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轨者：一支“新兵师”如何在突出部挡住希特勒最后的疯狂

1944年秋天，欧洲战场的硝烟越来越浓。诺曼底登陆虽然成功了，但代价惨重——美军伤亡人数节节攀升，前线步兵严重短缺。原本用于训练新兵的“补充营”（士兵们戏称“小萝卜头”）根本来不及填满战壕，美军高层不得不做出一个大胆决定：把一些原本只负责训练的部队直接拉上战场。

第84步兵师就是其中之一。这支部队有个接地气的绰号——“劈柴者”（Rail Splitters），源自美国前总统林肯年轻时劈木头的典故。他们原本的任务是在后方培训新兵，可战争不等人。1944年9月，这支几乎没打过仗的“新兵师”匆匆登上开往英国的运输船，两个月后就在奥马哈海滩登陆，被“红球快车”——那条著名的美军后勤运输线——火速送往荷兰前线。

此时的西线，战局胶着。蒙哥马利的“市场花园行动”刚以失败告终；巴顿的第三集团军在梅斯城下寸步难行；而美军第一集团军虽拿下了德国边境城市亚琛，却因缺油少人，无力继续深入。为了打破僵局，盟军策划了代号“女王行动”的大规模攻势，目标是突破德军的齐格菲防线（也叫“西部防线”），渡过罗尔河，直逼莱茵河。

作为“女王行动”中的关键一环，还有一个子计划叫“剪刀行动”（Operation Clipper），任务是拔掉德军在盖伦基兴（Geilenkirchen）这个突出部的据点。而执行这一任务的先锋，正是初上战场的第84步兵师。

在德国盖伦基兴镇附近与德军激烈交战期间，第84步兵师的部队参与了“剪刀行动”（Operation Clipper），这是一次旨在清除敌方突出部的进攻作战。“剪刀行动”是更大规模的“女王行动”（Operation Queen）的一部分，围绕盖伦基兴的战斗持续了数日。

讽刺的是，这条曾被德军自己都嫌弃的“西部防线”，如今却成了他们最后的屏障。有德军将领坦言：“那些混凝土碉堡太老旧了，士兵宁愿睡在露天战壕里，也不愿待在里面——怕塌。”守在这里的德军也非精锐：第183步兵师由海军水兵、空军地勤、平民甚至伤兵拼凑而成；北边的第176师更是被称为“病号师”，成员多是慢性病患者和年迈老兵。

不过，他们背后却藏着一支王牌：31辆虎式I型坦克——占当时西线虎式总数的三分之一，还有20多门突击炮。指挥官布卢门特里特将军是个老派军人，虽未加入纳粹党卫军，却被希特勒信任，甚至在刺杀希特勒事件后仍安然无恙。

11月18日清晨6点55分，炮火轰鸣，第84师的第334步兵团率先冲出战壕。工兵紧随其后，在泥泞中用手持探雷器排雷——扫雷坦克在这种天气根本动不了。中士约翰·肖夫回忆：“突然，一个德国兵从三个街区外的窗户探出头，机枪扫射，子弹全打进土里。我们傻站着，直到一辆英军坦克开过来，两发炮弹就把那窗户轰没了！”

古特尔·布卢门特里特将军在战争末期指挥德国第十二党卫军集团军，在齐格菲防线和鲁尔包围圈的激烈战斗中率军作战。

战斗异常激烈。德军把碉堡藏在村庄各处，美军只能靠夜袭一个个拔点。K连的唐纳德·菲尔普斯说：“我们想趁夜摸进去干掉他们，可每次赶到，敌人都已躲进碉堡。”更糟的是，当他们以为胜利在望，沿着“通往柏林的大路”前进时，德军88毫米高射炮（当时最致命的反坦克武器之一）突然开火。“我们只能趴在地上用手刨坑，炮弹炸得树都飞起来，战友在惨叫……那种恐惧，半小时都像一辈子。”

尽管如此，到11月21日，盖伦基兴基本被拿下。值得一提的是，第84师里有一位特殊士兵：弗里茨·克雷默。这位34岁才参军的犹太裔博士，原是国际联盟的法律顾问，为逃离纳粹移居美国。他后来成为冷战时期美国国家安全体系的重要智囊，还影响了基辛格等政界人物。初上战场时，他坦言：“我们不知道敌人在哪，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但打完这一仗，我们突然相信自己能行。”

接下来，第84师又在林登（Lindern）打出一场教科书式的奇袭战。面对德军占据的高地，他们佯攻正面，主力却在凌晨6点半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穿越半英里开阔地，突入几乎无人防守的小镇。德军完全没反应过来，等美军坦克开进镇中心，对方才如梦初醒。此后三天，德军第9装甲师多次反扑，均被击退。一位美军士兵战后感慨：“原来传说中的第9装甲师，也不过如此。”

到12月初，第84师已成长为一支真正的劲旅。他们沿瓦尔姆河向莱茵河推进，士气正旺。谁也没想到，希特勒正在阿登森林秘密集结最后的装甲力量，准备发动二战西线最大规模的反击——突出部战役。

12月16日凌晨，1600多门德军火炮同时怒吼，党卫军精锐在浓雾中冲出森林，直扑安特卫普。目标之一，正是第84师所在的区域。战斗打响后，德军多次试图突破林登和瓦尔姆防线，但都被“劈柴者”死死挡住。一次，德军黑豹坦克误入美军阵地，一名下士打开舱盖喊话，对方竟用德语问：“我们迷路了吗？”话音未落，枪声已响。

在比利时小镇韦尔登，一座城堡三天内五次易手，美军士兵甚至和当地贵族父女一起，用小刀和拳头与德军肉搏。寒冬中，第84师的士兵把厚内衣套在军装外当伪装，还自制假人迷惑敌人，被德军称为“小丑”（Spookies）。

1945年1月16日，第84师与友军在奥特河会师，标志着突出部战役彻底失败。此后，他们一路东进，强渡罗尔河、莱茵河，最终在易北河畔与苏联红军握手。途中，他们还接收了成千上万不愿向苏军投降的德军士兵。

从一支“训练师”到挡住希特勒最后一搏的铁壁，第84“劈柴者”师用勇气和智慧证明：所谓“超人军团”的神话，终究敌不过一群普通人的决心。他们的故事没有好莱坞式的英雄光环，却真实诠释了什么叫“猛攻到底”——这不仅是他们的口号，更是二战末期西线战场上最硬核的注脚。

在突出部战役期间，盟军试图遏制德军的攻势，第84步兵师在马尔什（Marche）和霍通（Hooten）一带承担了防御任务。纳粹发起的阿登反击战在大约一个月的战斗后以失败告终。

第334步兵团的士兵试图修复一辆被盟军缴获的德国装甲车，Sd.Kfz. 250，属于德国国防军第116炮兵团，1945年1月在比利时韦尔赫姆（Wermelskirchen）被俘。在突出部战役中，德军在坦克和兵力上的损失惨重，而希特勒的绝望反击反而加速了战争的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