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不着时总翻旧聊天记录。

不是因为多爱她，而是那会儿的自己，好像更敢喘气。
人忘不掉的从来不是谁，是那种被稳稳接住的感觉。

现在想想，有些女人根本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她没哄过他，没查过他手机，也没在他加班时发十句“想你”。她只是在他绷着脸进门时，递了杯温水，然后坐回沙发看她的书。他盯着她后脑勺，突然就松了肩膀。后来他才知道，原来“安全”不是一直有人说话，而是沉默的时候，也不怕被看穿。

还有一次，他刚拿到调岗通知，兴冲冲跑去她家楼下，她穿着睡衣下楼，在路灯底下笑了一下，说“恭喜啊”，然后摸了摸他头发。第二天他就被派去外地三个月，回来时她搬走了，只留了个空房间和一张便签：“泡面在橱柜第三层。”没解释，没挽留，连句“联系我”都没有。他后来试过约她吃饭，她婉拒了；微信发个天气截图，她隔两天才回个太阳表情。他越得不到回应，越记得那天路灯有多黄，她发梢有多软，自己心跳有多响。

这不是什么戏剧化的错过，就是差那么一丁点——差一句没说出口的话，差一天没等到的回复，差一个没按下去的视频通话键。大脑记不住平顺的事，但卡住的地方，它反复刻。就像游戏打到Boss前突然断电，下次打开，第一反应还是伸手去按那个重启键。

她也不是冷淡。他失联两天，她照常去健身房，发个撸铁的自拍，配字“今天深蹲加了5公斤”。他提分手，她点头，把行李箱拉链拉上，说“伞放玄关了，你别淋雨”。重逢是在朋友婚礼上，她穿条墨绿色裙子，朝他举杯，笑得像只见过三次面的熟人。他回去路上想：怎么有人能把“不在乎”弄得这么有温度？

后来他慢慢懂了，越抓不住的，越想确认还存不存在。不是她多特别，是她没把他当救命稻草，反而让他自己长出了根。他开始早起跑步，自学编程，跟老家爸爸通了十年来最长的一次电话。她没教他这些，但她站在那儿，就是让他觉得“我也可以试试”。

最奇怪的是，他现在谈的对象，比她细心、比她漂亮、比她更懂怎么哄人开心。可半夜醒来，想的还是她晾在阳台那件洗得发灰的衬衫，还有她切苹果时，削下来的皮不断。因为那时候的他，不怕丢脸，不怕失败，不怕显得不够好——因为她从没拿尺子量过他。

他以为自己忘不了她，其实忘不了的是，那个能做回自己的自己。

她走之后，他再没为谁改过朋友圈背景图。

他删掉了所有带她名字的备忘录，但保留了一个叫“未命名”的文件夹，里面只有三张照片：一盏坏掉的路灯，半包拆开的泡面，还有他去年爬山拍的云。

他没再找她。也没等她。

只是偶尔路过便利店，会买一包她爱吃的薄荷糖，含一颗，然后扔掉剩下的。

那束光早就照过去了。
他现在，只是刚好记得被照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