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一张没有美颜、没有滤镜的游客照悄悄定格。 照片里,24岁的巩俐穿着一件军大衣,素着一张脸。 站在她旁边的香港女星陈玉莲,卷发红唇,裹着时髦的黑色皮草。 她们身后,是苍茫的北方冬天和蜿蜒的长城。 那时没人能预料,这张朴素的合影,会成为几十年后不断被翻出的时代底片。 一个即将开启华语影坛的“巩皇”时代,另一个则在巅峰期转身,活成了江湖之外的传说。
那天风很大。 站在长城上,陈玉莲显得特别兴奋。 她转头对身边的巩俐说:“我太厉害了! 这么雄伟的长城,我们爬上来了! ”话音里带着广东口音,还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劲。 年轻的巩俐听了,只是笑了笑。 她双手插在军绿色棉大衣的口袋里,眼神看向远处,很安静。 北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也懒得去拨。 一个明艳如火,一个沉静如水,就这么被塞进了同一个镜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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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玉莲是专门从香港飞到北京来的。 她那时心里揣着事儿,感情和生活都绕成了结。 她听说有个山东来的年轻姑娘,被张艺谋选中,演了《红高粱》里的九儿,片子还在柏林拿了金熊奖。 这姑娘叫巩俐,正在北京拍另一部新电影《大红灯笼高高挂》。 陈玉莲想见见她。 两人碰了面,聊了聊电影,聊了聊角色。 不知谁提议,去长城看看吧。 于是就有了这趟散心之旅。
陈玉莲的装扮,是彻头彻尾的香港时髦。 一件厚实的黑色皮草外套,领子竖起来,衬得脸更小了。 头发是精心打理过的波浪卷,口红是正红色。 耳环和项链一样不少,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偶尔闪一下。 她面对镜头,笑容标准,姿态娴熟,那是多年面对港媒闪光灯练就的本能。 她身上散发着一种明确的、外放的美,自信,甚至有点侵略性。
再看巩俐。 她几乎没“打扮”。 一件部队里常见的军绿色棉大衣,裹住了大部分身体。 里面是件普通毛衣,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妆饰。 风吹日晒让她的皮肤看起来不那么白皙,却泛着一种健康的光泽。 她没看镜头,眼神有点飘,好像在发呆,又好像在思考什么。 她身上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稳,一种还没被完全雕琢,却已显露雏形的力量感。 那种美,是向内收着的。
照片的背景是典型的北方冬景。 树木光秃秃的,山峦是土黄色和灰色交织的,天空也不够蓝。 长城砖石斑驳,透着苍凉。 一切都显得特别真实,甚至有点“土气”。 没有蓝天白云的滤镜,没有磨皮美白,连光线都算不上好。 可正是这种真实,把两个人的状态牢牢锁在了时间里。 你能看到陈玉莲眼角细微的纹路,也能看到巩俐被风吹得有些干燥的嘴唇。
那时的陈玉莲,早已是家喻户晓的“小龙女”。 她演的《神雕侠侣》,让金庸都点头认可。 她与周润发那段轰轰烈烈又无疾而终的恋情,更是全城热议的话题。 然而到了1989年,这些光芒似乎正在褪去。 感情生活走到死胡同,事业也面临瓶颈。 她来北京,像是某种逃离,也像是寻找新的刺激。 长城上的兴奋呐喊,或许是真性情,也或许是一种释放。
而当时的巩俐,正站在命运的起飞线上。 《红高粱》的火爆,让她从一个中央戏剧学院的学生,瞬间成为备受瞩目的新星。 张艺谋为她规划的未来,一片光明。 但她毕竟才24岁,未来的重量和光环一起压过来,让她在镜头前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迷茫。 那份沉静,既是天性,也是面对巨大机遇时的审慎。
两人爬长城的过程,被零星记录了一些片段。 陈玉莲体力好,冲在前面,不时回头招呼巩俐。 巩俐不紧不慢地跟着,爬一段就停下来喘口气,看看四周的风景。 她们聊了什么? 大概离不开电影和表演。 陈玉莲对巩俐在《大红灯笼高高挂》里的角色“颂莲”很感兴趣,她或许在揣摩,如果自己来演会是什么样。 巩俐则听着这位前辈的经验,默默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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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影之后,两人的道路便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延伸开去。 陈玉莲回到香港,又拍了一些戏,但心思似乎已经不在此处。 没过几年,她几乎彻底淡出了五光十色的娱乐圈。 她结婚了,又离婚了,把大量时间投入公益,去帮助智障儿童和偏远山区的老人。 媒体偶尔拍到她,素衣布鞋,不施粉黛,神情恬淡,被形容为“看破红尘的谪仙”。 那个在长城上穿着皮草、明艳照人的女明星,仿佛只是她的一个前世。
巩俐则沿着长城隐喻的那条路,一路向上攀登。 《大红灯笼高高挂》、《秋菊打官司》、《霸王别姬》……一部部作品把她推向了华语电影的顶峰,又推向了世界。 她一次次穿着华服,站在国际电影节的红毯上,气场全开,“巩皇”的称号不胫而走。 她后来也无数次到过长城,有时是参加活动,有时是拍摄大片。 同样是在长城,她的身份和状态,与1989年冬天已天差地别。
那张照片,因此成了一条清晰的分界线。 它标记了一个交叉点,在此之后,两人背影相离,越走越远。 一个选择入世,在万丈红尘中摘取皇冠;一个选择出世,在世俗喧嚣外修持内心。 长城是背景,也是隐喻,它见证了这场静默的分道扬镳。
时间再拉回1989年那个下午。 拍完照,两人大概又一起走了走。 陈玉莲可能还在感慨工程的雄伟,巩俐可能还在琢磨剧本的细节。 她们在某个烽火台前停下,看着城墙外辽阔而坚硬的土地。 那一刻,没有粉丝,没有经纪人,没有导演。 只有两个年轻的女演员,分享着一段短暂的、轻松的私人时间。 industry的洪流,还没把她们彻底卷向各自的轨道。
陈玉莲的皮草和巩俐的军大衣,碰巧成了两种文化符号的碰撞。 一个是商业文明浸染下精致外露的香港审美,一个是计划经济时代遗留的、朴素实用的内地风格。 她们并肩而立,本身就是一个时代切面,见证了内地与香港文化交流的早期瞬间。 电影让她们有了交集,长城为这次交集提供了舞台。
照片本身的技术质量,以今天眼光看实在普通。 构图随意,像素不高,色彩灰蒙。 但它贵在真实。 每一个毛孔,每一根发丝,衣服上的每一条褶皱,都坦然地呈现出来。 笑容的弧度是真实的,疲惫的眼神也是真实的。 这种真实,在后来被高度修饰的图像时代里,显得愈发珍贵。 它不提供幻想,只提供一份可靠的记忆证据。
如今再看,你会被那种蓬勃的生命力击中。 那是一种未经数字化处理的、粗糙而生动的生命力。 陈玉莲的张扬是活的,巩俐的青涩也是活的。 她们的美,依附于具体的时刻、具体的心境、具体的光线和风。 无法复制,无法通过参数调整再现。 这或许才是“惊艳”的根源——时间赋予的,独一无二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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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流传开来后,很多人议论对比。 议论谁更美,对比两种人生哪种更值得。 其实,对比本身或许就是意义所在。 它展示了女性命运的多样图景:成功没有唯一的标准,归宿也没有固定的模式。 顶峰相见是一种传奇,擦肩而过各自安好,何尝不是另一种圆满。 长城在那里,沉默不语,看惯了无数相遇与别离。
陈玉莲后来几乎不再提起那次长城之行。 那只是她人生中一次普通的旅行。 巩俐在很多访谈里回忆过刚出道时的日子,但提及的具体人事很少。 这张照片,于是成了公共记忆中的一个孤本。 它独立存在,不依赖于当事人的反复叙述。 它自己会说话,告诉每一个看到它的人,1989年冬天,有过这样一个晴朗的日子,有过这样一次短暂的并肩。
那个年代的演员,似乎有一种共同的特性。 她们不介意展现瑕疵,不恐惧暴露真实的情绪。 镜头对她们而言,是记录工具,而非美化工具。 所以当我们看到这张照片时,我们确信我们看到的是真人,是那个瞬间确切的状态。 这种确信,在今天我们面对无数完美头像时,已经成了一种奢侈。
黑白的胶片或粗糙的彩色相纸,锁住了时间的声音。 我们几乎能听到当时的风声,听到她们的交谈和笑声,听到踩在砖石上的脚步声。 影像的颗粒感,反而增强了这种通感效应。 它不像高清数字图片那样冰冷精确,它带着温度,带着那个时代的空气质感。
一张偶然的合影,因为主角后来巨大的人生反差,被赋予了追忆与解读的厚度。 它成了影迷考古的碎片,成了时尚对比的案例,也成了人生哲学的注脚。 人们不断放大它,分析它,其实是在寻找自己与那个已逝时代的连接点。 寻找一种确信:在一切尚未发生之前,故事曾有那样一个简单的、充满可能性的开场。
长城依然矗立。 每年有无数人去拍照,用更清晰的镜头,更强大的美颜功能。 但很难再有一张照片,能像1989年冬天那张一样,承载如此丰富的时代信息和个人命运密码。 它是一次巧合,也是一次隐喻。 它关于相遇,更关于分离。 关于闪耀,也关于沉寂。 最终,它关于时间本身——时间如何塑造人,又如何被人赋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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