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章安港，两叠契书送命，九郎连刀鞘都没拔！

台州那会儿刚遭过蝗灾，地里颗粒无收，朝廷二话不说下旨免两年粮赋。白纸黑字盖着朱印，连户部抄送都贴到了临海县衙门口。可没过一个月，老百姓反倒是更饿了。魏伦坐在知县位子上，葛延平蹲在营田司衙门后头的茶馆里，俩人一官一绅，把那道圣旨当草纸擦了屁股，转头就印出几百份惠民贷契书。字是墨写的，利息是血算的：一石麦子借出去，秋后要还三石；田契押上手，地就归了葛家庄的账房。有人不签？差役拿麻绳在祠堂门口晃，说签是帮官府维稳，不签就是通倭嫌犯。

听说吴越王世子钱弘俶要来台州巡按，魏伦连夜叫人把契书按年份捆好，用桑皮纸包了三层，再系上红绸。葛延平更绝，让账房在每张契书骑缝处盖了方台州营田司验讫印，这不是证据，是投名状，是见面礼，是台州山头已清、王爷只管上坐的暗号。

上元节那天，章安港码头挤得连虾米都翻不了身。灯笼挂满桅杆，小孩踩在爹肩膀上看舞狮，谁也没想到，一场惠民政策宣讲会，成了断头台。九郎没穿蟒袍，就一身素青圆领袍，袖口还沾着墨点，像刚从书房出来。他让魏伦先讲怎么盘活民间资本，怎么帮小农渡过青黄不接。魏伦咧着嘴，掏出一张契书晃：您看这户李阿狗，贷了半斗种粮，秋后还三斗，多厚道！话音未落，九郎从怀里抽出那道免赋圣旨，当众抖开，指着他念的那条：凡台州属县，自乾祐三年正月起，免征粮赋二载。底下突然静了三秒，接着一个卖炊饼的老汉破口骂：三斗？我去年交了五斗火耗！火耗是哪年的圣旨批的？！

葛延平想拦，被差役轻轻架住胳膊。他扭头吼朝廷只准参奏，不准擅杀，声音发颤。九郎点点头，转头对监刑官说：脱冠，去袍，依《大吴越律·职官篇》第三十二条，贪墨逾千贯者，杖毙。竹杖还没沾地，魏伦裤子湿了一片；葛延平扑通跪倒，喊的是小人愿捐银三万助修海塘，不是求饶。杖声闷响，一下，两下，七下……第七下时，葛延平的头歪向左边，眼珠还瞪着台上那叠被风吹开半页的契书。

后来清点，光是魏伦私刻的营田司补征关防印就有四枚，葛家庄名下强占的荒田，竟比官府鱼鳞册上登载的还多出七百亩。没人提杀得狠，倒是有老农蹲在码头石阶上，用指甲抠着契书边角的朱砂印，说：这红，比当年倭寇刀上的还艳。

你要是见过那叠契书背面的指印，有小孩的，有老人的，有被按着拇指硬摁上去的模糊团块，大概就懂，为什么九郎连刀鞘都没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