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0月,鸭绿江边的寒风刮得人脸生疼,第四野战军的主力部队正趁着夜色过江。
将士们回头看着北岸,那里整整齐齐码放着近万门重型火炮,那是他们从解放战争里一刀一枪缴获来的命根子。
放着现成的重火力不带,偏要扛着步枪和手榴弹去跟武装到牙齿的美军硬碰硬,这事实在透着一股邪乎劲儿。这支靠大炮开路打下大半个中国的铁军,怎么到了出国作战的节骨眼上,反倒把看家本领全丢在后方了?
01
那两万门大炮的家底,说白了其实是个天大的烂摊子。
1949年年末的时候,全国上下盘点了一次家当,各类火炮加起来超过5.4万门。如果把那些小迫击炮和单兵火箭筒去掉,真正能摆上台面的山炮、野炮、榴弹炮,实打实有3400多门。
听起来确实挺唬人,这在当时的亚洲绝对是一股让人发怵的力量。可你只要往细了一扒,问题就全部暴露出来了。
这批大炮简直就是个“世界火炮博览会”。里面有日本关东军留下的三八式75毫米野炮,有美国援助给国民党军的105毫米榴弹炮,甚至还有英国货、德国货和意大利货。
根据当时的统计,这批火炮的产地涉及24个国家,总共出自98个不同的兵工厂,型号多达110种。
这就好比你手里有几千把锁,每一把的钥匙都长得不一样。这种大杂烩一样的装备,看着热闹,用起来却是要命的。
同一口径的火炮,因为生产国家不同,炮弹的规格也就千差万别。哪怕是细微到几毫米的差别,炮弹塞不进炮膛,那铁疙瘩就成了一堆废铁。
咱们国家的军工底子本来就薄,要给这110种火炮配齐弹药,兵工厂的师傅们愁得头发都能白几圈。
这些火炮大多已经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经历过无数次战火的摧残,零件磨损极其严重。
那时候国内根本没有条件去系统地维护和生产零部件,很多大炮的膛线都磨平了,射程和精度大打折扣。有些老旧的日本炮,打个十几发炮弹,炮管红得能点烟,随时都有炸膛的危险。
在1950年那个节骨眼上,中国国内口径最大的火炮,就是从国民党军手里缴获的美制155毫米榴弹炮。
这可是当时的心肝宝贝,但是数量少得可怜,全国凑在一块儿也不过区区几十门。真要把这几十门宝贝疙瘩拉上战场,跟美军动辄上千门的重炮群对轰,那场面连想都不敢想。
02
在国内打仗的时候,火炮杂乱的毛病其实并不显眼。
因为战场都在咱们自己家门口,后勤补给线相对稳定。前方的大炮要是打坏了,后面马上就有修械所的师傅赶上来修;这门炮的炮弹打光了,还能从友邻部队或者缴获的仓库里调配。
可一旦跨过鸭绿江,情况就完全变了。抗美援朝属于出境作战,那后勤补给的难度跟国内战争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朝鲜半岛那地方,山连着山,沟套着沟,平地少得可怜。
本来国力就贫弱,也没几条像样的公路,再加上战火一烧,稍微宽敞点的路面基本都被炸得坑坑洼洼,连个落脚的地方都难找。
在这种地形下,机械化部队想要机动简直比登天还难。火炮这种重装备,那可是成吨重的铁疙瘩。
没有足够数量的大马力牵引汽车,光靠人拉马驮,在朝鲜那泥泞的山道上,一天连十公里都走不到。步兵两条腿在前面飞奔穿插,大炮在后面死活跟不上,这仗还怎么打。
重型火炮最大的软肋就是机动性差,一旦展开阵地,再想转移就费劲了。
这就带来了一个更致命的问题,就是头顶上那个不讲理的死对头——美国空军。
当年跟国民党军打仗的时候,国民党那点空军家底咱们心里有数。他们总共也就1000架左右的老旧飞机,轰炸机更是稀缺。
每次打仗,天上飞过来的飞机寥寥无几,而且飞行员怕死,往往不敢飞得太低,丢下的炸弹准头极差,对咱们地面的炮兵构不成实质性的威胁。
可到了朝鲜战场,咱们面对的是当时全球实力最强的美国空军。
美国人动不动就是几十架F-84战机编队出动,一天能飞上千个架次。他们专门搞低空突防,沿着朝鲜半岛的补给线一路狂炸,从鸭绿江的桥头一直炸到前线的阵地。
03
在那种密集的空中打击下,白天几乎成了志愿军的禁区。
别说是运输笨重的火炮,就是几个步兵在路上走,只要被美军的侦察机盯上,立刻就会招来狂轰滥炸。
火炮目标大,反光明显,牵引车的声音几里地外都能听见。只要大炮一上路,那就成了美国飞行员眼里的活靶子。
一轮凝固汽油弹下来,辛辛苦苦拉上来的大炮就得化成铁水,连带着周围的战士也得跟着遭殃。
所以,这根本不是咱们不想用大炮,而是当时的客观条件,压根就不允许咱们把这批万国牌大炮送上前线。
带上它们,反而成了拖累步兵机动的沉重包袱。
志愿军的高层指挥官们看得很明白,与其让这些宝贝疙瘩在半路上被美国人炸成废铁,不如留在鸭绿江北岸。
在前线,咱们只能依靠步兵的灵活穿插,打美军一个措手不及。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在战争的前半段,志愿军几乎完全放弃了炮战。
咱们用最简陋的装备,打出了世界步兵史上的巅峰。
战士们白天躲在防空洞和树林里休整,一到夜幕降临,漫山遍野的冲锋号就吹响了。
咱们靠着双腿,在没有制空权、重火力严重劣势的情况下,硬是把武装到牙齿的“联合国军”从鸭绿江边一路赶回了三八线。
可是,光靠血肉之躯去对抗钢铁风暴,付出的代价实在太沉重了。
美军一个师的火炮数量,比咱们一个兵团的还要多。他们遇到志愿军的阻击,根本不派步兵冲锋,直接呼叫炮兵和空军进行地毯式轰炸。
范弗里特弹药量就是在那个时候搞出来的,美军为了拿下一个山头,倾泻的炮弹能把整个山头削平两米。
咱们的战士只能握着莫辛纳甘步枪和波波沙冲锋枪,在泥土和弹坑里硬扛。那种火力上的巨大落差,让前线的每一寸阵地都浸透了鲜血。
04
这种情况,直到1951年的下半年才开始出现转机。
那批老旧的万国牌大炮确实指望不上了,但国内并没有放弃给志愿军升级火力的计划。
一列列满载着苏式重武器的闷罐火车,趁着夜色越过中苏边境,直接开进了东北的转运站。
这批新装备里,有M1942式76.2毫米野炮,有122毫米榴弹炮,还有一种让美军后来闻风丧胆的秘密武器——“喀秋莎”多管火箭炮。
苏式火炮的到来,彻底解决了弹药不通用和维修困难的死结。
统一的口径,充足的备件,加上源源不断的炮弹供应,志愿军的炮兵部队终于迎来了脱胎换骨的时刻。
不仅如此,国内还专门抽调了大量有经验的驾驶员和牵引车,组建了专门的运输部队。
这批苏械重装部队一上战场,朝鲜的局势立马就不一样了。
到了1953年的金城战役,志愿军的炮兵已经发展成了一支极具毁灭性的力量。
在几十公里的战线上,志愿军一口气集结了上千门火炮。
进攻发起的那天,上千门火炮同时怒吼,那场面连经历过二战的美军老兵都吓破了胆。
“喀秋莎”火箭炮一轮齐射,成吨的钢铁和炸药在几秒钟内覆盖了美韩联军的阵地。原本不可一世的敌人,在咱们的炮火下抱头鼠窜,阵地在不到一个小时内就全部易手。
05
这就叫实力,你光有步兵的勇敢,美国人可能还会嘲笑你;但当你把几百发重磅炮弹砸在他们头上的时候,他们就得乖乖坐在谈判桌前签字了。
麦克阿瑟做梦也想不到,当初那支连大炮都运不过江的部队,居然在短短两年时间里,拉出了一支能跟美军重火力正面硬刚的炮兵集群。
当1953年7月停战协议签下的那一刻,这笔账算是彻底算清楚了。
整场战争下来,美军在朝鲜半岛一共倾泻了330万吨的弹药,而志愿军总共只消耗了25万吨。
足足13倍的火力差距。可就是在这种绝境下,咱们愣是把战线推回了三八线。
至于那个一直瞧不起中国军队后勤能力的范弗里特,退役后回了老家。
1992年9月23日,这个一手制造了“范弗里特弹药量”的美国将军在佛罗里达州病逝,终年100岁。
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那铺天盖地的炮火,可他到死也没想明白,那些顶着他几百万吨炮弹冲锋的中国军人,骨头到底是什么做的。这也算是对那个唯武器论者最大的讽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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