭!”

楼道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我听见我妈说:“……我再想想。”

我没再听下去,转身出了单元楼。

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坐了半个小时,我才重新上楼。

开门进去的时候,李阿姨已经走了。

我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我爸的相框,眼圈红红的。

“妈。”我喊了一声。

她抬起头,看见我,赶紧擦了擦眼睛:“回来了?婚纱试得怎么样?”

“还行。”我把包挂好,换了拖鞋。

“晓晓,”我妈犹豫了一下,拍拍身边的沙发,“过来坐,妈有话跟你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在她旁边坐下,等着她开口。

“刚才李阿姨来了,”我妈斟酌着措辞,“她说……她说咱们家现在有四套房,得防着点。”

我没说话。

“妈知道,你和小赵感情好,”我妈拉住我的手,她的手有点抖,“但是……但是妈怕啊。你爸走得早,妈就你这么一个闺女,要是你再……妈可怎么活?”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妈,”我反握住她的手,“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我妈吸了吸鼻子,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李阿姨说,得做婚前财产公证。把你名下那四套房,都公证了,算你的婚前财产。”

她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我没立刻回答。

客厅里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响,每一声都敲在我心上。

“赵磊知道吗?”我问。

“还没跟他说,”我妈说,“你要是同意,妈去跟他说。这是咱们家的规矩,他要是真心想娶你,就应该理解。”

规矩。

这个词让我想笑。

我们家什么时候有过这种规矩?

但我没笑出来。

我看着我妈通红的眼睛,看着她鬓角新长出来的白发,突然就说不出口拒绝的话。

这些年,她过得不容易。

我爸刚走那会儿,她整夜整夜失眠,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后来慢慢好点了,但性格也变了。

以前温柔爱笑的人,变得疑神疑鬼,总觉得别人都在算计我们孤儿寡母。

拆迁分房后,她更是把房子看得比命还重。

好几次,她半夜把我摇醒,说梦见房子被人骗走了。

我知道,那是她心里太没安全感了。

“妈,”我叹了口气,“公证可以,但能不能别跟赵磊说那么直白?我怕伤他自尊。”

我妈一听我松口,立刻点头:“好好好,妈有分寸。”

她顿了顿,又说:“晓晓,你别怪妈。妈都是为了你好。”

我没说话。

心里堵得慌。

晚上赵磊加完班过来吃饭。

我妈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都是赵磊爱吃的。

饭桌上,我妈一直给赵磊夹菜,态度好得有点刻意。

“小赵,多吃点,最近加班辛苦了吧?”

“阿姨,不辛苦,应该的。”赵磊笑得憨厚。

吃到一半,我妈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小赵啊,有件事,阿姨想跟你商量一下。”

赵磊放下筷子:“阿姨您说。”

“是这样,”我妈看了我一眼,“你和晓晓下个月就要领证了,有些事,咱们得提前说清楚。”

赵磊脸上的笑淡了点:“什么事?”

“晓晓名下那四套房,”我妈说,“是她爸留下的遗产。我和晓晓商量过了,打算去做个婚前财产公证。”

她说完,紧张地看着赵磊。

我也看着他。

赵磊愣了几秒,然后笑了。

不是假笑,是那种特别真诚、特别理解的笑。

“阿姨,就这事儿啊?”他语气轻松,“应该的,我完全理解。”

这下轮到我愣住了。

“你……不介意?”我问。

“介意什么?”赵磊握住我的手,“晓晓,那是你爸留给你的东西,本来就该是你的。我娶你是因为爱你这个人,又不是图你的房子。”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神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

我妈当场就感动了,眼眶又红了:“小赵,你能这么想,阿姨就放心了。”

“阿姨您放心,”赵磊拍着胸脯保证,“我赵磊不是那种人。公证的事,我全力配合,需要我签什么字、去什么地方,您和晓晓说一声就行。”

一顿饭吃得和乐融融。

我妈看赵磊的眼神,已经从满意升级到“这女婿真好”。

可我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赵磊答应得太痛快了。

痛快得不像他。

他不是一直说,一家人不该分那么清吗?

怎么到房子这事上,突然就想通了?

吃完饭,赵磊主动去洗碗。

我妈拉着我进卧室,关上门。

“你看看,小赵多懂事,”她压低声音说,“李阿姨就是瞎操心,人家小赵根本不是那种人。”

我没接话。

“那公证的事,就这么定了?”我妈问。

“嗯。”我点头。

“明天就去办,”我妈说,“早点办完,早点安心。”

她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晓晓,你别怪妈多事。妈是过来人,看得比你清楚。这世上,除了你爸,没几个男人靠得住。”

我看着她脸上那种“我都是为了你好”的表情,突然觉得特别累。

“妈,我累了,先睡了。”

我说完,走出卧室。

赵磊刚好洗完碗出来,擦着手:“晓晓,我今晚住这儿?”

“嗯。”我应了一声。

我们回到我的房间。

关上门,赵磊从后面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

“生气了?”他问。

“没。”我说。

“还说没,”他把我转过来,看着我,“饭桌上就一直不说话。”

我看着他。

看了很久。

“赵磊,”我说,“你真的不介意?”

“介意什么?公证?”他笑了,“真不介意。晓晓,我知道你和你妈不容易,我能理解。”

他说得特别真诚。

真诚到我都快信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我妈那边,可能得做做工作。”

我心里一紧:“你妈怎么了?”

“也没什么,”赵磊叹了口气,“就是老观念,觉得结了婚就是一家人,东西也该一起用。我跟她解释解释就行了,你放心。”

他说“放心”的时候,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可我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第二天一早,赵磊说他公司有事,先走了。

我和我妈去公证处。

路上,她一直在念叨:“早点办完早点踏实,等办完了,妈请你吃大餐。”

公证处的空调开得很足。

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看了眼我们带来的材料,又看了眼我。

“婚前财产公证?”她问。

“对。”我把房产证、身份证都递过去。

她翻看着,随口问:“男方同意吗?”

“同意,”我妈抢着说,“我女婿特别通情达理。”

工作人员笑了笑,没说什么。

公证手续办得很快。

签字,按手印,交钱。

拿到公证书的那一刻,我妈长长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好了,这下好了。”她喃喃自语。

我看着她如释重负的表情,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那几页纸,像一块石头,压在我心口。

回家的路上,我妈真的请我吃了顿大餐。

人均三百的自助餐,她平时舍不得吃的。

饭桌上,她一直给我夹菜:“多吃点,最近都瘦了。”

我吃着吃着,突然问她:“妈,如果赵磊因为公证的事,跟我分手了怎么办?”

我妈夹菜的手顿住了。

“他敢!”她说,声音有点虚,“要是真因为这个分手,那说明他本来就不是真心。”

我没再问。

答案其实我知道。

在她心里,房子比我幸福重要。

或者说,她认为,守住了房子,就是守住了我的幸福。

领证前一天晚上。

赵磊来我家吃饭,还带了一束花。

“阿姨,晓晓,明天就要领证了,我敬你们一杯。”他端着果汁,笑得眼睛弯弯。

我妈高兴得合不拢嘴。

饭后,赵磊主动留下来帮忙收拾。

厨房里,他一边洗碗一边哼歌,心情很好的样子。

我靠在门框上看他。

“赵磊。”我叫他。

“嗯?”他回头。

“明天领完证,咱们就是合法夫妻了。”我说。

“对啊,”他擦干手,走过来抱我,“我等这一天等好久了。”

他的怀抱很暖,心跳平稳有力。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也许真是我想多了。

也许他真的是个好人。

也许我们能好好过下去。

“对了晓晓,”赵磊松开我,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明天领完证,中午我妈想请咱们吃个饭,庆祝一下。”

“你妈?”我愣了一下,“她不是在农村吗?”

“昨天来的,”赵磊说,“想来看看咱们领证,顺便……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他说“商量”两个字的时候,眼神闪烁了一下。

“什么事?”我问。

“也没什么大事,”他摆摆手,“等明天吃饭的时候再说吧。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可是咱们的大日子。”

他说完,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转身继续洗碗。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像潮水一样,一阵一阵的,拍得我胸口发闷。

晚上睡觉前,我妈来我房间。

她手里拿着一个红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金镯子。

“这是你外婆留给我的,”她说着,把镯子套在我手腕上,“明天领证戴上,图个吉利。”

金镯子沉甸甸的,压得手腕有点疼。

“妈,”我看着镯子,突然问,“如果……我是说如果,赵磊他们家,真的在打房子的主意,怎么办?”

我妈脸上的笑僵住了。

房间里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她说:“不会的,小赵不是那种人。”

她说得很肯定。

但她的手在抖。

“睡吧,”她给我掖了掖被角,“明天还要早起。”

她关了灯,带上门出去。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

手腕上的金镯子冰凉。

像一副镣铐。

我闭上眼,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赵磊温柔的笑。

他妈妈在电话里要钱的声音。

李阿姨尖细的嗓门。

我妈通红的眼睛。

还有那四本红彤彤的房产证。

它们在我脑子里打转,转得我头晕。

最后,所有画面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反复回响——

“明天可是咱们的大日子。”

赵磊说的。

大日子。

是啊。

明天,我就要嫁给这个我认识了三年,恋爱了两年的男人了。

可我为什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手腕上的镯子硌得疼。

我把它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

黑暗中,它闪着冷冷的光。

像某种警示。

或者,像某种预兆。

第二章:领证日的“惊喜”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我妈摇醒的。

“晓晓,快起来,都七点半了!”

我睁开眼,脑子还昏沉着。

昨晚做了一夜乱七八糟的梦,梦里全是房子、钱、还有赵磊那张时而温柔时而模糊的脸。

“赶紧的,”我妈把我从床上拉起来,“九点民政局开门,得早点去排队,今天日子好,人肯定多。”

我机械地起床,洗漱,换衣服。

我妈给我准备了一件白衬衫,说是拍照好看。

我穿上,对着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我脸色有点苍白,黑眼圈很重。

“来,把这个喝了。”我妈端过来一碗红枣桂圆汤,“补补气血,脸色好看点。”

我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

汤是甜的,甜得发腻。

喝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赵磊。

“晓晓,起床了吗?”他声音听起来精神很好,“我马上到你家楼下,咱们直接去民政局。”

“嗯。”我应了一声。

“对了,”他又说,“中午吃饭的地方我订好了,在鸿宾楼,包厢号888,吉利。”

鸿宾楼。

我们市里数一数二的饭店,人均至少五百。

赵磊平时挺节省的,请我吃饭最多去人均一百的餐厅。

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我没问。

挂了电话,我妈已经把我的包收拾好了。

户口本,身份证,还有昨天公证的那份公证书。

“这个也带上,”她把公证书塞进我包里,“以防万一。”

“带这个干嘛?”我问。

“万一……万一要用上呢。”她含糊地说。

我没再说话,把公证书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不带了,”我说,“今天领证,带这个不吉利。”

我妈看了我几秒,叹了口气,没再坚持。

八点半,我下楼。

赵磊的车已经停在小区门口了。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白衬衫黑西裤,还打了条暗红色的领带。

看见我,他笑着迎上来,很自然地接过我的包。

“今天真漂亮。”他说。

我勉强笑了笑。

车上,赵磊一直跟我说话,说婚礼的细节,说蜜月想去哪里,说以后要生几个孩子。

他说得眉飞色舞,眼睛里闪着光。

我听着,偶尔点点头,应两声。

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我。

民政局门口已经排起了队。

都是成双成对的小情侣,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笑,手里拿着手捧花,有的还带了跟拍。

相比之下,我和赵磊显得特别朴素。

就两个人,什么都没带。

排队的时候,赵磊一直牵着我的手。

他的手心很热,还有点湿。

是紧张吗?

我看了他一眼。

他正低头看手机,嘴角带着笑,像是在跟谁聊天。

“跟谁聊呢?”我问。

“哦,我妈,”他收起手机,“问咱们到哪了。”

“你妈……”我犹豫了一下,“你弟弟也来了吗?”

赵磊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来了,”他说,“我弟听说咱们领证,非要来看看嫂子。”

他说得很自然。

可我就是觉得不对劲。

赵强那个人,我见过几次。

游手好闲,眼高手低,每次见面不是找赵磊借钱,就是抱怨工作辛苦钱少。

他会特意为了看我们领证,从老家跑过来?

我不信。

但没等我再问,队伍就排到我们了。

填表,拍照,宣誓。

流程走得很快。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说:“新娘笑一笑,对,再开心点。”

我努力挤出笑。

镜头定格的那一刻,我看着照片里的自己。

笑得很假。

假得我自己都看不下去。

但赵磊看得很满意。

“拍得真好,”他说,“回头放大一张,挂咱们卧室。”

我没接话。

工作人员把两个红本本递给我们。

“恭喜二位,祝你们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谢谢,谢谢。”赵磊连声道谢,接过结婚证,小心翼翼地收好。

走出民政局的大门,阳光有点刺眼。

我抬手挡了挡。

这就……结婚了?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红本本,感觉有点不真实。

“老婆,”赵磊突然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以后你就是我赵磊的合法妻子了。”

我被他这声“老婆”叫得一愣。

“走吧,”他搂住我的肩膀,“爸妈还在饭店等咱们呢。”

爸妈。

他说的是“爸妈”,不是“我妈”。

我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结婚证。

红本本的边角硌得手心生疼。

鸿宾楼888包厢。

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除了赵磊的妈妈,弟弟赵强,还有一个我没见过的女人。

五十来岁,烫着一头小卷发,穿着件花衬衫,正嗑着瓜子。

“妈,我们来了。”赵磊笑着打招呼。

赵磊他妈立刻站起来,满脸堆笑地走过来。

“哎哟,可算来了,等你们半天了。”

她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着:“晓晓今天真精神,这衬衫好看,显白。”

她的手很粗糙,握着我的时候,能感觉到厚厚的茧子。

“阿姨好。”我叫了一声。

“还叫阿姨呢?”她嗔怪地拍了我一下,“该改口了。”

我抿了抿嘴,没说话。

赵磊赶紧打圆场:“妈,晓晓害羞,您别急。”

“对对对,不急不急,”他妈松开我,指着桌边那个女人,“这是你王婶,咱家邻居,今天特意过来沾沾喜气。”

王婶冲我点点头,继续嗑瓜子,眼神却一直在我身上打转。

那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像是在估价。

“嫂子好。”赵强也站起来,吊儿郎当地冲我挥挥手。

他今天穿了件崭新的T恤,但领口已经有点发黄了。

头发油腻腻的,像是好几天没洗。

“都坐都坐,”赵磊招呼着,“服务员,上菜!”

菜上得很快。

红烧肘子,清蒸多宝鱼,龙虾两吃,鲍鱼捞饭……一桌子硬菜,看得我眼花缭乱。

“小磊今天大方啊,”王婶咂咂嘴,“这一桌得不少钱吧?”

“没多少,”赵磊笑着说,“今天高兴,该花就得花。”

他妈也跟着附和:“对对对,我儿子就是孝顺,知道疼人。”

一顿饭,吃得我浑身不自在。

赵磊他妈不停地给我夹菜,嘴里一直夸赵磊有多好,有多能干。

“我们小磊啊,从小就有出息,学习好,还孝顺。当初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他们兄弟俩,不容易啊。小磊争气,考上大学,在城里找到工作,现在还要娶媳妇了……”

她说得动情,眼圈都红了。

赵磊赶紧递纸巾:“妈,说这些干嘛,今天高兴。”

“对对,高兴,”他妈擦擦眼睛,又看向我,“晓晓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嫁到我们赵家,别的不敢说,肯定不让你受委屈。”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一直沉默的赵强突然开口:“嫂子,听说你家拆迁分了四套房?”

我心里一紧。

来了。

“嗯。”我应了一声。

“真厉害,”赵强夹了块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哥有福气,娶了个富婆。”

这话说得难听。

赵磊皱眉:“小强,怎么说话呢?”

“我说错了吗?”赵强耸耸肩,“嫂子就是有钱啊,四套房,咱们全家加起来,十辈子也挣不来。”

“行了,吃饭。”赵磊他妈瞪了赵强一眼。

赵强撇撇嘴,不说话了。

但饭桌上的气氛,已经变了。

吃完饭,服务员进来收拾桌子,又上了果盘和茶水。

赵磊他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了清嗓子。

“晓晓啊,”她看着我,脸上堆着笑,“有件事,妈想跟你商量商量。”

我放下茶杯:“您说。”

“是这样,”她看了赵磊一眼,赵磊低着头,没看她,“小强呢,谈了个对象,是城里姑娘,人挺好的。就是……女方家要求,必须在城里有房,才肯结婚。”

我没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你也知道,我们老家那地方,挣不了几个钱。小强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实在没能力给他买房……”

她说着,又开始抹眼泪。

王婶在一旁帮腔:“是啊晓晓,现在这社会,没房谁跟你结婚?小强都二十三了,也该成家了。你这个当嫂子的,能帮就帮一把。”

我看向赵磊。

他一直低着头,玩着手机,像这事跟他没关系似的。

“所以呢?”我问。

赵磊他妈搓着手,赔着笑:“妈听说,你在郊区有套别墅?反正你们也住不了那么多,空着也是空着。不如……不如先过户给小强,让他把婚结了。等以后有钱了,再还你。”

她说得轻描淡写。

像在说“借棵葱”那么轻松。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虽然早有预感,但真听她说出来,还是觉得一股血直冲头顶。

“过户?”我重复了一遍。

“对,过户,”赵磊他妈赶紧说,“你放心,就是走个形式,等小强结完婚,房子还是你的。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王婶也跟着点头:“就是就是,一家人互相帮衬,应该的。”

我看向赵强。

他正翘着二郎腿,拿着牙签剔牙,一副“这主意不错”的表情。

我又看向赵磊。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我。

“晓晓,”他开口,声音很温和,“妈说得有道理。反正那套别墅咱们现在也不住,空着也是空着。小强是我亲弟弟,他结婚是大事,咱们当哥嫂的,能帮就帮一把。”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到我差点以为,是我在无理取闹。

“赵磊,”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那是我的房子。”

“我知道是你的,”赵磊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握住我的手,“但咱们不是结婚了吗?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一家人,分那么清干嘛?”

“就是,”赵强插嘴,“嫂子,你都嫁给我哥了,你的东西不就是我们赵家的东西吗?一套别墅而已,至于这么小气吗?”

“小强!”赵磊呵斥一声,但语气并不严厉。

“我说错了吗?”赵强梗着脖子,“她都有四套了,分我一套怎么了?我可是你亲弟弟!”

赵磊他妈又开始抹眼泪:“晓晓,算妈求你了。小强他爸走得早,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一定要让两个儿子都成家立业。现在小磊是成了,可小强……他要是一直没房,就得打光棍啊。你要是不帮他,我死了都没脸见他爸……”

她哭得情真意切。

王婶在一旁叹气:“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我看着这一屋子人。

赵磊他妈在哭。

赵强在瞪我。

王婶在摇头。

赵磊握着我的手,眼神里写满了“你就答应了吧”。

我突然觉得特别可笑。

“所以,”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问,“你们今天这顿饭,是鸿门宴?”

饭桌上瞬间安静了。

赵磊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晓晓,你怎么说话的?”他松开我的手,语气冷了下来。

“我怎么说话的?”我站起来,看着他们,“领证第一天,饭还没吃完,就让我把别墅过户给你弟?赵磊,你们家是算好的吧?”

“你胡说什么!”赵磊也站起来,“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吗?”

“商量?”我笑了,“这叫商量?这叫逼宫!”

赵磊他妈不哭了,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晓晓,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我们赵家是穷,但穷得有骨气。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也不会开这个口。你嫁到我们赵家,就是赵家的媳妇,帮衬小叔子,是你应该做的。”

“应该做的?”我看着这个早上还让我“改口”叫妈的女人,“法律哪条规定,嫂子必须给小叔子买房?”

“你——”赵磊他妈脸涨得通红。

“嫂子,你这话就不对了,”赵强也站起来,“咱们是一家人,谈什么法律?伤感情。”

“现在知道是一家人了?”我盯着他,“你哥给你打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是一家人,钱不用还?”

赵强被噎得说不出话。

赵磊脸色铁青:“苏晓晓,你够了!”

“我够了?”我转头看他,“赵磊,我真是小看你了。婚前装得人模狗样,婚后第一天就原形毕露。怎么,以为领了证,我就跑不掉了?就得任由你们家拿捏?”

“你胡说八道什么!”赵磊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我什么时候拿捏你了?我要是图你的房子,婚前干嘛还配合你做公证?”

“对啊,”赵磊他妈像是抓住了把柄,“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去查,公证书上写得明明白白,你的房子是你的,我们小磊一分不要!”

“那现在这是什么?”我甩开赵磊的手,“公证书是废纸吗?你们现在不就是在要我的房子吗?!”

“那怎么能一样?”赵磊他妈理直气壮,“公证是公证,过户是过户。公证是防着离婚,过户是自家人互相帮衬,能一样吗?”

我看着她那张理所当然的脸,突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跟这种人,讲不通道理。

“赵磊,”我看着他,“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房子是我的,谁也别想动。你弟要结婚,自己挣钱买去,别打我的主意。”

我说完,拿起包就要走。

“苏晓晓!”赵磊在我身后吼,“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就别回来!”

我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头也不回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我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撞得胸口生疼。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按了一楼。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包厢里传来赵磊他妈的哭声,还有赵强的骂声。

“什么玩意儿!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

“哥,你看她那个样子,还没怎么着呢,就敢跟妈顶嘴!”

“小磊,这媳妇不能要,太不懂事了!”

电梯缓缓下降。

我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

苍白,麻木,眼睛红得吓人。

但我没哭。

一滴眼泪都没有。

手机在响。

是赵磊。

我按掉。

他又打。

我再按掉。

反复几次,他发来一条微信。

“苏晓晓,你回来,咱们好好说。”

“我弟结婚是大事,你不能这么自私。”

“算我求你了,行吗?”

我看着那几行字,突然觉得特别累。

累得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给他回了一条。

“赵磊,我们离婚吧。”

发完,我把他拉黑了。

走出鸿宾楼,外面阳光刺眼。

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突然不知道去哪。

回家?

回哪个家?

我和赵磊的婚房还没装修好,现在住的是我名下一套一居室。

可那里,现在回去,肯定要面对我妈的追问。

我想了想,拦了辆出租车。

“去滨江公园。”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车开得很慢。

我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

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我妈。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妈妈”两个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久久按不下去。

响了七八声,自动挂断了。

过了一会儿,又响了。

还是我妈。

我深吸一口气,接了。

“喂,妈。”

“晓晓,你在哪?”我妈的声音很急,“赵磊他妈给我打电话,说你闹脾气跑了?怎么回事?”

果然。

赵家人动作真快。

“没什么,”我说,“就是吵了两句。”

“吵什么吵?今天什么日子你不知道?”我妈语气带着责怪,“赶紧回去,给人家道个歉。刚领证就闹,像什么样子!”

“妈,”我打断她,“他们让我把别墅过户给赵强。”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为……为什么?”

“赵强要结婚,女方要求有房。”

“那……那也不能……”我妈的声音有点虚,“那是你的房子……”

“是啊,”我笑了,“是我的房子。可他们说,我嫁到赵家,就是赵家的人,我的东西就是赵家的东西。帮衬小叔子,是我应该做的。”

“这……这叫什么话!”我妈急了,“婚前不是说好了吗?房子是你的,跟他们没关系!”

“是啊,婚前是说好了,”我说,“可人家现在不认了。”

“赵磊呢?赵磊怎么说?”

“他?”我想起赵磊那张理所当然的脸,“他说,一家人,分那么清干嘛。”

我妈不说话了。

我只能听见她粗重的喘气声。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抖得厉害:“晓晓,你现在在哪?妈去找你。”

“不用,”我说,“我想一个人静静。”

“那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不回。”

我说完,挂了电话。

出租车停在滨江公园门口。

我付钱下车,沿着江边慢慢走。

今天天气很好,江边有很多散步的人。

有牵手的情侣,有遛狗的老人,有跑来跑去的小孩。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只有我,像个游魂一样,漫无目的地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腿有点酸了。

我在一张长椅上坐下,看着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船。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林薇,我闺蜜。

“喂,晓晓,领证快乐!”她声音欢快,“晚上请你吃饭,庆祝你正式成为已婚妇女!”

我鼻子一酸。

“薇薇,”我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可能……要离婚了。”

第三章:隐忍与调查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三秒。

“你……你说什么?”林薇的声音都变了调,“晓晓,今天不是你领证的日子吗?早上你还给我发照片呢,红本本那么喜庆。”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还有江风吹过耳边带起的呜咽声。

“你在哪?”林薇的语气严肃起来,“发定位给我,我现在过去。”

“不用,我……”

“发定位!”她打断我,不容置疑,“苏晓晓,你要还当我是朋友,就别跟我废话。”

我挂了电话,把滨江公园的定位发了过去。

然后继续坐在长椅上,看着江面发呆。

脑子里一片混乱。

领证第一天。

结婚证在包里,还带着刚盖上去的钢印温度。

可我的婚姻,已经烂了。

烂在鸿宾楼888包厢那场荒唐的“商量”里。

烂在赵磊理所当然的眼神里。

烂在他妈理直气壮的哭诉里。

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薇发来的微信:“二十分钟到,你给我老实待着。”

我没回。

只是把手机屏幕按灭,攥在手心里。

屏幕冰凉。

林薇找到我的时候,我还在长椅上坐着,姿势都没变过。

她开着她那辆白色的小Polo,车都没锁好就冲了过来。

“苏晓晓!”

她站在我面前,喘着粗气,眼睛瞪得老大。

我抬起头看她。

她今天穿了一身职业装,像是刚从公司跑出来的,高跟鞋的鞋跟敲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她看着我苍白的脸,到嘴边的质问咽了回去,在我身边坐下,“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民政局领证,到鸿宾楼的饭局,到赵磊他妈开口要别墅,到赵强的理所当然,到赵磊的“一家人不分彼此”。

我说得很慢,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林薇听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怒,最后整张脸都沉了下来。

“操!”她爆了句粗口,“这一家子吸血鬼!”

我没说话。

“赵磊呢?他怎么说?”林薇问。

“他说我不懂事,说我自私,”我扯了扯嘴角,“让我回去道歉。”

“道歉?道他妈的歉!”林薇腾地站起来,“他算什么东西?婚前装得人模狗样,婚后第一天就敢这么欺负你?真当你是软柿子随便捏?”

她气得在原地转了两圈,高跟鞋踩得石板路咯咯响。

路过的人都往这边看。

“不行,”林薇停下脚步,盯着我,“晓晓,这婚必须离。现在就去,趁还没办酒席,赶紧把离婚证领了!”

“哪有那么容易,”我苦笑,“刚领证就离婚,我妈那关就过不去。”

“你妈……”林薇皱起眉,“她知道了吗?”

“嗯,赵磊他妈给她打电话了,”我说,“她让我回去道歉。”

林薇沉默了。

她知道我妈是什么样的人。

软弱,好面子,总觉得离了婚的女人低人一等。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她问。

我摇摇头。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先搬出来,”林薇斩钉截铁地说,“婚房不是还没装修好吗?你先搬回自己那套一居室住,离赵磊远点。”

“可是……”

“没什么可是,”林薇打断我,“你现在跟他住在一起,只会被他和他妈软磨硬泡,迟早会妥协。听我的,先分开,冷静冷静。”

我想了想,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

林薇开车送我回家。

不是我和赵磊的“家”,是我名下那套一居室。

房子在城西一个老小区里,六十多平,装修很简单,但胜在干净。

我很久没来住了,屋里落了层薄灰。

林薇帮我把行李搬上来——其实也没什么行李,就是几件衣服和一些日用品。

赵磊那边的东西,我一件都没拿。

不想拿。

“你先住这儿,”林薇环顾四周,“缺什么跟我说,我给你送过来。”

“嗯。”

“还有,”她严肃地看着我,“手机把赵磊拉黑了吗?”

“拉黑了。”

“他妈,他弟,所有赵家人,全都拉黑。”林薇说,“一个都别留。”

我照做。

拉黑赵磊他妈的时候,我手指抖了一下。

想起今天早上,她还拉着我的手,让我改口叫妈。

真讽刺。

“接下来呢?”我问。

林薇在沙发上坐下,跷起二郎腿,一副军师的模样。

“接下来,咱们得搞清楚几件事。”

“第一,赵磊他妈今天要别墅,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

“第二,赵强是不是真的有个要结婚的对象?还是他们编的借口?”

“第三,”她顿了顿,看着我,“也是最重要的——赵磊的经济状况,到底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经济状况?”

“对,”林薇点头,“你想想,赵磊一个月工资一万出头,不算低,但他妈隔三差五要钱,他弟也经常借钱。这么多年,他能攒下多少钱?”

我心里一沉。

“你是说……”

“我是说,”林薇冷笑,“赵磊可能根本没能力办婚礼,也没能力装修婚房。他娶你,说不定就是看中你那四套房。”

她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得我透心凉。

“可是……婚前公证,他不是配合了吗?”我还在挣扎,“如果图房子,他应该反对公证才对。”

“那叫以退为进,”林薇翻了个白眼,“先配合你做公证,取得你和你妈的信任。等领了证,成了一家人,再慢慢磨你。今天要别墅,明天可能就要另外三套。反正结婚了,你的就是他的,他的还是他的。”

我手心开始冒汗。

“还有,”林薇继续说,“你妈那个朋友李阿姨,不是一直劝你做公证吗?她最近有没有反常?”

我想了想。

“好像……有。前几天她来我家,突然改口,说赵磊人不错,让我别想太多,好好过日子。”

“改口?”林薇眯起眼睛,“什么时候的事?”

“就……领证前三天。”

“那就对了,”林薇一拍大腿,“她肯定收赵家好处了。先是劝你做公证,让你觉得赵磊大度,放松警惕。等你领了证,再劝你好好过日子,让你别闹。”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如果林薇猜的都是真的……

那这场婚姻,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而我,像个傻子一样,一步步往里跳。

“晓晓,”林薇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暖,“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咱们得查,查清楚赵磊到底在搞什么鬼。”

“怎么查?”我问。

“你等着,”林薇拿出手机,“我有个朋友在银行工作,我让她帮忙查查赵磊的征信和流水。还有赵强,我找人打听打听,看他是不是真有个要结婚的对象。”

她说着就开始打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活,心里乱糟糟的。

窗外天色渐暗。

江城的黄昏总是来得很快,暮色像泼墨一样,一点点染黑天空。

林薇的朋友动作很快。

第二天下午,她就把赵磊的征信报告发过来了。

林薇转发给我。

我点开PDF文件,手指都是抖的。

第一页,个人基本信息。

第二页,信贷交易信息明细。

然后,我就看到了那一长串的数字。

信用卡透支:十八万七千。

网贷平台借款:十二万三千。

个人消费贷款:八万。

合计:三十九万。

三十九万的债务。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久到眼睛都开始发酸。

赵磊从来没跟我说过。

一次都没有。

他跟我说的,永远是“钱够用”“别担心”“我能搞定”。

可事实上,他早就债台高筑。

“看到了吗?”林薇发来语音,声音冷得吓人,“这就是你老公。婚前装得光鲜亮丽,背地里欠了一屁股债。”

我没回。

继续往下翻。

流水记录显示,赵磊每个月工资到账后,第一件事就是还最低还款额。

然后,他妈会打电话来要钱。

三千,五千,有时候一万。

他从来不拒绝。

给完他妈,赵强又会来借钱。

理由五花八门:要换手机,要交房租,要请朋友吃饭。

他也给。

给到最后,自己信用卡刷爆,就去借网贷。

拆东墙补西墙。

三年下来,滚出了三十九万的雪球。

“他娶你,”林薇又发来一条语音,“就是为了让你帮他还债。你那四套房,随便卖一套,就能填上这个窟窿。”

我闭上眼。

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晚上,林薇又带来了赵强的消息。

“我问了好几个人,”她在电话里说,“赵强根本没什么正经工作,整天在网吧打游戏。结婚对象?有个屁!他连女朋友都没有!”

“那他妈说……”

“骗你的,”林薇打断我,“就是为了要房子。我猜,他们拿到别墅,要么卖掉还债,要么抵押贷款。反正不会给赵强结婚用。”

我靠在沙发上,浑身发冷。

空调开得很足,可我还是觉得冷。

冷到骨头缝里。

“还有李阿姨,”林薇继续说,“我托人打听了,她儿子最近换了辆新车,二十多万。她一个退休老师,哪来那么多钱?”

答案不言而喻。

赵家收买了她。

用钱,或者别的什么。

“晓晓,”林薇的声音软下来,“现在你都知道了。打算怎么办?”

我没说话。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赵磊跟我求婚那天,单膝跪地,手里拿着一束廉价的玫瑰花,说会一辈子对我好。

我妈逼我做公证时,赵磊笑着说“理解,应该的”。

领证前一天晚上,他搂着我,说“等这一天等好久了”。

每一幕,现在想来,都像一场精心排练的戏。

而我,是唯一的观众。

也是唯一的傻子。

“薇薇,”我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想跟我妈摊牌。”

“摊牌?”林薇犹豫了一下,“你妈那个脾气……”

“我知道,”我说,“但我必须让她知道,她差点把我推进火坑。”

林薇沉默了几秒。

“好,”她说,“我陪你。”

我给我妈打电话,让她来我这一居室。

她一开始不愿意,说赵磊去找过她,让她劝我回家。

“有什么事回家说,夫妻哪有隔夜仇?”她在电话里苦口婆心。

“妈,”我说,“你要是不来,我就永远不回去了。”

她这才妥协。

半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我开门。

我妈站在门外,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担忧。

“晓晓,”她一进门就拉住我的手,“你跟小磊到底怎么回事?他今天来找我,眼睛都是红的,说你知道他欠债,嫌弃他……”

“他欠了多少债?”我打断她。

我妈一愣:“什么?”

“赵磊欠了多少钱,他没告诉你吗?”

“他说……就是点信用卡,不多,”我妈眼神躲闪,“年轻人嘛,花钱大手大脚,正常。等以后你们一起过日子,省着点,很快就还上了。”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妈,”我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我给你看样东西。”

我把手机里的征信报告调出来,递给她。

“这是什么?”她戴上老花镜,眯着眼睛看。

看了几行,她的脸色变了。

手指开始抖。

“这……这是小磊的?”

“嗯,”我点头,“三十九万。信用卡,网贷,消费贷,加起来三十九万。”

我妈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手机从她手里滑落,掉在沙发上。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小磊说……说就是点小钱……”

“他还说什么了?”我问。

“他说……他说你因为这点钱就跟他闹,太不懂事了,”我妈抬起头看我,眼睛里全是慌乱,“他还说,只要你把别墅过户给他弟,他弟结婚收了彩礼,就能把钱还上……”

我闭上眼。

最后一丝侥幸,也灭了。

“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赵磊娶我,就是为了我的房子。他要别墅,不是为了他弟结婚,是为了卖钱还债。”

“不……不会的,”我妈摇头,像是在说服自己,“小磊不是那种人,他对我那么孝顺,对你那么好……”

“都是装的!”我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他装孝顺,装大度,装爱我,全是为了骗房子!妈,你醒醒吧!你差点把你亲闺女卖了!”

我妈被我吼得愣住了。

她看着我,眼睛里慢慢蓄起泪水。

“我……我不知道,”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李阿姨说……说他人好……说做公证就行了……我没想到……”

“李阿姨收了赵家的钱,”我冷笑,“她从一开始就在骗你。先劝你做公证,让你放松警惕。等我们领了证,她再劝你好好过日子,别闹。”

我妈的脸彻底白了。

“怎么会……”她瘫在沙发上,像个被抽掉骨头的布偶,“怎么会这样……”

我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又痛又恨。

痛她的愚蠢。

恨她的轻信。

但更恨的,是我自己。

如果我当初坚持一点。

如果我多留个心眼。

如果我不那么急着结婚。

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惜,没有如果。

“妈,”我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现在你知道了。赵磊欠了三十九万,他要我的房子去还债。这个婚,我必须离。”

我妈看着我,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离了婚……你可怎么办啊……”她哭出声,“以后谁还要你啊……”

又是这句话。

又是这套说辞。

我松开她的手,站起来。

“妈,”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没有男人,我一样能活。但跟赵磊过下去,我会死。”

她愣住了。

“晓晓……”

“房子是我的,命也是我的,”我说,“从今天起,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我说完,转身进了卧室。

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门外传来我妈压抑的哭声。

我听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

砸在手背上,滚烫。

哭够了,我擦干眼泪,拿出手机。

给林薇发微信。

“薇薇,帮我找个律师。”

“我要离婚。”

“还有,”我顿了顿,打字的手很稳,“我要赵磊,和他全家,付出代价。”

第四章:反转与清算

林薇介绍的律师姓周,四十出头,戴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但眼神很锐利。

我把所有情况跟他说了一遍。

从拆迁分房,到我妈逼我做婚前公证,到赵磊的配合,再到领证当天的“过户”要求,最后是那三十九万的债务和赵强根本没对象的真相。

周律师听完,推了推眼镜。

“苏小姐,你的情况我了解了。有几个关键点,对你很有利。”

他打开笔记本,一条一条地列:

“第一,婚前财产公证做了,而且对方是自愿配合的。这一点,在法律上能把你的四套房产钉死,谁都拿不走。”

“第二,赵磊有三十九万债务,而且是婚前债务。根据《民法典》,婚前债务属于个人债务,除非你能证明这笔钱用于婚后共同生活,否则你不需要承担。”

“第三,赵磊一家以欺骗手段促成婚姻,并且在婚后第一天就提出不合理要求。这虽然不是法定的离婚理由,但在法庭上可以作为感情破裂的佐证。”

他顿了顿,看向我:“现在的问题是,你想怎么离?”

“怎么离?”我没明白。

“协议离婚,还是诉讼离婚?”周律师解释,“协议离婚快,但需要对方同意。诉讼离婚慢,但如果你有证据证明对方有过错,比如家暴、重婚、或者像你们这种情况——以欺诈手段骗取婚姻,可以主张多分财产,甚至要求精神损害赔偿。”

我沉默了几秒。

“我要诉讼离婚,”我说,“而且,我要他们付出代价。”

周律师点点头:“那我们需要收集证据。”

“什么证据?”

“赵磊债务的证据,我已经有了。”我说。

“不够,”周律师摇头,“还需要他们骗婚的证据。比如,赵磊明知道自己债务缠身,却故意隐瞒,以此骗取你结婚。还有,他们一家人合谋算计你房产的证据。”

我皱眉:“这种证据,怎么收集?”

周律师笑了。

笑容有点冷。

“苏小姐,有时候,证据可以自己送上门。”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给赵磊发了条短信。

用的是新办的手机号。

“赵磊,我们谈谈。”

短信发出去不到一分钟,电话就打了过来。

“晓晓?是你吗?”赵磊的声音很急,“你去哪了?我找了你两天了!”

“我在我自己的房子里,”我说,“如果你想谈,就过来。一个人来。”

“好好好,我马上过去!”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晓晓,你听我解释,那天是我妈不对,我代她跟你道歉……”

“来了再说。”我打断他,挂了电话。

然后,我打开手机录音功能,放在沙发缝里。

又检查了一下客厅角落的监控摄像头——那是林薇昨天帮我装的,说是“以防万一”。

现在,派上用场了。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我深吸一口气,去开门。

赵磊站在门外,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布满血丝,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看见我,他立刻挤出一个笑。

“晓晓,”他想进来,“我们好好谈谈……”

“就在门口谈。”我没让开。

赵磊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晓晓,别这样,咱们是夫妻……”

“很快就不是了。”我说。

他脸色变了变,但还是耐着性子:“我知道你生气,那天是我妈不对,我不该跟着她一起逼你。但你也得理解我,我妈年纪大了,思想老派,她就觉得一家人不该分那么清……”

“所以你就帮着她算计我的房子?”我打断他。

“怎么能叫算计呢?”赵磊急了,“晓晓,那是我亲弟弟!他要结婚,没房子,我这个当哥的能不管吗?你是他嫂子,帮一把怎么了?”

“亲弟弟?”我笑了,“赵磊,赵强真的有个要结婚的对象吗?”

赵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你……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我看着他的眼睛,“赵强根本就没对象,对吧?你们要别墅,也不是为了给他结婚,是为了卖掉还债,对吧?”

赵磊的脸一点点白了下去。

“你……你听谁胡说八道的?”他声音有点抖,“是不是林薇?我就知道她看我不顺眼,整天在你面前挑拨离间……”

“三十九万,”我打断他,“信用卡十八万七,网贷十二万三,消费贷八万。赵磊,你欠了这么多钱,为什么不告诉我?”

赵磊彻底傻了。

他张着嘴,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娶我,就是为了让我帮你还债,对吧?”我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他,“婚前装得人模狗样,配合我做公证,都是为了取得我的信任。等领了证,成了一家人,再慢慢磨我,把我的房子一点点掏空。赵磊,你们家打的好算盘啊。”

“不是……不是这样的……”赵磊往后退,后背撞在走廊墙上,“晓晓,你听我解释,那些债……那些债是我妈生病的时候借的,我也是没办法……”

“你妈生病?”我冷笑,“你妈生龙活虎地要我的别墅,可不像生病的样子。”

“是真的!”赵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三年前,我妈心脏搭桥手术,花了二十多万,那时候小强还在上学,我没办法才借的钱……”

“那剩下的十九万呢?”我问,“也是给你妈治病?”

赵磊说不出来了。

他看着我,眼神从慌乱,到哀求,最后慢慢变得阴狠。

“苏晓晓,”他站直身体,语气冷了下来,“你一定要把事情做绝,是吧?”

“做绝的是你。”我说。

“好,好,”赵磊点头,脸上那种惯有的温和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狰狞,“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我也不瞒你了。对,我是欠了钱,很多钱。但我为什么欠钱?还不是为了娶你!”

“为了娶我?”我气笑了,“赵磊,你要脸吗?”

“我怎么不要脸了?”赵磊指着我的鼻子,“谈恋爱两年,我给你买过多少东西?过生日,情人节,纪念日,哪次不是大几百上千地花?你以为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还不是借的!”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特别恶心。

“所以呢?”我问,“你借钱给我买礼物,我就得用四套房子来还?”

“我们结婚了!”赵磊吼出来,“你的就是我的!我有困难,你帮一把怎么了?苏晓晓,你还有没有良心?当初你爸死的时候,你和你妈穷得叮当响,谁看得起你们?现在拆迁分了几套房,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就开始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人了?”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到我脸上。

“我告诉你,苏晓晓,这婚你离不了!咱们已经领证了,是合法夫妻!你的房子,有我一半!你要是不把别墅过户给小强,我就去法院告你,告你骗婚,告你转移财产!我让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他说得唾沫横飞,面目狰狞。

和婚前那个温柔体贴的赵磊,判若两人。

我看着他,心里最后一点留恋,彻底死了。

“说完了?”我问。

赵磊愣了一下。

“说完了,就滚吧。”我往后退了一步,准备关门。

“苏晓晓!”赵磊伸手挡住门,“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跟我回家,跟我妈道个歉,把别墅过户给小强,之前的事我既往不咎。否则……”

“否则什么?”我看着他。

“否则你别想好过!”他恶狠狠地说,“我知道你妈住哪,也知道你上班的地方。你要是不识相,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母女俩在江城待不下去!”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我看着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突然笑了。

“赵磊,”我说,“我也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签离婚协议,净身出户,咱们好聚好散。否则,我让你在江城,也待不下去。”

“你凭什么?”赵磊嗤笑,“就凭你那几套破房子?”

“不,”我摇头,“凭这个。”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屏幕。

里面正在播放一段视频。

是客厅的监控录像。

清晰地录下了赵磊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你的房子,有我一半!”

“我要不是图你的房子,我会娶你?”

“你要是不识相,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母女俩在江城待不下去!”

赵磊的脸,瞬间血色全无。

“你……你录我?”

“不然呢?”我把手机收起来,“等着你继续骗我?”

赵磊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靠在墙上,眼神空洞。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嘶哑:“晓晓,我们……我们好歹夫妻一场,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

“绝的是你,”我说,“从你算计我的房子开始,我们就已经不是夫妻了。”

我关上门。

把他,和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关在门外。

第二天,赵磊他妈找上门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

还带着赵强,还有那个王婶。

三个人堵在我家门口,拍门拍得震天响。

“苏晓晓!你给我出来!哪有你这样当媳妇的?刚结婚就搬出来住,还把老公关在门外?你还有没有教养?!”

赵磊他妈的声音又尖又利,整层楼都能听见。

邻居的门开了条缝,又迅速关上。

我透过猫眼看出去。

赵磊他妈站在最前面,叉着腰,一副泼妇骂街的架势。

赵强跟在她身后,叼着烟,一脸不耐烦。

王婶站在旁边,搓着手,眼神躲闪。

我拿出手机,打开录像,然后才开了门。

“哟,舍得出来了?”赵磊他妈一看见我,立刻上前一步,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我脸上,“我儿子呢?你把我儿子弄哪去了?”

“你儿子在哪,问我干什么?”我冷冷地说。

“你还有脸说!”她指着我鼻子,“要不是你闹,我儿子能好几天不回家?苏晓晓,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跟我回去,跟我儿子道歉,我就在这不走了!”

“对,不走了!”赵强跟着起哄,“嫂子,你够可以的啊,把我哥气得住院了,你连看都不去看一眼?”

“住院?”我皱眉。

“可不是!”赵磊他妈一拍大腿,“我儿子被你气得心脏病发作,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医药费都花了好几千了!你说,这笔账怎么算?!”

我看着她的表演,突然觉得特别可笑。

“心脏病发作?”我问,“哪家医院?哪个病房?病历呢?缴费单呢?”

赵磊他妈被我问得一愣。

“你……你管哪家医院!反正就是被你气的!”

“行,”我点头,“那你报警吧。让警察来评评理,看看你儿子是真住院,还是假住院。”

“你!”赵磊他妈气结,转头看向王婶,“王姐,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我赵家娶的好媳妇!目无尊长,顶撞婆婆,还敢报警!”

王婶干咳一声,上前一步。

“晓晓啊,”她脸上堆着笑,“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僵呢?听婶一句劝,跟婆婆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你婆婆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把别墅过户给小强,她还能亏待你不成?”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绕来绕去,还是为了房子。

“王婶,”我看着她的眼睛,“赵家给了你多少钱,让你这么卖力地帮他们说话?”

王婶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我笑了,“你儿子那辆二十多万的新车,哪来的钱买的?你一个退休老师,退休金一个月三千,够吗?”

王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懒得再跟她废话,转头看向赵磊他妈,“别墅我是不会过户的,婚我也是要离的。你们要是识相,就赶紧走。要是不识相……”

我举起手机,晃了晃。

“刚才你们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录下来了。要不要我发到业主群里,让邻居们都听听,你们赵家是怎么算计儿媳妇的房子的?”

赵磊他妈的脸瞬间白了。

“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我点开手机,调出业主群的界面。

“别!”赵强突然冲过来,想抢我的手机。

我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赵强,”我看着他,“你哥欠了三十九万,你知道吗?”

赵强愣住了。

“你妈说你结婚要房子,”我继续说,“可你连对象都没有,结哪门子婚?你们要别墅,不是为了你结婚,是为了卖掉给你哥还债,对吧?”

赵强的眼神闪躲。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我说,“还有,你这些年从你哥那借的钱,加起来也有小十万了吧?打算什么时候还?”

赵强不说话了,转头看向他妈。

赵磊他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苏晓晓……你……你个白眼狼!我们赵家哪点对不起你?你要这么害我们!”

“害你们?”我笑了,“是你们在害我。从你们算计我房子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是仇人了。”

我关上门。

把他们一家人的叫骂声,关在门外。

第三天,周律师给我打电话。

“苏小姐,证据我整理好了。赵磊的债务记录,还有你提供的录音和视频,足够证明他们一家骗婚、威胁、勒索。我已经向法院提交了离婚诉讼,同时起诉赵磊一家敲诈勒索。”

“敲诈勒索?”我愣了一下,“能成立吗?”

“有录音和视频,他们明确威胁你,不给他们房子就让你在江城待不下去。这已经构成敲诈勒索的未遂。”周律师说,“虽然可能判不了刑,但足够让他们喝一壶了。”

“另外,”他顿了顿,“我查了一下赵磊的公司。他所在的销售公司,对员工个人信用和品行有严格要求。我已经把相关证据打包发给了他们公司的人力资源部和纪检部门。”

我握着手机,手心微微出汗。

“这样做……会不会太过了?”

“苏小姐,”周律师的声音很冷静,“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他们算计你的时候,可没手下留情。”

他说得对。

我想起赵磊那张狰狞的脸。

想起他妈理直气壮的哭诉。

想起赵强叼着烟的不屑表情。

最后一点心软,烟消云散。

“好,”我说,“按你说的做。”

一周后,赵磊给我打电话。

这次用的是陌生号码。

“苏晓晓,”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甚至有点低声下气,“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说。

“我……我同意离婚,”他说,“协议离婚,我净身出户。你撤诉,行吗?”

“为什么?”我问。

赵磊沉默了很久。

“公司把我开除了,”他声音发苦,“人力部说我有个人债务问题,还有品行不端。苏晓晓,你够狠。”

“狠的是你。”我说。

“我知道错了,”赵磊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真的知道错了。晓晓,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你放我一马,行吗?我妈……我妈心脏病真的犯了,在医院躺着,医药费我都快付不起了……”

我没说话。

“我求你,”他哭了出来,“我给你跪下都行。你撤诉,让我有条活路,行吗?”

我听着他的哭声,心里一片平静。

没有快意。

也没有同情。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赵磊,”我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我挂了电话。

拉黑了这个号码。

然后,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说,“赵磊同意离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我听见我妈压抑的哭声。

“晓晓……妈对不起你……”

“都过去了。”我说。

离婚协议签得很顺利。

赵磊净身出户,一分钱没要。

他甚至没敢露面,委托律师来办的。

签完字,周律师把协议收好。

“苏小姐,恭喜你,解脱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解脱了吗?

也许吧。

只是这解脱的代价,太大了。

从律所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我沿着街道慢慢走,不知不觉,走到了民政局门口。

就是在这里,我和赵磊领了结婚证。

那天阳光很好。

他穿着白衬衫,笑得温柔。

我以为,那是幸福的开始。

现在想来,那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手机响了。

是林薇。

“晓晓,在哪呢?晚上出来吃饭,庆祝你恢复单身!”

“好。”我说。

挂了电话,我最后看了一眼民政局的大门。

然后转身,走进暮色里。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一个月后,离婚判决下来了。

我和赵磊的婚姻关系正式解除。

四套房子,还是我的。

赵磊一家因为敲诈勒索未遂,被警方批评教育,留下了案底。

赵磊丢了工作,债务爆发,催债电话打到了他妈那里。

他妈气得真犯了心脏病,住进了医院。

赵强没了经济来源,跟他妈大吵一架,离家出走了。

李阿姨收了赵家两万块钱的事被捅了出来,在小区里抬不起头,没多久就搬走了。

我妈大病一场,住了半个月的院。

出院后,她像是变了个人。

不再疑神疑鬼,不再听信别人的话。

她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交给我,说:“晓晓,以后这个家,你来做主。”

我说:“妈,咱们把房子卖了吧。”

她愣住:“卖房?为什么?”

“江城我不想待了,”我说,“这里到处都是赵家的影子,我喘不过气。”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点头:“好,妈听你的。”

三个月后,我卖掉了四套房子。

包括那套别墅。

卖了个好价钱。

我和我妈带着钱,去了南方一个沿海小城。

那里气候温暖,空气清新。

我们在海边买了一套小房子,两室一厅,带一个小院子。

院子里种满了花。

我妈爱上了养花,每天浇水施肥,忙得不亦乐乎。

我在小城找了份工作,还是做会计。

工资不高,但够花。

日子过得平静而踏实。

偶尔,林薇会打电话来,抱怨工作太累,老板太傻。

我听着,笑着,心里很安静。

那些惊心动魄的往事,像上辈子的事。

遥远而不真实。

直到那天,我妈在院子里浇花,突然说:“晓晓,你恨妈吗?”

我愣住。

“要不是妈逼你做公证,你也不会……”

“妈,”我打断她,“公证是对的。如果没有公证,我现在可能一无所有了。”

她看着我,眼圈红了。

“可是……”

“没有可是,”我说,“都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

那些算计,那些欺骗,那些眼泪和绝望。

都过去了。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又过了半年。

我在小城认识了新的人。

一个开书店的男人,叫陈默。

人如其名,沉默寡言,但笑起来很温暖。

他追我追得很笨拙,送花,送书,约我看电影。

我一开始是拒绝的。

被蛇咬过,十年怕井绳。

但他很有耐心。

不紧不慢地,一点一点靠近。

像温水煮青蛙。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

那天晚上,我们在海边散步。

他突然停下来,看着我。

“晓晓,”他说,“我知道你受过伤,也知道你可能不会再轻易相信别人。但我想告诉你,不是所有人都是赵磊。”

我没说话。

“给我个机会,”他说,“让我证明给你看。”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远处有灯塔的光,一闪一闪。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小心翼翼的期待,也有真诚的温柔。

过了很久,我点了点头。

“好。”

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牵起我的手,握得很紧。

这一次,我没有挣脱。

后来,我和陈默结婚了。

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昂贵的婚纱。

就在小城的民政局,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拍了张照。

我妈和陈默的父母坐在外面等着。

拿到红本本的时候,陈默小声说:“老婆,这次我会好好对你的。”

我笑了。

这次,我相信。

因为我知道,我已经不是那个傻乎乎的苏晓晓了。

我有过教训,有过成长,有了保护自己的盔甲。

也有勇气,再去爱一个人。

再后来,我和陈默有了一个女儿。

小小的,软软的,像一团棉花糖。

我妈抱着外孙女,笑得合不拢嘴。

“像你,像你小时候。”

我看着她脸上的皱纹,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心里酸酸软软的。

那些年的苦难,好像都被这个小生命的到来,冲刷干净了。

女儿满月那天,陈默在院子里摆了桌酒席。

请了几个要好的朋友,还有邻居。

大家喝酒,聊天,笑声传得很远。

我抱着女儿,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

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江城,在鸿宾楼888包厢。

那天,也是领证的日子。

也是一桌子菜,也是一屋子人。

只是那时的我,如坐针毡。

而现在的我,心安理得。

“想什么呢?”陈默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温水。

“没什么,”我摇摇头,接过水杯,“就是觉得,现在真好。”

他摸摸我的头,没说话。

只是眼里的温柔,满得要溢出来。

是啊,现在真好。

有家,有爱,有未来。

至于过去?

就让它过去吧。

有些人,有些事,不值得记住。

也不值得原谅。

但值得感谢。

感谢他们,让我成为现在的我。

更强大,更清醒,更懂得珍惜。

也感谢我自己。

在跌入深渊之后,还有勇气爬出来。

并且,活成了更好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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