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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德经》中的这句箴言,穿越两千余年时光,至今仍如清泉涤心,映照出中华美学与哲思的本源。在当代社会节奏日益加速、信息纷繁喧嚣的语境下,“法自然、归素朴”不仅是一种艺术主张,更成为一种精神归途、一种生命态度。
本次对话分两次进行:首次于2025年2月5日(立春次日),时值岁序更替、春气初萌;第二次于2026年1月1日(元旦),恰逢新元肇启、万象更新。赵熊、王松、张红春、范樵父、周红艺五位深耕于书画、文学与教育领域的艺术家与学者,先后围坐,以茶代酒,以心印心,围绕“法自然、归素朴”这一古老而常新的命题展开深度对话。他们从陈泽秦先生的朴茂书风谈起,溯及王维水墨之肇始、倪瓒一河两岸之荒寒、黄宾虹浑厚华滋之笔墨,再至苏轼“天真烂漫是吾师”的性灵书写,层层深入,贯通儒释道三家智慧,融汇诗书画印于一体,既回望传统文脉的审美高峰,亦直面当下创作中的浮躁与迷失。
这场对话不止于技法与风格的探讨,更是一场关于“如何安顿身心”“如何面对时代”的精神叩问。在宇宙浩瀚、人生须臾的对照中,他们一致认为:唯有返归本真、守持素朴,方能在纷扰世界中守住内心的澄明;唯有师法自然、不事雕琢,才能让笔墨焕发生命的气韵与温度。
本期特刊此访谈全文,旨在传递这份沉静而坚定的文化自觉——在“顺事自然,素朴安稳”中,重拾东方美学的内核,重建人与天地、与自我、与他人之间的和谐关系。愿读者于字里行间,得见花开,如瞻岁新;俯拾即是,不取诸邻。
关于法自然、归素朴的对话
访谈人:赵熊、张红春、王松、范樵父、周红艺
访谈时间:2025年2月5、2026年元月1日
赵熊,生于1949年,字大愚,别署老墙,陕西西安人。当代著名书法家、篆刻家。1971年师从“长安四老”之一陈泽秦先生。现为陕西省书法家协会名誉主席、终南印社名誉社长、西泠印社副秘书长。长期致力于书法篆刻创作与理论研究,出版书法专著十余种。
张红春,生于1966年,书法家、诗人。现任陕西省书法家协会主席,长安大学教授;中国书法家协会第七、八届理事,中华诗词学会会员,民盟中央委员,陕西省政协常委,陕西省文史研究馆研究员。
王松,生于1956年,陕西柞水人。山水画家。现为陕西省美术家协会理事。长期专注于中国传统山水画创作,注重师法自然与文人画精神的传承,作品以浑厚朴茂、意境深远见长。
范樵父,生于1969年。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曾任陕西省书法家协会第四、五届理事。专注于近现代书法史研究,尤致力于林散之、于右任书法艺术的整理与阐释。著有《听雪集》《坐卧终南》《旷代双清——于右任、林散之书法》等。
周红艺,生于1974年。1995年毕业于西安美术学院中国画系。现为西北工业大学工业设计系副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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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熊作品
访谈全文
范樵父:
赵老师好,看起来您术后恢复得不错。松老、红老、红艺,大家一直想一起看看您,又怕打扰您静养。看到您精神矍铄,大家都高兴。前几天和红艺教授聊天,聊到当下文化思想、当下人们的工作状态,聊到书画艺术如何师法自然、返朴归真的话题。我们便产生了一个想法,想大家一起谈谈法自然、归素朴的思想、践行等等。《二十四诗品》的“自然”一章,有“如逢花开,如瞻岁新;幽人空山,过雨采蘋”一句,还有一句“俯拾即是,不取诸邻”,这些意境都很好。请赵老师喝口茶,缓缓神,请赵老抛砖引玉,先说说。
赵熊:
谢谢大家关心。古人说寿者多辱,我现在才是小寿,就开始有体会了。恢复的比较缓慢,几个月穿梭于病房间,几经摆布,但基本能进食了。治疗对口腔黏膜、食道损伤较大,味觉下降,但口福还有,已经感谢上天眷顾了,不愿收留下苦的手艺人。所以还是要有斗争精神,与病痛斗争。乐观主义者说,其乐无穷,我觉悟低,还莫有体会到其中的乐,看来还要不断提高认识。
就樵父提出的话题,我就简单说一下我的一些感受和浅显的思考。我是工厂制模刻模工艺工人出身,当然,少年时期即在西安城中冰窖巷一带生活,和陕西清末民国以来的大学问家们住的不远,七十年代初又以离家不远处的夏家什字街陈老——陈泽秦先生为师。陈老后来被世人称为关西四老、长安四老。大家都知道,陈老是一个很朴素的人。青少年时陈老也是经历过繁华的人,中年后一切归于沉寂,晚年陈老就潜心于书法。师古法自然在陈老身上,主要体现在陈老的治学精神上,中年喜爱清代何绍基和翁同龢两家,晚年喜爱汉隶三颂,师古、泥古、变古,以学问化之,终成朴茂奇崛之书风。
在和陈老三十五、六年的请益、交流中,从陈老身上,感受最深,对我影响最大的是,陈老性格中的本真、质朴、师法自然、旷达豁达。
樵父刚说的法自然,归朴素,守朴执真、见素抱朴是道家的主要思想,也是中国传统美学的核心思想,有一定的中国哲学思想,其主要审美特征是自然天成,素朴本真,内在充盈。老子的“复归于婴儿”,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苏轼的“绚烂之极,归于平淡”,都是这种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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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春红作品
张红春:
赵老师说得非常好,赵老师用陈老给我们阐释了法自然,见素抱朴的朴素道理。“法自然,归朴素”的书画审美中,体现了一种超越物相的笔墨追求,强调的是摒弃雕琢,回归平淡本真,以朴素自然的语言传递深邃的生命境界。这也是中国文人审美的核心价值观。从中国书法的发展史来看,从秦汉隋唐的“尚法”到魏晋宋元明清“守之明清”的“尚意”,“平淡天真”逐步成为最具逸境的审美。
王松:
从中国画史来看,也是从“写实”到“写意”的一路衍变,逐步回归素朴美学。王维之前,中国画艺术以写实为主。当然,也有浪漫主义的神仙题材。王维开创了水墨山水,“肇自然之性,成造化之功”,摒弃青绿重彩,墨分五彩,直接效法天地自然之色。到了五代两宋,董源、巨然,米氏父子用披麻皴、点皴写江南山水,笔墨浑朴,平淡天真。元四家中倪瓒、黄公望等,山水简率荒寒,一河两岸,意境深远,更是将素朴美学推向高峰。
明清两代,董其昌、八大、石涛等,以南宗“顿悟”的文人画为正宗,将素朴推向孤傲、清冷、奇崛,“笔与墨会,氤氲不分,是‘为混沌’”,却是归于自然生成之道。这些都是“归素朴”的独特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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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熊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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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熊作品
范樵父:
松老从中国画的角度,把素朴在中国画的审美讲得很透。“归素朴”“法自然”使笔墨本身成为审美对象,主要以其内在的“气韵生动”“绚烂之极,归于平淡”作为最高审美。在金碧山水工丽华艳,制作安排、视觉冲击等倾向的当下,回归朴素、内在超逸、精神独立就难能可贵。中国书画审美自唐而宋,受儒家、法家、道家文化的浸润,由盛唐的灿烂、张扬沉淀出雅、淡、静、柔、和、寂、秀、深、奇、简的内在审美,经过元、明、清的岁月更替,进一步扬弃和提炼,逐步形成东方美学的主要内容。不刻意雕琢,但内中风骨独秀。这也构成民族精神的主要内核。
周红艺:
中国山水画大都以林泉丘壑为题材,自顾恺之后,隋代展子虔《游春图》开始,山水画蔚然成风。山水画表现出画家的胸中丘壑,气象精神,古人有“格品高奇,山水绝妙”之说。到元代的黄公望、吴镇、王蒙、倪瓒,发展为中国山水画绘画的另一高峰。明清两代延续山水韵脉,把文人画和禅家的清寂、师法自然的思想进一步融合、延展、生发。
如董其昌、沈周、徐渭、浙江、石谿、八大、石涛,都是在自然中觅得心中山水。如六祖说的:“善知识,世界虚空,能含万物色相,山河大地,泉源溪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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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红春作品
赵熊:
红艺说的对。红艺是高校教授,科班出身,理论、实践水平都高。《六祖坛经》说过,万法尽在自心。本元自性清净,从自心中,顿见真如本性。禅家说的真如本性,就是自然清静,所有的相、色、愿、执,都是后天蒙发的。
当然,人类在追求这些相、物、成就的过程中,也不断创造物质,整合资源,造福众生。关键是立于利己与利他的关系,度的把握。适度的满足自身及家人的小康生存状态的利己,和宏大的终极的利他、利众,保存自然、天然人性的质朴、善良、坚毅、进取,无疑是积极的。
范樵父:
自心清净,干净,内外澄彻,就是禅家所推崇的般若之境。宏见万物,不执著沽染,就是自性清净。三千大千世界的色相,书画者笔下,只在五色七墨中,绝去浮华之相、之色,即见无碍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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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熊作品
王松:
近代黄宾虹,师法金石版碑、钟鼎铭文,得了沉厚笔致。宾翁从大自然的山川草木中,师法出奇崛厚古的皴法、树法。特别是从川蜀夜雨的山势、空濛中,观察体悟出自然的沉寂高茂,浑厚华滋。宾翁的高明之处,在于其素朴之心。宾翁从不以妍丽之笔墨取悦时人。无论是干裂秋风,还是润含春雨,都是胸含古今,师法大千,钗股漏痕、枯藤坠石,返朴归真,自画自风。
张红春:
松老从黄宾虹先生笔墨主张谈到绘画思想。我们研读黄老的书法,也会发现黄老的书法气象,沉郁深厚、天真烂漫、不雕不琢、朴茂自然。传统书法倡导的不激不厉、骨态清和、天然逸出、巍然端雅,这也符合道家的归朴之说。柳公权提出的“心正则笔正”,正是儒家的中和思想。近现代上海书家白蕉先生,以二王为骨,以自然天趣为态,一任自在天真,笔下的意志风姿,呈现一派脱俗之相,值得我们学习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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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红春作品
周红艺:
“中和思想”里,“致中和”、“法自然”的美学特征、审美思想是几千年来中国审美的范式。“中”即是师法自然之后的天地调和。有一个词叫“允执厥中”,“厥中”,是奇正相生、枯润浓淡交融之后的中和、平复。如同八大、董其昌的淡意,其骨子里是苍秀之意,是平淡古朴的空灵之意。还有董其昌的“崇真”审美思想,讲求自我性情,即真情的流露,直抒胸臆,就是苏东坡的“天真烂漫是吾师”意境。
赵熊:
红艺提到的天地调和,非常重要。放在中国书画审美上,就是阴阳相生、虚实相生、阴阳调合、方圆结合、枯润相承、浓淡相宜。法自然,要观察体悟自然的山川风物千万亿年的生命激荡、对立碰撞之后的相对谐合、平和、安宁。坡翁的“天真烂漫是吾师”,是归真抱素的真性情。正所谓,“独抒性灵,不拘格套”之说。最近有部纪录片《颜真卿》,建议大家看看,以传记形式完整再现了颜鲁公的一生,观之就能体味颜字的庙堂之气、浩然之气的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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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红艺作品
张红春:
师法造化。书画造乎自然的观点、思想由来已久。刘熙载提出的“北碑以骨胜,南书以韵胜”,也是从一个侧面提出了南北地域的审美思想和书法意态。北疆地域辽阔,地势险峻,山川高茂,大地苍凉,宇穹壮美,人类的审美就会以高茂弘大,雄强浑穆为趋向;南方水草丰茂,峻岭重山,风和日丽,湖光旖旎,审美趋向就会侧重于韵美意丰、清逸洞达。古人讲的“笔墨当随时代”,另一句话其实可以说是,气象映合山川。
范樵父:
红老讲得很好。有句流行的说法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换而言之,时代不可超越,自然物象也不可超越。回归事物的本原,回归人类的质朴本心,在当下,仍有积极的意义。苏东坡在《王维吴道子画》一诗中曾有句子:“笔所未到气已吞,祇园弟子尽鹤骨”,道出了书画的本原所性,作者的气象、气格、求尚,即所谓鹤骨。笔墨,就是书画者的心迹。正如坡翁在《行香子》一词中的浅吟低叹:“且陶陶、乐尽天真。几时归去,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这其中的萧散、散淡、幽微、深寂的自然体味,生发到素纸淡墨上,就是“法身充满”的空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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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樵父作品
赵熊:
樵父刚说的坡翁的句子,有禅家意味。坡翁与禅家交往较多,作的禅诗也多。相传坡翁临终遗诗《观潮》:“庐山烟雨浙江潮,未到千般恨不消。到得还来别无事,庐山烟雨浙江潮。”坡翁这首诗与禅家的《嗅梅》禅诗,意味相近。“归来笑拈梅花嗅,春在枝头已十分”,都体现了一种超脱豁达的人生境界。素朴、自然的处世哲学、审美思想与超凡脱俗的豁达、达观境界,有一定的关联和因果。
王松:
最近闲时翻看《地藏经》,中间有个句子读来很受启发:“父子至亲,歧路各别。纵然相逢,无肯代受。”领悟到了赵老师刚说的因果。
法自然之机相,抱素朴之本心,使我们心绪平复,洞察万物之生机,欢喜万物的生机,传悟万物的生机,珍惜当下的因缘,就会接近至人无梦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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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松作品
张红春:
赵老师、松老说的素朴、自然的处世和审美思想,在当下非常值得推崇。“法自然”内里就是一种科学的自然观、世界观。“归素朴”本质也是一种科学的处世观。
赵熊:
红春说的是这个道理。自然中蕴含无限的生机妙理,既相生又相克,又相融。不断从自然万物万象中发现其中的因果关联、奥妙,从本真、质朴的视角出发,淡化功利心、浮华心,就会静下来。回归到书画本身这种小道上来,一切障碍都会清晰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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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红艺作品
范樵父:
回到书画本体上,近年我常写的八字横幅,“中正平和 达观欢喜”,做为人生的座右铭,也请赵老师写过。这八字把释、儒、道的处世哲学集合了一下。这八字,也和红春教授探讨过。放之书画艺术上,如何在雄浑、奇崛中寻找相对平和,如何又在雅逸上达致健劲、浑穆,在书画作品上是一个课题。奇正相生,雄雅相和,生机活脱与庄严色相兼而具之。在书画家意识本体上,首先得有一种自我认知。
王松:
文化上的法自然,归素朴,和书画艺术上自然之境、素朴之境是一脉相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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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樵父作品
张红春:
文化上的法自然、执素朴,也是我在书法创作上的追求理想,也是我做人的追求理想。做人的自然、平和、真实、真诚,书法上的自然书写、不造作、不刻意为之、不刻意制作、少匠气,追求质朴的书卷气,就是一种自然的状态。
守素尚朴,也是我在诗词学习和习作上的追求。在诗词学习上,我比较推崇平水韵,也比较喜欢王维的清静淡泊的诗境,喜欢词秀调雅、浑厚闲雅的意趣。古人说过:“意太深、气太浑、色太浓,诗家一病”,要倡导“穆如清风”的淡远心境,就是“法乎自然”。苏轼临终说的“着力即差”,就是大彻大悟。王维的“世事遥望空云山,青溪几度到云林”这类禅味句子,透过自然的相,到达了令人向往的朴美的境界。
赵熊:
红春说的对。不刻意为之,适意为之。保持一种闲雅、安适、安稳、真实的态度和心境,最为重要,不在嚣嚣中求名利,就是古人说的安稳心态。
周红艺:
安稳,就是一种禅境,一种自然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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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松作品
王松:
逢茶即茶,逢饭即饭。这种禅家的平常心,用来阐释书画创作中的自然状态,适意生发的状态,也很贴切。
范樵父:
道经中有一句“安平太”。我今年集了一个对联,上联是“执大象 法自然 安平太”,下联是“致虚极 守静笃 归素朴”。在当下的世界地缘、经济环境下,安平太很重要。保持静心素简不烦躁的状态,也非常重要。
从古到今,“安”字很重要,安顿、安稳、安平、安和、安宁。九州清晏,四海升平,是大安。浑厚华滋,气韵生动,气象高拔、高古调和,也是安。
赵熊:
各个层面的心神安顿,安而定,定而平,平而和。在书面层面的自然,关键在于一个“化”字。
“化”字就是融合、和谐。把生命状态、书写绘画状态能化在一起,就是一个“和”字。譬如自然中的花、草、木、树,各自生成,各自生机。“百炼钢为绕指柔”,就是大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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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红艺作品
周红艺:
“浑沌”、“鸿濛”是最高级的一种状况,也是一种自然的状态。
今年看到赵老师门口的迎新四字“顺事、安稳”,很有启发。加上我们今天谈的主题,自然、素朴,就成了一副四字联:顺事自然;素朴安稳。
王松:
道法自然。千万亿年以来,自然就有着复杂的人类还未完全解构的规律。星系之间的引力作用,形成了相对平和的运转、存在秩序。老子有一种提法:“反者道之动”,这个观点也很值得研究。
范樵父:
松老提到的这个说法可能符合最新的宇宙学说、量子纠缠学说。在天行星系中,银河系、太阳系、人类都很渺小。从韦伯太空望远镜视角观察,地球如同一粒沙。有个纪录片《宇宙》,可以看看。在宇宙中,如同银河系这种我们以为的庞大星系,在无尽的人类可观测的宇宙中,按施一公教授的说法,起码有2万亿个的星系,而且95%的宇宙是以暗物质或能量存在。人类测算的138亿年前的奇点大爆炸,诞生了人类可观测的宇宙。最新的天体宇宙学说、观测数据说明,宇宙仍在不断膨胀,一切星系、星球都在不断运动,山川河流,都在不断发生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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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樵父作品
赵熊:
所以,禅家所说的缘起,也很科学。一切的果,都是各种因缘条件的叠加聚合形成。
周红艺:
我们所处的宇宙、自然,也是经过千万亿年碰撞、聚合形成的一种相对稳定的状态。当然,这种状态,也是不断地发生变化。所以说,永恒是不存在的。当下,才是相对的存在。
王松:
回到书画上,书画作为文化、艺术,首先是寄托性情、愉悦自己,再之才是愉悦众人。也就是黄宾虹先生提出的民学。黄老说的“不齐之齐”,就是自然的内美追求。黄老一生的绘画状态,就是素朴浑沌的审美,很符合庄子的自在思想。
范樵父:
黄老在“外师造化,中得心源”八字上就是一种自然的状态。黄老笔墨不分,在画境上、画意上、气象上混沌一片,很灿然,又很苍茫、华滋,又很郁勃、深厚,形成独特的浑然气象,合乎自然之道的真画境,确实是一种无我的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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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松作品
周红艺:
书画上的气息、气韵、气象,与自然界有一定联系。气象是具象的、直观的,气韵是气象的节奏,气息就更高级一些,要通过气象、气韵来表达,是更内在的、深层次的生命力的流动。
张红春:
书法上的“气息”是一个核心审美观,作品的精神气象与生命韵律。在哲学上是一种美学观点。具体可用笔势贯通,墨色有生机,结构开张有度,章法和谐,格调清雅高古来考察。
王松:
是的。气息醇和、清雅、古淡、雄健,都是内美,是书画艺术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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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红艺作品
范樵父:
气息不仅仅是技术层面的具象,书画者的人品、学问、胸襟、心境、认知、世界观都有影响的。当然,要通过技术层面的笔墨、结构、色彩来实现内在的审美表现。但气息最终还是超越形质的精神性存在。
最终体现的是对自然的审美表现,对人类社会的感悟经验。当然,也包含一定的价值观念、体验。因为人是社会的人,是自然环境的人,是当下的人。人类文明的进程,是不断赓续传播的。站在宇宙历史时空,也许其意义,非常渺小。
赵熊:
儒家提倡的“中和”之美,讲的是合乎情理的和谐,是把各种对立的因素,和谐地统一起来,这就是所谓“化”。道家强调无拘无束,合乎规律的自由,追求一种天然自然的朴素的美。二者都是在“真”境中求“美”。所谓“法之贵真”,不拘于俗。刚柔相济、动静结合、文质相谐,都源于人类体悟的自然造化和弘扬的人间正道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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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樵父作品
范樵父:
赵老师讲得好。记得唐代张怀瓘在说书法与自然的关系时,有句“囊括万殊,裁成一相”。意思是书法肇于自然,包含万物万象,又取其精义,把万物化作“一相”,由“万殊”化为“一相”。“相”,也可以理解为人间正道。《诗品》有句“超以象外,得其环中”,还有一句“返虚入浑,积健为雄”,探寻自然事物的表象,直达其内在本质和规律,最后达到浑脱浑茫的状态,对我们有所启发。近年有一个科学界普遍认可的观点:视觉作为人类视觉、听觉、味觉中最重要的感官,我们能看到的物质只占宇宙空间中物质总量的4%,已知世界以外的大量的物质存在,我们以现有科技还无法看到。
看来,科学和哲学,确实只是人类认知上的逻辑多样性。
张红春:
所以我们要珍惜当下,恒守正念,弘毅,惜福,多做正能量的利他利众之事,用书画寄托性情,欢喜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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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松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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