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遗产给大女儿 ,二女儿一分没给,商量照顾时二女儿回绝:您是哪位

0
分享至

“唐丽丽,遗产四百万元整。”

戴着金丝眼镜的张律师推了推镜框,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坐在长桌左侧的大女儿唐丽丽微微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她今天特意穿了那套香奈儿的米白色套装,珍珠耳环在耳垂上轻轻晃动。

“唐薇薇,遗产三百五十万元整。”

坐在唐丽丽旁边的小女儿唐薇薇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姐姐,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她今天打扮得像要去参加婚礼,粉色的连衣裙配上精致的妆容,手腕上那枚卡地亚手镯闪闪发亮。

张律师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长桌右侧那个空着的座位。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唐晓晓——”

他又停顿了,这次停顿的时间更长。

唐建国坐在主位上,双手紧紧握着拐杖的龙头。

这位七十岁的老人今天特意穿上了那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但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唐晓晓,遗产零元。”

话音落下的瞬间,唐薇薇忍不住“啊”了一声,随即用手捂住了嘴。

唐丽丽的眉头皱了起来,她转过头看向父亲,眼神里带着询问。

张律师清了清嗓子,继续念道:“根据唐建国先生的意愿,在遗产分配之外,另设立五十万元的‘孝心基金’。三位女儿中,谁在唐先生晚年尽心照顾,这五十万元将额外分配给该子女。”

唐建国的目光始终盯着那个空座位。

会议室的落地窗外,城市的车流像无声的河流一样流淌。

墙上的时钟指向下午三点二十分。

“爸,晓晓是不是不知道今天要宣读遗嘱?”唐薇薇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担忧。

唐丽丽冷笑了一声:“怎么可能不知道?张律师上个月就通知了所有人。我看她就是故意的。”

唐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那是一部老式的按键手机,屏幕已经有些磨损。

手指在键盘上按下那个熟悉的号码。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后被挂断了。

唐建国的眉头皱得更紧,他又拨了过去。

这次响了三声,还是被挂断。

“这孩子!”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压着怒火。

第三次拨号,第四次,第五次……

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尴尬。

张律师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故意弄出一些声响。

唐丽丽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

唐薇薇拿出粉饼盒,对着小镜子补了补口红。

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

唐建国的手指按得越来越用力,按键发出咔嗒咔嗒的响声。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第二十次拨号时,唐丽丽终于忍不住开口:“爸,别打了。晓晓既然不想来,您打再多电话也没用。”

“就是啊爸,您身体不好,别气坏了。”唐薇薇连忙附和,起身走到父亲身后,轻轻拍着他的背。

唐建国甩开了她的手。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仿佛要把那串数字看穿。

第三十一次,第三十二次……

张律师看了看手表,轻声说:“唐先生,如果您需要,我们可以改天再——”

“不用!”

唐建国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沙哑而坚定。

他继续拨号,一次,又一次。

第三十八次,第三十九次……

当他按下第四十次拨打键时,手指已经有些僵硬。

这一次,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平静的女声。

背景音很安静,隐约能听到键盘敲击的声音。

“晓晓!”唐建国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你在哪儿?为什么不来律师楼?今天宣读遗嘱你不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键盘敲击声停了。

然后,那个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您是哪位?”

唐建国整个人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唐丽丽和唐薇薇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讶地看向父亲。

“你……你说什么?”唐建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我问,您是哪位?”电话那头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如果是推销电话,请不要再打来了。如果是打错了,也请核实号码。”

“我是你爸!”唐建国吼了出来,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长得让唐建国以为电话已经挂断了。

“唐晓晓!”他提高音量,“你听见没有?我是你爸!”

“哦。”

只有一个字。

然后,电话里传来了忙音。

嘟—嘟—嘟—

唐建国呆坐在椅子上,手机还贴在耳边。

他的脸从涨红慢慢变得苍白,嘴唇失去了血色。

张律师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轻声说:“唐先生,您没事吧?”

唐丽丽也站了起来,但她的表情很复杂。

有担忧,但更多的是某种难以掩饰的……得意?

唐薇薇快步走到父亲身边,接过他手里的手机,放在桌上。

“爸,您别生气。晓晓她可能……可能一时没听出您的声音。”

“一时没听出?”唐建国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打了四十个电话!四十个!她跟我说‘您是哪位’!”

他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保洁制服的大妈探进头来:“请问会议结束了吗?我要打扫——”

“出去!”唐丽丽厉声道。

大妈吓了一跳,连忙关上门。

唐建国撑着拐杖站起来,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

张律师赶紧扶住他。

“唐先生,您先坐下休息一会儿。”

“不用。”唐建国甩开他的手,拄着拐杖往门口走。

他的背影佝偻着,每一步都走得很吃力。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座位。

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唐丽丽和唐薇薇对视了一眼。

“姐,”唐薇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晓晓她……是不是太过分了?”

唐丽丽没有立刻回答。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小口。

“过分?”她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个冷笑,“她不是一直这样吗?从小到大,哪次不是这么不懂事?”

张律师咳嗽了一声,示意自己还在场。

唐丽丽立刻换上了得体的笑容:“张律师,今天辛苦您了。遗嘱的其他事项,我们改天再约时间详谈?”

“好的。”张律师点点头,开始收拾公文包。

唐薇薇凑到姐姐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姐,那五十万……”

“急什么?”唐丽丽瞥了她一眼,“爸现在在气头上,等他冷静下来再说。”

“可是如果晓晓真的不管爸了,那照顾爸的事……”

“那不是正好吗?”唐丽丽打断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少一个人分钱。”

唐薇薇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露出担忧的表情:“可是爸的身体……”

“请护工就行了。”唐丽丽站起身,拎起她的爱马仕包包,“一个月几千块钱的事。那五十万,够请好几年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自然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张律师已经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

“两位唐小姐,我先走了。后续事宜我们再联系。”

“张律师慢走。”

门再次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姐妹两人。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长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那个空座位在光斑的边缘,显得格外突兀。

唐薇薇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父亲的身影正从大楼门口走出来,拄着拐杖,走得很慢。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迎了上去,似乎是父亲的司机。

“姐,”唐薇薇没有回头,“你说晓晓会不会……真的不认爸了?”

唐丽丽走到她身边,也看向楼下。

父亲的车已经开走了,汇入车流中消失不见。

“她不认才好。”唐丽丽的声音很平静,“少了个人分遗产,少了个人争那五十万。这不是好事吗?”

“可是亲戚们会说闲话的……”

“说就说呗。”唐丽丽转身走回会议桌旁,拿起自己的手机,“这么多年,他们说晓晓的闲话还少吗?不差这一件。”

她开始拨号,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老公?嗯,结束了。你现在过来接我吧。对,在老地方等我就行。”

挂断电话,她看向唐薇薇:“你呢?怎么回去?”

“我开车来的。”唐薇薇说,犹豫了一下,“姐,我们要不要……去看看爸?他刚才脸色很差。”

唐丽丽想了想,点点头:“也好。做个样子给张律师看。他回去肯定会跟爸汇报我们的态度。”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

保洁大妈推着清洁车等在门口,见她们出来,连忙让开。

电梯缓缓下降。

镜面的电梯壁映出两人的身影。

唐丽丽在补口红,唐薇薇在整理头发。

“姐,”唐薇薇突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晓晓真的彻底不回来了。那爸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唐丽丽合上口红盖子,放进包里,“现在最重要的是那五十万。薇薇,咱们得统一口径。”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两人走出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唐丽丽戴上墨镜,朝停车场走去。

唐薇薇跟在她身后,脚步有些迟疑。

“姐,其实我在想……晓晓为什么这么做?就算爸没分给她遗产,也不至于……”

“至于。”唐丽丽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妹妹,墨镜遮住了她的眼睛,但语气里的冷意很明显,“你忘了她是什么样的人了?心眼小,记仇,一点小事能记一辈子。”

她顿了顿,继续说:“十年前那件事,她不是到现在还耿耿于怀吗?”

唐薇薇的脸色变了变,没再说话。

两人走到唐丽丽的车旁,一辆白色的宝马。

唐丽丽拉开车门,却没有立刻上车。

“薇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她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妹妹,“不管晓晓回不回来,那五十万,我们必须拿到。爸的身体你也知道,医生说了,最多也就两三年的时间。”

唐薇薇点点头,但眼神有些闪烁。

“怎么了?”唐丽丽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没……没什么。”唐薇薇挤出一个笑容,“我就是觉得,咱们这样算计爸的钱,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唐丽丽的语气冷了下来,“你以为晓晓就不会算计?我告诉你,她现在装得清高,说不定背地里早就想好怎么闹了。等着吧,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找上门来,哭诉爸偏心,要求重新分配遗产。”

她说得斩钉截铁,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场景。

唐薇薇没再反驳。

她知道姐姐的性格,一旦认定了什么事,别人说什么都没用。

“我先走了,晚上去看看爸。”唐丽丽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前又补充了一句,“记住,在爸面前,别提晓晓一个字。也别表现出太关心那五十万的样子。要表现得……我们只是担心他的身体,孝顺他是应该的。”

“知道了。”

宝马缓缓驶出停车场。

唐薇薇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

她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二姐”那个名字。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犹豫了很久。

最终,她还是锁屏了手机。

转身走向自己的车——一辆红色的奔驰。

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很轻。

但她坐在驾驶座上,很久没有挂挡。

车窗外的城市依旧繁忙,人来人往。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普通的下午,一个家庭正在悄然破碎。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空着的座位背后,藏着怎样的故事。

唐薇薇终于踩下油门。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她打开了音乐,是一首轻快的流行歌曲。

但她的表情并不轻快。

后视镜里,律师楼的大楼越来越远。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某个写字楼的十七层。

唐晓晓挂断电话后,静静地看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她正在写的项目方案,光标在一行文字末尾闪烁。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号码。

她看了一眼,按下了静音键。

然后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放在桌上。

继续打字。

键盘敲击声清脆而有节奏。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身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偶尔停下来思考几秒。

手机屏幕在桌面上亮起又熄灭,熄灭又亮起。

但她一次都没有去看。

直到下午五点,下班时间到了。

她保存文档,关闭电脑,收拾东西。

动作从容不迫。

拿起手机时,屏幕上显示着六十三个未接来电。

全部来自同一个号码。

还有十几条短信。

“晓晓,接电话!”

“爸今天被你气得不轻!”

“你到底想怎么样?”

“接电话!有事情好商量!”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唐晓晓,我是你大姐。爸住院了,你满意了?”

唐晓晓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

然后,她删除了所有短信。

拉黑了那个号码。

拿起包,关灯,锁门。

电梯从十七层缓缓下降。

镜面的电梯壁里,映出一个三十岁女人的身影。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几乎没有化妆。

五官清秀,但眼神很淡。

淡得像冬天的湖水。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她走出大楼,傍晚的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喂?”

“晓晓,是我。”电话那头传来唐薇薇的声音,带着哭腔,“爸真的住院了,在市中心医院。你能过来一趟吗?”

唐晓晓停下脚步。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她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单。

“唐薇薇,”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台词,“我们认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传来抽泣声:“二姐,你别这样……爸他毕竟是我们爸啊……”

“我还有事,先挂了。”

“等等!”唐薇薇急了,“二姐,就算爸做错了什么,你也不能这么绝情啊!他现在躺在病床上,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那你们好好照顾他。”

唐晓晓挂断了电话。

把那个陌生号码也拉黑了。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有停顿。

路过一家蛋糕店时,她推门进去。

“欢迎光临!今天有新鲜出炉的提拉米苏哦!”店员热情地招呼。

唐晓晓走到柜台前,看着玻璃橱窗里的各式蛋糕。

她的目光落在一个小小的草莓蛋糕上。

“要这个。”

“好的!需要写祝福语吗?”

“不用。”

付了钱,拿着包装精致的小盒子走出蛋糕店。

她没有回家,而是走向地铁站。

地铁车厢里挤满了下班的人群。

她护着蛋糕盒子,找了个角落站着。

车窗外的广告牌飞速掠过。

她看着自己的倒影,眼神依旧很淡。

到站了。

她随着人流走出地铁站,走了大概十分钟,来到一个老旧的小区。

这里没有电梯,楼梯间的灯光昏暗。

她爬上六楼,敲响了其中一扇门。

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探出头来。

“晓晓来了!”老太太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王奶奶,生日快乐。”唐晓晓把蛋糕递过去。

“哎哟,你还记得我生日!”王奶奶接过蛋糕,眼眶有些湿润,“快进来快进来!”

屋子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

桌上已经摆了几个菜,都是家常菜。

“就等你开饭了!”王奶奶拉着她坐下,“你说你,工作那么忙,还特意跑过来。”

“不忙。”唐晓晓笑了笑,这个笑容很浅,但很真实。

吃饭的时候,王奶奶一直在说话。

说楼下的流浪猫生了小猫,说隔壁搬来了新邻居,说菜市场的土豆涨价了。

唐晓晓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对了晓晓,”王奶奶突然问,“你爸……最近还好吗?”

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挺好的。”唐晓晓说,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那就好,那就好。”王奶奶点点头,叹了口气,“你爸那个人啊,就是脾气倔。但毕竟是亲爸,血浓于水……”

“王奶奶,尝尝这个鱼,我做的。”唐晓晓夹了一块鱼放到老人碗里,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王奶奶看了她一眼,没再继续问。

吃完饭,唐晓晓帮忙收拾碗筷。

洗碗的时候,王奶奶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晓晓啊。”

“嗯?”

“要是……要是心里有事,别总憋着。跟奶奶说说,奶奶虽然老了,但耳朵还好使。”

水龙头的水哗哗流淌。

唐晓晓洗碗的动作没有停。

“真没事,王奶奶。您别担心。”

洗好碗,她又陪着老人看了会儿电视。

八点半,她起身告辞。

“这么早就走啊?”王奶奶有些不舍。

“明天还要上班。您早点休息。”

“那你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好。”

下楼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

她打开手机手电筒,一步一步往下走。

走到三楼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又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按下了接听键。

但没说话。

“晓晓……”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

是唐建国。

唐晓晓站在黑暗的楼梯间里,手机的光照着她的脸。

她的表情在光影中看不真切。

“晓晓,我知道你在听。”唐建国的声音带着喘息,“爸……爸错了。爸不该……不该那样立遗嘱……”

唐晓晓还是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咳嗽声很重,像要把肺都咳出来。

唐晓晓握紧了手机,指尖有些发白。

“爸真的知道错了……”唐建国继续说,声音断断续续的,“遗嘱的事……我们可以重新商量……你来医院一趟,我们当面说……好不好?”

楼梯间的声控灯突然亮了。

应该是楼上有人开门。

昏黄的光线照下来,落在唐晓晓的脸上。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唐先生,”她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您打错电话了。”

电话那头的咳嗽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促的喘息声。

“晓晓……你……你叫我什么?”

“唐先生。”唐晓晓重复了一遍,“如果您没有其他事,我先挂了。以后请不要打这个号码,我会换号。”

“等等!等等!”唐建国的声音突然提高,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晓晓,你不能这样……我是你爸啊!亲爸!”

“二十年前您说过的话,还记得吗?”

唐晓晓这句话说得很慢,像在回忆很久远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

“您说,‘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唐晓晓继续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既然您当没生过,那现在,我也当没这个父亲。很公平。”

“那……那是气话!”唐建国急急地说,“哪个当父母的没说过气话?你何必记恨这么多年?”

“不是记恨。”

唐晓晓抬起头,看着楼梯间窗外漆黑的夜空。

“是接受了。”

“接受什么?”

“接受您真的没有把我当女儿。”唐晓晓说,“从我妈去世那天起,我就接受了。”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像是手机。

然后是唐薇薇的惊呼:“爸!爸您怎么了?医生!医生!”

一阵混乱的声音。

脚步声,推车声,仪器发出的滴滴声。

唐晓晓静静地听着。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几分钟后,电话被捡起来了。

“唐晓晓!”这次是唐丽丽的声音,尖锐而愤怒,“你把爸气晕过去了!现在满意了吗?如果爸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所以呢?”唐晓晓问。

“什么所以?”

“所以你们想怎么样?”唐晓晓的语气依然平静,“需要我付医药费?需要我道歉?还是需要我去医院表演父女情深?”

唐丽丽被噎住了。

她显然没想到唐晓晓会是这种反应。

“你……你还有没有良心!”

“良心?”唐晓晓笑了,笑声很轻,但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凉,“唐丽丽,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有意思。”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唐晓晓收敛了笑意,“既然爸晕倒了,你们好好照顾吧。我还有事,挂了。”

“你敢挂试试!”

唐丽丽尖叫道:“唐晓晓我告诉你,爸要是出了事,所有亲戚都会知道是你气的!到时候我看你怎么做人!”

“随便。”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楼梯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唐晓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声控灯灭了。

黑暗重新将她包围。

她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久到楼上又传来开门声,灯再次亮起。

她这才慢慢走下楼梯。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她裹紧了外套,朝地铁站走去。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不是电话,是微信消息。

来自一个名为“三姐妹”的群。

这个群已经三年没有新消息了。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年前的春节,唐薇薇发的拜年红包。

唐晓晓点开群。

唐丽丽发了一段语音。

她点开。

“唐晓晓,你听着。爸现在在重症监护室,医生说情况很不好。你如果还有一点点人性,现在就给我来医院。所有亲戚都在赶来的路上,你自己看着办。”

语气强硬,不容反驳。

下面紧接着是唐薇薇的消息:

“二姐,求你了,来一趟吧。爸一直在喊你的名字……我们真的很担心。”

然后是几张照片。

一张是唐建国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脸上戴着氧气面罩,眼睛闭着。

一张是监护仪的特写,上面跳动着各种曲线和数字。

还有一张是唐薇薇哭红眼睛的自拍。

唐晓晓看着这些照片,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放大,缩小。

再放大。

她的目光停留在唐建国的脸上。

那张脸苍老了很多,皱纹深得像刀刻。

记忆里,父亲从来没有这样虚弱过。

他一直是强势的,说一不二的。

从小到大,唐晓晓最怕的就是父亲沉下脸的样子。

但现在,他躺在那里,像个孩子一样无助。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私聊。

一个陌生的微信号申请添加好友。

验证消息写着:“晓晓,我是你大伯唐建军。”

唐晓晓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

点击通过。

几乎是立刻,消息就发了过来。

“晓晓,我是大伯。你爸的事我听说了,你现在在哪?赶紧来医院!”

“你爸虽然做事有时候欠考虑,但毕竟是长辈。你是晚辈,不能跟长辈置气。”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听大伯的,赶紧过来。你两个姐姐都在,亲戚们也快到了,你别让大家等。”

语气是长辈惯用的那种说教口吻。

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唐晓晓没有回复。

她退出微信,打开通讯录,找到“王奶奶”的电话。

拨通。

“喂,晓晓啊?到家了吗?”王奶奶的声音传来,带着关切。

“还没。”唐晓晓说,“王奶奶,跟您说个事。”

“你说。”

“接下来几天,如果有人来找我,或者打电话问我的事,您就说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晓晓……是不是你爸那边……”

“嗯。”唐晓晓没有隐瞒,“他们可能会找到这里。”

“那你……”

“我没事。”唐晓晓说,“就是不想见他们。您也别说见过我,就说我已经搬走了。”

王奶奶叹了口气:“孩子,你这样躲着不是办法……”

“我知道。但还不是时候。”

“什么不是时候?”

唐晓晓没有回答。

她看着地铁站入口闪烁的灯光,眼神深得像潭水。

“王奶奶,您相信我吗?”

“当然信啊。”王奶奶毫不犹豫地说,“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

“那就按我说的做。”唐晓晓说,“过几天,我会处理好一切。”

挂断电话后,她走进地铁站。

最后一班地铁刚刚进站。

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乘客。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映出她的脸。

疲惫,但眼神坚定。

手机还在震动。

微信群里,亲戚们开始陆续发言了。

大伯唐建军:“晓晓怎么还没来?丽丽,你再打电话催催!”

三姑唐亚琴:“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再怎么说那也是她亲爸啊!”

表姐刘婷婷:“晓晓姐是不是有什么事耽搁了?要不我去她住的地方看看?”

唐丽丽:“谁知道她住哪!三年没联系了,电话都换了好几个!”

唐薇薇:“二姐以前租的房子在城西那边,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小叔唐建设:“我开车过去看看。地址发我。”

接着是一串地址。

唐晓晓看着那个地址,眼神冷了下来。

那是她三年前租的房子。

早就退租了。

但他们不知道。

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在乎她有没有搬家。

不在乎她这三年的生活。

不在乎她过得好不好。

他们在乎的,只是她现在为什么不去医院。

为什么“不懂事”。

为什么“不孝顺”。

地铁在隧道里穿行,发出有节奏的轰鸣声。

唐晓晓关掉手机屏幕,闭上眼睛。

她累了。

不是身体累。

是心里累。

这种累,从很多年前就开始了。

从母亲去世的那个冬天开始。

从父亲把母亲的遗物全部收走,连一张照片都不让她留开始。

从大姐唐丽丽抢走她的大学录取通知书,父亲却说“丽丽更需要这个机会”开始。

从三妹唐薇薇弄坏了她打工攒钱买的第一台电脑,父亲却说“薇薇不是故意的,你是姐姐要让着妹妹”开始。

从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

她的需要永远排在最后。

她的感受永远不重要。

她的存在,仿佛只是为了衬托两个姐姐的优秀和妹妹的可爱。

所以十八岁那年,她搬出了那个家。

带着一个行李箱,和母亲偷偷留给她的两千块钱。

父亲没有挽留。

大姐冷嘲热讽。

三妹假惺惺地说“二姐你要常回来啊”。

她知道,没有人会真的在意她走不走。

就像没有人真的在意她回不回去。

地铁到站了。

唐晓晓睁开眼睛,起身下车。

她租住的小区离地铁站不远,步行十分钟。

是个新建的小区,环境不错,租金也不便宜。

但值得。

因为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

一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

一个可以让她喘口气的地方。

上楼,开门。

屋里一片漆黑。

她没开灯,直接走到阳台。

二十三楼,视野很好。

能看到大半个城市的夜景。

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但没有一盏灯是为她亮的。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表姐刘婷婷。

唐晓晓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晓晓姐?”刘婷婷的声音小心翼翼,“你……你在哪呢?”

“在家。”唐晓晓说。

“哪个家?城西那边吗?小叔过去了,说没找到你……”

“我搬家了。”

“搬到哪了?”刘婷婷追问,但马上意识到不合适,又补充道,“我不是要打听你隐私,就是……大家都挺着急的。大伯说,你再不来医院,就要在家族群里公开批评你了。”

“公开批评?”唐晓晓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讽,“怎么批评?说我大逆不道?说我不孝?”

“晓晓姐……”刘婷婷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这次……这次真的不一样。姑父他……情况不太好。医生说,可能就这两天了。”

唐晓晓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但她没有说话。

“晓晓姐,你就来一趟吧。”刘婷婷的声音带着哭腔,“哪怕就看一眼,看一眼就走。至少……至少别让自己后悔。”

后悔?

唐晓晓看着窗外的夜色。

她后悔过吗?

后悔离开那个家?

后悔这些年一个人打拼?

后悔在最难的时候没有低头?

不。

她不后悔。

如果重来一次,她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因为她知道,在那个家里,她永远是个外人。

永远是那个多余的人。

“婷婷,”唐晓晓开口,声音很轻,“谢谢你关心我。但这件事,让我自己处理。”

“可是——”

“没有可是。”唐晓晓打断她,“我累了,先挂了。”

电话挂断后,她关了机。

世界终于安静了。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

五岁那年,她第一次学骑自行车。

父亲扶着后座,笑着喊“晓晓加油”。

她摔倒了,膝盖磕破了皮。

父亲把她抱起来,心疼地吹着伤口。

那是记忆中,父亲为数不多的温柔时刻。

十岁那年,母亲病重住院。

她每天放学去医院陪床。

母亲拉着她的手说:“晓晓,以后要照顾好自己。妈妈……可能陪不了你多久了。”

她哭得说不出话。

父亲站在病房门口,眼圈也是红的。

十五岁那年,母亲去世。

葬礼上,亲戚们都在哭。

只有她没哭。

因为母亲说过:“晓晓,妈妈走了你不要哭。妈妈不喜欢看你哭。”

但父亲打了她一巴掌。

说她没有良心,说母亲白养她了。

那是父亲第一次打她。

也是最后一次。

因为从那以后,她学会了不再期待。

不再期待父亲的关心。

不再期待姐姐的照顾。

不再期待妹妹的亲近。

她把自己封闭起来,像一只蜗牛,缩进坚硬的壳里。

十八岁,她离开家。

二十三岁,她攒够钱,开了一家小小的设计工作室。

二十五岁,工作室有了起色。

二十八岁,她买了第一套房。

三十岁,也就是今年,工作室已经小有名气。

这些,她都没有告诉过家里。

因为她知道,他们不会为她高兴。

大姐会嫉妒。

三妹会眼红。

父亲会问:“赚了多少钱?怎么不拿回来孝敬我?”

所以她选择沉默。

选择把自己藏起来。

直到今天。

直到那封遗嘱。

直到那通打了四十次的电话。

直到那句“您是哪位”。

她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逃避没有用。

但她需要时间。

需要冷静。

需要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

手机虽然关机了,但家里的座机响了。

唐晓晓看着那个红色的电话机,没有动。

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一声,两声,三声……

响了十声后,停了。

但很快又响起来。

这次响得更急。

唐晓晓还是没接。

她起身,走到书房。

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桌面是一张合影。

她和母亲的合影。

照片里,她大概七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眼睛弯弯。

母亲抱着她,笑容温柔。

那是母亲去世前一年拍的。

也是她和母亲唯一一张合影。

父亲把家里所有母亲的照片都收走了。

这张,是她偷偷藏起来的。

藏了二十年。

唐晓晓看着照片,手指轻轻抚过屏幕。

“妈,”她轻声说,“如果是您,您会怎么做?”

照片里的母亲只是微笑。

像在说:孩子,做你觉得对的事。

唐晓晓深吸一口气。

打开文档。

开始打字。

不是工作文件。

而是一封信。

一封很长很长的信。

写给父亲的。

也写给二十年前的自己。

她写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很用力。

仿佛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挣扎,都写进去。

写到凌晨三点。

写了整整十五页。

她停下手,看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然后,点了打印。

打印机嗡嗡作响,吐出一张张纸。

她把纸张整理好,装进一个文件袋。

在封面上写下四个字:

我的自白。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城市从沉睡中苏醒。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在高楼的玻璃幕墙上。

金光闪闪。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她知道,今天,将会是决定一切的一天。

她打开手机。

开机。

瞬间,几十条未接来电提醒涌进来。

微信消息更是99+。

她没看。

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喂,李总?我是唐晓晓。抱歉这么早打扰您。今天上午的会议,我可能需要请假……对,家里有点事需要处理。方案我已经发您邮箱了,您先看……好的,谢谢理解。”

挂断后,她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王律师吗?我是唐晓晓。今天上午十点,方便见一面吗?对,关于遗产继承的事……我需要您的专业意见。”

两个电话打完,她走进浴室。

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女人眼圈有些发青,但眼神清澈。

她化了淡妆,换上得体的职业装。

把那份文件袋装进公文包。

然后出门。

电梯下行。

她的心跳很平稳。

没有紧张,没有害怕。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该说清楚的,总要说明白。

这些年,她一直在逃。

逃开那个家,逃开那些人,逃开那些伤害。

但现在,她不想逃了。

她要正面迎上去。

把该说的话都说了。

把该了结的都了结了。

然后,彻底翻篇。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阳光正好。

她抬起头,眯起眼睛看了看天空。

蔚蓝如洗。

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熟悉的号码。

但这次,她没有挂断。

也没有立刻接起。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喂。”

声音平静,没有波澜。

“唐晓晓!你终于接电话了!”唐丽丽的尖叫从听筒里传来,“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来医院!所有亲戚都到了!就等你一个人!你是不是非要闹得人尽皆知才满意?”

唐晓晓走到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拉开车门,坐进去。

“地址。”她说。

唐丽丽愣了一下:“什么?”

“医院的地址。”唐晓晓重复了一遍,“发给我。”

“你……你肯来了?”唐丽丽的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嗯。”唐晓晓报了自己现在的位置,“我现在过去。大概四十分钟到。”

“好!我发你微信!你快点!”

电话挂断。

微信里发来一个定位。

市中心医院,住院部十二楼,1208病房。

唐晓晓把地址给司机看了一眼。

“去这里。”

车子启动,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这个城市,她生活了三十年。

有欢笑,有泪水。

有得到,有失去。

但今天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她知道。

她也准备好了。

准备好面对那个躺在病床上的老人。

准备好面对那些所谓的亲戚。

准备好说出那些憋了二十年的话。

出租车在红灯前停下。

旁边是一所小学。

孩子们正在操场上做早操,动作稚嫩却充满活力。

唐晓晓看着他们,嘴角微微扬起。

曾经,她也这样天真过。

以为只要努力,就能得到父亲的认可。

以为只要听话,就能得到姐姐的喜欢。

以为只要忍让,就能得到妹妹的尊重。

但现实告诉她,不是的。

有些人,你越是退让,他们越是得寸进尺。

有些事,你越是忍耐,他们越是变本加厉。

所以,她选择不再退让。

不再忍耐。

绿灯亮了。

车子继续前行。

离医院越来越近。

唐晓晓打开公文包,又看了一遍那封信。

确认每一个字都是她想说的。

确认每一个句子都表达得清清楚楚。

然后,她把信装回去。

拉上拉链。

深吸一口气。

再缓缓吐出。

“姑娘,到了。”司机师傅说。

唐晓晓看向窗外。

市中心医院的招牌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门口人来人往。

有急匆匆的医生护士。

有满脸担忧的病人家属。

有坐着轮椅晒太阳的老人。

有抱着孩子排队的年轻父母。

生老病死,人间百态。

都浓缩在这一栋栋白色的建筑里。

她付了钱,下车。

站在医院门口,抬头看着那栋十二层的住院楼。

1208病房。

父亲在那里。

姐姐们在那里。

亲戚们在那里。

所有的恩怨,所有的纠葛,都在那里等着她。

她整理了一下衣领。

迈步走了进去。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每一步都走得很坚定。

电梯口挤满了人。

她选择了走楼梯。

一层,两层,三层……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

像倒计时。

也像开场白。

走到十二楼的时候,她的额头出了一层薄汗。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她知道,推开那扇门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但没关系。

她本来也没打算回头。

走廊很长,很安静。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鼻腔。

她走到1208病房门口。

门虚掩着。

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丽丽,晓晓到底来不来啊?”

“她说来,应该快到了吧。”

“这孩子真是的,把自己父亲气进医院,还拖拖拉拉的……”

“要我说,就是欠管教!”

“建军啊,你是她大伯,等她来了你得好好说说她!”

“放心,我今天非得让她认错不可!”

唐晓晓站在门外,听着这些熟悉的声音。

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然后,她抬起手。

敲了敲门。

“咚咚咚。”

三声。

不轻不重。

里面的说话声停了。

一阵脚步声传来。

门开了。

开门的是唐薇薇。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的针织衫,眼睛红红的,像哭过。

看到唐晓晓的瞬间,她愣了一下。

然后挤出笑容:“二姐,你来了……”

声音很小,像蚊子哼哼。

唐晓晓没应声,直接走了进去。

病房里站满了人。

大伯唐建军,三姑唐亚琴,小叔唐建设,表姐刘婷婷……

还有坐在病床边的唐丽丽。

所有人都看着她。

眼神各异。

有关切,有责备,有好奇,有看热闹。

而病床上,唐建国戴着氧气面罩,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他的眼皮在动。

唐晓晓知道,他没睡。

他只是在装睡。

就像过去很多次一样。

用沉默来施压。

用病弱来博取同情。

“晓晓来了。”大伯唐建军率先开口,语气严肃,“你还知道来啊。”

唐晓晓没理他。

她走到病床前,看着唐建国。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病房里每个人都听清:

“爸,别装了。”

唐建国的眼皮猛地颤了一下。

但他没睁眼。

“我知道您醒着。”唐晓晓继续说,“我也知道,您没病到需要进重症监护室的程度。”

病房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唐丽丽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唐晓晓!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您自己心里清楚。”唐晓晓转向唐丽丽,眼神平静,“需要我现在叫医生过来,当面问问爸的病情吗?”

唐丽丽的脸色变了。

唐薇薇也慌了,连忙打圆场:“二姐,你别这样……爸他身体真的不好……”

“不好到需要打四十个电话催我来?”唐晓晓反问,“不好到需要让所有亲戚都来围观这场家庭伦理大戏?”

“你——”唐建军气得胡子都抖了,“你怎么说话的!”

“我就这么说话的。”唐晓晓转向他,“大伯,这是我们的家事。您要是想听,就安静听着。要是不想听,门在那边。”

“你……你反了天了!”唐建军拍着桌子站起来,“我是你长辈!”

“长辈?”唐晓晓笑了,“长辈就可以不问青红皂白,只听一面之词?长辈就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一个您根本不了解的人?”

她环视病房里的每一个人。

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避开了她的视线。

“今天既然大家都在,”唐晓晓说,“那我们就一次性把话说清楚。”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个文件袋。

抽出里面的信。

厚厚一沓。

“这是我写的一封信。”她扬了扬手中的纸,“写给我爸的。也写给在座的每一位。”

“里面详细记录了,过去二十年,我在这个家里经历了什么。”

“我爸是怎么偏心大姐和妹妹的。”

“我妈去世后,我是怎么被忽视、被冷落、被排挤的。”

“我十八岁为什么离开家。”

“这些年我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还有,那封遗嘱。”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唐建国脸上。

“爸,您以为不给我留遗产,是在惩罚我?”

“您以为用五十万的‘孝心基金’来诱惑,我就会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

“您错了。”

“我唐晓晓,不需要您的钱。”

“也不需要您的认可。”

“我今天来,只有三件事。”

她把信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从包里又拿出一个信封。

“第一,这是您这些年给我的所有钱。包括学费、生活费、零花钱。我一分没动,全在这里。”

她把信封放在信旁边。

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

“第二,这是我工作室这三年的财务报表。您不是一直想知道我赚了多少钱吗?都在这里。您想看,随时可以看。”

本子也放在了床头柜上。

最后,她拿出手机。

打开录音功能。

按下录音键。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她看着唐建国,一字一句地说:

“从今天起,我唐晓晓,与唐家再无瓜葛。”

“您就当,从来没生过我这个女儿。”

“我也当,从来没您这个父亲。”

“至于那五十万‘孝心基金’——”

她转向唐丽丽和唐薇薇。

“你们俩谁想要,谁拿去。我不争,不抢,也不要。”

“但我把话放在这里。”

“从今往后,我爸的养老,我一分钱不会出。”

“他生病,我不管。”

“他需要照顾,我不来。”

“他哪天走了,我也不送。”

“你们可以骂我不孝,可以骂我没良心,可以在亲戚朋友面前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我都认。”

“但这就是我的决定。”

“不会再改。”

说完,她关掉录音。

收起手机。

转身,朝门口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站住!”

身后传来唐建国的声音。

嘶哑,颤抖,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唐晓晓停下脚步。

但没有回头。

“你……你给我回来!”唐建国摘掉氧气面罩,挣扎着要坐起来。

唐薇薇连忙扶住他:“爸,您别激动……”

“我让你回来!”唐建国吼道,脸涨得通红。

唐晓晓慢慢转过身。

看着病床上那个气得浑身发抖的老人。

“还有事吗?”她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问陌生人。

唐建国指着她,手指都在抖:“你……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唐晓晓一字一句地重复,“从今天起,我唐晓晓,与唐家再无瓜葛。”

“你……你这个不孝女!”

“是,我不孝。”唐晓晓点头,“所以,如您所愿。”

“你——”唐建国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唐丽丽赶紧按呼叫铃。

唐建军也冲过来:“晓晓!你快给你爸道歉!”

“道歉?”唐晓晓笑了,“我为什么要道歉?我说错什么了吗?还是我做错什么了?”

“你把你爸气成这样,还不是错?”

“那他把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给大姐的时候,他错了吗?”

“他把我打工攒钱买的电脑让妹妹砸坏的时候,他错了吗?”

“他在我妈坟前说‘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的时候,他错了吗?”

唐晓晓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扎在每个人心上。

“大伯,三姑,小叔,你们今天都在。”

“那我们就好好算算这笔账。”

“我妈走的时候,我才十五岁。”

“葬礼结束第二天,我爸就把我妈所有的东西都扔了。连一张照片都没给我留。”

“我问为什么,他说,‘看着碍眼’。”

“那时候,你们谁站出来替我说过一句话?”

病房里鸦雀无声。

“我高考考了全市第三,收到了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但大姐说她也想上那所大学,分数不够,让我把名额让给她。”

“我爸说,‘丽丽是老大,应该让她去。你还小,明年再考’。”

“你们谁替我鸣过不平?”

唐建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我十八岁生日那天,用打工攒了半年的钱,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因为我想学设计,那是我的梦想。”

“但三妹看上了那台电脑,我不给,她就把它摔了。”

“我爸说,‘薇薇还小,不懂事。你是姐姐,要让着妹妹’。”

“你们谁站出来主持过公道?”

唐亚琴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二十岁那年,我急性阑尾炎住院,需要手术。”

“我给我爸打电话,他说他在忙,让大姐过来。”

“大姐来了,交了钱就走了,说约了朋友逛街。”

“我一个人在医院躺了三天,连口水都没人倒。”

“出院那天,我爸来了一句,‘这么点小病,至于吗’。”

“那时候,你们谁关心过我?”

唐晓晓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

但她强忍着。

不让眼泪掉下来。

“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我都记着。”

“不是因为我记仇。”

“是因为我忘不掉。”

“每一次偏心,每一次忽视,每一次伤害,都在提醒我:在这个家里,我是个外人。”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

“所以,我今天把话说清楚。”

“从今往后,我不欠唐家任何东西。”

“你们也别想再用亲情绑架我。”

“至于那封遗嘱——”

她看向唐建国,眼神冰冷。

“您爱给谁给谁。”

“我一分都不要。”

“也一分都不会争。”

“但我也把话放在这里。”

“您老了,病了,需要人照顾了。”

“别来找我。”

“找您最疼爱的大女儿。”

“找您最宝贝的小女儿。”

“或者,用您那四百万遗产,请最好的护工。”

“都行。”

“就是别找我。”

“因为——”

她顿了顿,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您 不 配。”

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轻。

但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

唐建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手指指着唐晓晓,颤抖得厉害。

唐丽丽冲过来,扬起手就要打唐晓晓的耳光。

但唐晓晓抓住了她的手腕。

抓得很紧。

“唐丽丽,”她看着大姐,眼神像冰,“这一巴掌打下来,我们就真的撕破脸了。”

“你放开我!”唐丽丽挣扎着,“唐晓晓!你这个白眼狼!爸白养你这么多年!”

“他养我?”唐晓晓笑了,笑声里带着讽刺,“我妈留下的钱,足够养我到大学毕业。但他拿去给大姐买包,给三妹买衣服。我高中三年的学费,是我自己打工挣的。我大学的学费,是助学贷款。他养我什么了?养我一口饭吃?那我是不是还要感恩戴德?”

“你……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们心里清楚。”

唐晓晓甩开她的手。

唐丽丽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我今天来,就是把该说的都说了。”

“说完,我走。”

“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你们过你们的富贵日子。”

“我过我的清贫生活。”

“互不打扰。”

“各自安好。”

她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唐建国。

那个曾经让她害怕、让她敬畏、让她渴望得到认可的父亲。

此刻,只是一个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眼神复杂的老人。

但她的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波澜了。

没有恨。

没有怨。

也没有爱。

什么都没有。

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保重。”

她说。

然后,转身。

拉开病房门。

走了出去。

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走廊很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个个光斑。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一声,一声。

像告别。

也像新生。

电梯来了。

她走进去,按下1楼。

门缓缓关上。

隔绝了病房里的哭闹声、指责声、咒骂声。

隔绝了过去三十年的一切。

电梯下行。

她的脸上,终于滑下一滴泪。

只有一滴。

然后,她擦干眼泪。

抬起头。

看着电梯壁上自己的倒影。

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

解脱的笑。

自由的笑。

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了。

她走出去。

脚步轻快。

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医院门口,阳光正好。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

开机。

几十条未接来电,上百条微信消息。

她看都没看。

直接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

拨通。

“喂,王律师?是我。事情处理完了……对,很顺利。下午两点,我去您办公室……好,到时候见。”

挂断电话。

她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李总?是我。下午的会议我可以参加……对,家里的事处理好了。方案有几个细节我想跟您当面沟通……好的,三点见。”

两个电话打完。

她打开微信。

找到那个“三姐妹”的群。

点击。

退出群聊。

系统提示:“您已退出该群聊”。

然后,找到唐丽丽、唐薇薇、唐建军、唐亚琴……

一个一个。

全部拉黑。

做完这一切,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星河大厦。”

那是她工作室所在的地方。

也是她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车子启动。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五岁学自行车时父亲的笑脸。

十岁趴在母亲病床前哭泣的自己。

十五岁在母亲葬礼上挨的那一巴掌。

十八岁拖着行李箱离开家时的决绝。

二十三岁工作室开业那天的忐忑。

二十八岁拿到房产证时的喜悦。

还有今天。

今天,她终于把该说的话都说了。

把该了结的都了结了。

虽然过程很痛。

虽然结局未必圆满。

但至少,她不再逃避了。

不再委屈自己了。

不再为了所谓的“孝顺”,去忍受不公平的对待了。

这就够了。

出租车在星河大厦门口停下。

她付钱下车。

走进大厦,乘电梯上楼。

十七层,1708室。

“晓晓设计工作室”。

推开门。

员工小陈抬起头:“唐总,您来了!李总那边刚来电话,问您下午——”

“我知道。”唐晓晓打断她,露出一个微笑,“帮我泡杯咖啡,我准备一下资料。”

“好的!”

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风景。

她走到窗边,看着远方。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这个世界很大。

大到她可以重新开始。

这个世界也很小。

小到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来自陌生号码。

“晓晓姐,我是婷婷。今天的事……我都看到了。你说得对,这些年,你受委屈了。对不起,我以前没能站在你这边。以后如果有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保重。”

唐晓晓看着这条短信。

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了一个字:

“嗯。”

没有多余的话。

也不需要多余的话。

有些理解,来得太迟。

但总比永远不来要好。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

打开电脑。

开始工作。

就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认真,专注,投入。

因为这就是她的生活。

她靠自己的双手打拼出来的生活。

不需要任何人认可。

不需要任何人施舍。

她值得。

值得所有的美好。

值得所有的幸福。

窗外,阳光灿烂。

窗内,女人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也格外坚定。

从今天起。

唐晓晓的人生。

正式翻开了新的一页。

而她相信。

这一页,一定会写得比过去更加精彩。

因为这一次。

执笔的人,是她自己。

下午两点,唐晓晓准时出现在王律师的办公室。

王律师是位四十出头的中年女性,戴着细框眼镜,做事干练利落。

她是唐晓晓工作室的法律顾问,两人合作三年,配合默契。

“来了?”王律师从文件中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咖啡还是茶?”

“水就好。”唐晓晓坐下,将公文包放在腿上。

王律师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然后坐回座位,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电话里说事情处理完了,具体什么情况?”

唐晓晓喝了口水,将上午在医院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情绪渲染。

只是陈述事实。

王律师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所以,你当众宣布与唐家断绝关系,并且放弃了所有遗产继承权?”

“是。”

“包括那五十万‘孝心基金’?”

“是。”

王律师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锐利地看着唐晓晓:“你确定想清楚了?这不是小事。一旦做出决定,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想了二十年。”唐晓晓说,“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好。”王律师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建议你走正规程序。这是一份声明书模板,你可以参考。正式的法律文件需要公证,但这份声明书具有法律效力,可以作为证据。”

唐晓晓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内容很清晰,措辞严谨。

声明自愿放弃对唐建国先生所有遗产的继承权,并自愿解除与唐建国先生的父女关系及相关权利义务。

“我需要怎么做?”她问。

“签字,按手印,然后找两个见证人。”王律师说,“我可以做你的见证人之一。另外,我建议你录个视频,把声明内容念一遍。双保险。”

唐晓晓没有犹豫:“好。”

王律师拿出手机,调出摄像模式。

“准备好了吗?”

唐晓晓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一字一句地念出了声明书的内容。

声音平稳,眼神坚定。

没有颤抖,没有哽咽。

就像在念一份普通的工作文件。

录制结束。

王律师收起手机,将声明书推到唐晓晓面前。

“签字吧。”

唐晓晓拿起笔,在右下角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迹工整,力道均匀。

然后按上红手印。

鲜红的指印落在白纸上,像一朵小小的梅花。

刺眼,但醒目。

“另一份给唐建国先生的副本,需要我帮你寄过去吗?”王律师问。

“不用。”唐晓晓说,“我自己处理。”

“也好。”王律师将文件收好,“那这件事就算告一段落了。还有其他需要我帮忙的吗?”

唐晓晓想了想:“暂时没有。谢谢您,王律师。”

“客气什么。”王律师笑了笑,但笑容里带着些许担忧,“晓晓,我知道这些话可能多余,但我还是想说——你做得对。有些人,有些事,该断则断。否则痛苦的只有自己。”

唐晓晓也笑了:“我知道。所以我不后悔。”

离开律师事务所,已经是下午两点四十。

她打车去李总的公司。

路上,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唐晓晓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犹豫了三秒,还是接了。

“喂?”

“晓晓,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

是唐建国。

唐晓晓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她没有说话。

“晓晓,你……你在听吗?”唐建国的声音有些喘,像是刚做完剧烈运动,“爸……爸想跟你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唐晓晓的声音很平静,“该说的,上午都说完了。”

“不,还没完。”唐建国急切地说,“晓晓,爸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那封遗嘱……那封遗嘱是爸糊涂了。爸重新立,好不好?给你也分一份,跟丽丽和薇薇一样多……”

“不需要。”

“晓晓,你别赌气。爸的身体你也看到了,真的撑不了多久了。你就不能……就不能原谅爸这一次吗?”

唐晓晓看向车窗外。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秋天来了。

“爸。”她开口,这个称呼说出来时,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波澜,“您还记得我十八岁生日那天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天,我打工到晚上十点才回家。蛋糕店早就关门了,我用最后的钱买了一个小面包,插了根火柴当蜡烛。”

“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对着那个面包许愿。”

“我许愿,希望以后每年的生日,都有人记得。”

“可是没有人记得。”

“大姐不记得,三妹不记得,您也不记得。”

“后来,我就不再过生日了。”

出租车在红灯前停下。

唐晓晓看着窗外匆匆走过的行人,继续说:

“二十五岁那年,我工作室接的第一个大单顺利完成,客户很满意,付了尾款。”

“那天我特别高兴,想着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一回。”

“我给家里打电话,想请您和大姐、三妹吃顿饭。”

“您接的电话。”

“我说,‘爸,我赚钱了,请您吃饭’。”

“您说,‘多少钱啊?够不够给你大姐买个包?她最近看上一个新款的’。”

“我说,‘不是,是我自己赚的钱,想请您吃饭’。”

“您说,‘吃饭就算了,你把钱打过来吧。你三妹想出国留学,正缺钱呢’。”

“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绿灯亮了。

车子继续前行。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给家里打过电话。”

“也再没想过要得到您的认可。”

“因为我知道,在您心里,我永远不如大姐,不如三妹。”

“所以,那封遗嘱,我一点都不意外。”

“真的。”

“我早就料到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中方火力全开,巴拿马踢到铁板,特朗普来电交底,不想跟中国翻脸

中方火力全开,巴拿马踢到铁板,特朗普来电交底,不想跟中国翻脸

东极妙严
2026-02-05 15:28:10
微博之夜卷入座位风波!肖战被挪到边缘,杨幂超话沦陷,好精彩!

微博之夜卷入座位风波!肖战被挪到边缘,杨幂超话沦陷,好精彩!

萌神木木
2026-02-05 19:37:39
上海浦东机场惊人一幕:7名中东游客托运40多个行李箱,重超500斤!外国人在上海买疯了

上海浦东机场惊人一幕:7名中东游客托运40多个行李箱,重超500斤!外国人在上海买疯了

极目新闻
2026-02-05 12:06:47
轰29+5+9!请把球给哈登,米切尔赛后摊牌,他已经憋了太久

轰29+5+9!请把球给哈登,米切尔赛后摊牌,他已经憋了太久

篮球看比赛
2026-02-05 18:41:36
百座理想超充站荣膺五星认证 树立充电服务行业新标杆

百座理想超充站荣膺五星认证 树立充电服务行业新标杆

快科技
2025-06-30 17:42:01
泽连斯基称已有5.5万名乌士兵在俄乌冲突中阵亡

泽连斯基称已有5.5万名乌士兵在俄乌冲突中阵亡

界面新闻
2026-02-05 13:15:58
黔东南,痛快

黔东南,痛快

新华社
2026-02-05 08:51:27
这些冷门城市,竟是最具幸福感的地方?

这些冷门城市,竟是最具幸福感的地方?

大象新闻
2026-02-05 19:21:08
“资助不起装什么孙子!”2006年,贫困大学生向海清向媒体怒斥

“资助不起装什么孙子!”2006年,贫困大学生向海清向媒体怒斥

百态人间
2026-02-05 15:42:49
东风奕派发布情况声明:eπ007事故监控视频在网络平台传播,视频记录的事故发生于2025年,事故是车辆与货车高速碰撞后引发

东风奕派发布情况声明:eπ007事故监控视频在网络平台传播,视频记录的事故发生于2025年,事故是车辆与货车高速碰撞后引发

大风新闻
2026-02-05 17:48:02
春运火车票开售“秒没”,乘客质疑未放票;12306:开售时所有区间均有票额分配,如遇售罄可申请候补

春运火车票开售“秒没”,乘客质疑未放票;12306:开售时所有区间均有票额分配,如遇售罄可申请候补

大风新闻
2026-02-05 16:02:16
理想汽车宣布易烊千玺担任品牌代言人 双顶流开启品牌发展新篇章

理想汽车宣布易烊千玺担任品牌代言人 双顶流开启品牌发展新篇章

快科技
2025-09-26 18:33:26
半个娱乐圈都在坐 !理想人传人现象 又出现了……

半个娱乐圈都在坐 !理想人传人现象 又出现了……

快科技
2025-06-27 18:29:39
贾跃亭发布人形机器人,全尺寸职业型具身智能人形机器人定价34990美元起

贾跃亭发布人形机器人,全尺寸职业型具身智能人形机器人定价34990美元起

大风新闻
2026-02-05 11:36:46
太遗憾!世界亚军2:3不敌日本早田希娜,单局得1分,国乒向鹏3:0

太遗憾!世界亚军2:3不敌日本早田希娜,单局得1分,国乒向鹏3:0

国乒二三事
2026-02-05 19:21:38
女子用20g黄金打造新年美甲,称用自己穿戴甲定做的,最新回应:是真金,过年就要装一把

女子用20g黄金打造新年美甲,称用自己穿戴甲定做的,最新回应:是真金,过年就要装一把

扬子晚报
2026-02-04 22:40:57
真相:古巴粮食危机——体制才是根本原因

真相:古巴粮食危机——体制才是根本原因

老头和你随便聊聊
2026-02-05 08:09:49
因为一枚“假摄像头”,荣耀在海外惹上了大麻烦

因为一枚“假摄像头”,荣耀在海外惹上了大麻烦

金角财经
2026-02-05 16:21:42
宁波小洛熙事件最新通报:主刀医师吊销执业证书、院长被免职

宁波小洛熙事件最新通报:主刀医师吊销执业证书、院长被免职

药识局
2026-02-05 16:01:48
斯诺克比赛:赵心童对阵塞尔比,0-3落后,最终逆转晋级8强

斯诺克比赛:赵心童对阵塞尔比,0-3落后,最终逆转晋级8强

二爷台球解说
2026-02-05 20:27:08
2026-02-05 21:55:00
热心市民小黄
热心市民小黄
热爱生活的普通男孩一枚,分享在湛江的日常
500文章数 40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健康要闻

耳石症分类型,症状大不同

头条要闻

多家医美机构可"造腹肌" 有人花7万元打了83支玻尿酸

头条要闻

多家医美机构可"造腹肌" 有人花7万元打了83支玻尿酸

体育要闻

奇才:我学生……独行侠:成交!

娱乐要闻

微博之夜卷入座位风波!杨幂超话沦陷

财经要闻

中美"只会有好消息" 经济冷暖看房价

科技要闻

美团7.17亿元收购叮咚买菜

汽车要闻

李想为全新L9预热 all in AI造更好的车

态度原创

时尚
本地
亲子
游戏
旅游

春天最火的第一双鞋竟然是它?赵今麦、周也都爱穿!

本地新闻

围观了北京第一届黑色羽绒服大赛,我笑疯了

亲子要闻

萌娃向爸爸告状:妈妈欺负我,我现在急需一个冰激凌安慰

PS官号下场吃瓜?《绝地潜兵》发布神秘代码引热议

旅游要闻

2月11日启幕!苏州虎丘山灯会邀您入画游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