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小说#
婚前婆婆说：“念念，以后你就是我亲闺女。”
除夕夜，她却递来一张《陈家家规》：辞工作、交工资、生儿子。
老公低头说：“听妈的吧，你是远嫁来的。”
我笑着举杯一饮而尽。
这杯酒，敬我死去的爱情，也敬即将崩塌的你们。
01
远嫁第一年，
我跟老公商量好去婆婆家过年。
为了给婆婆一家留下好印象，
我特地买了满满一车礼物。
给婆婆挑了一套抗老护肤品，一件真皮大衣，
除此之外，各种大牌的零食、饮料我也买了满满一大袋，
正月家里来人，摆出来待客好看。
“哎哟浩浩，我的乖乖可回来哟！”
正当我一边想着，一边招呼老公搬东西的时候，
婆婆周丽娟的大嗓门就从楼上传了下来，
她小跑下楼，看见老公搬着两大箱礼盒，满脸心疼，
“路上累不累呀，快回家歇一歇，今天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晚上让妈帮你好好按按。”
婆婆边说着，边从陈浩手中接过东西，
“沈念呢，那丫头今年不来婆家过年吗？”
说完，还扭头看了看，
见没看到我，又拉着老公的衣服说，
“我跟你说啊儿，你是一家之主，媳妇再有本事还是要听你的，你才是家里的顶梁柱。”
“妈，小声点，念念在后面拿东西呢，别被她听见了。”
“上次跟您说的东西，您准备好了吗？”
陈浩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婆婆，低声说道，
在得到婆婆肯定的眼神后，陈浩暗喜，对着车后喊，
“老婆，我跟妈先搬东西上楼，你待会自个跟上来啊。”
说罢，他带着婆婆就往楼上走。
我从车后走出，
前面婆婆跟老公说的话，我全部都听到了，
婚前对婆婆的滤镜
在此刻碎了一地。
恋爱5年，结婚1年。
我自认为陈浩是我擦亮眼睛找到的高质量男性，
乐观，努力，家庭关系干净，
公公很早就去世了，家里只有婆婆。
婚前，陈浩承诺过，我以后就是家里的老大，他做什么都听我的，
婆婆也说，我在这个城市无依无靠，她跟陈浩会永远支持我，成为我最坚实的后盾，
没想到，这么快就憋不住要对我出手了，
我冷笑一声，干脆东西也不搬了，直接拎着包上楼。
我倒要看看，你们要用什么花招来管教我。
婆婆家在8楼，步梯，
因为是老小区，所以隔音做的很差。
刚爬到4楼，我就远远听到婆婆家传来亲戚们的聊天讲话声。
“哎哟这不是浩浩啊，听说你现在很有出息啊，又开公司又有个漂亮媳妇的，以后有机会，要多接济接济你表弟啊”
“不错不错，小伙子现在又帅又大方，今年过年给你老妈买这么多好东西啊，可真有孝心哦。”
“欸丽娟，你儿媳妇嘞，今年没跟来吗？不会是嫌弃婆家回娘家了吧。”
“哪有的事，在楼下呢，前面闹了点小脾气，待会就上来了。”
“我和你说啊，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女人支撑，我看你还是让你老婆把工作辞了，今年生个大孙子给你爸妈，然后就专心在家相夫教子。”
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笑嘻嘻地拍着老公的肩膀，
“会的会的，大伯放心，我们商量好了，今年就备孕。”
“各位大姑大伯姨娘先入座吧，我去看看我老婆上来没。”
没等其他人答话，陈浩就出了门，一转身，
刚好看见站在5、6楼之间的平台的我。
02
“啊，念念，你怎么到门口了不进来。”
老公缩了缩脖子，从楼梯上小跑下来，小心翼翼地看我，
“前面你没听到什么吧？”
“听到什么？什么都没听到啊。”
我随便扯了个理由，指着脚上的半高跟继续说道，
“这楼梯走得我脚痛，我站着休息休息，等一下就上去了，”
“你们前面在说什么呢，这么怕我听到，不会是在说我的坏话吧。”
在听完他和亲戚们的对话后，
我对眼前的男人突然很陌生，
不管他是奉承亲戚才说的那些话，
还是打心眼里就是这样想我的。
“走吧，吃饭去，妈今天做了好多好菜。”
“晚上回家帮宝贝好好捏捏脚。”
陈浩笑着捋了捋我的头发，
“嗯，走吧，”
我随便应道，任由他搀着我进了家门。
一进门，还没来得及换鞋，
我就听见婆婆跟亲戚们在桌上聊开了，
“丽娟欸，这衣服化妆品都是浩浩买的？你真好福气哦。”
“那可不，这房子，也是我儿子给我买的。”
“你太有福气了吧，儿子这么优秀，儿媳妇也是个美女。”
“哪有哪，我儿子确实很优秀，但是那个儿媳啊......”
“要不是当初看她是远嫁的，结了婚以后好拿捏，我还不要她进我陈家门嘞。”
“光长个好看的皮囊有啥用，会生孙子，会照顾人，那才叫本事！”
“想当初，我刚嫁给浩浩他爹就怀上了浩浩，那时候谁不夸我周丽娟一句牛逼。”
刺耳的话传入耳中，
我回头看了一眼陈浩，
只见后者脸色难看，用力咳了一声。
“都是乡下来的亲戚，他们就爱说这些，老婆你别往心里去。”
“我跟咱妈都把你当宝贝，咋会这样想你，是不是？”
陈浩拉着我的手摇了摇，又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柔声道，
“我妈就爱装面子，如果说那些礼物都是你买的，那她会很没面子的。”
“反正我们是夫妻，宝贝肯定不会介意的对吧。”
“嗯嗯，我知道，你跟妈平时怎么对我我心里都有数。”
我假意顺从地点点头，陈浩大喜，推着我来到了客厅，
餐桌因为来人太多坐不下，于是便挪到了客厅来吃。
婆婆一行看见我，都有些尴尬，
但看我没有想计较的意思，慢慢又聊了起来，
“感恩各位亲戚今年来我家过年，给我新家添喜气了。”
“祝大家今年都身体健康、事业顺利。”
婆婆说完，直接一杯猛酒下肚，
虽然婆家人不怎么样，
但是饭菜味道还是合我胃口的，
酒过三巡，
“老公，帮我剥个虾，我手不方便。”
我勾了勾陈浩的手掌，小声说。
“欸，陈家儿媳妇，你咋能喊你男人帮你剥虾呢，”
一个满脸涨红的男人，正是前面在门口对我出言不逊的大伯，举着酒杯对我喊道，
“这样你男人一年的财运都丢了，懂不懂？”
“以前做媳妇的要是像你这样，那会被人戳脊梁骨戳死的，也就现在我们有素质，愿意好好教你。”
我气笑了，
这年头，咋还有这么愚昧的人。
“赚不到钱是他自己没本事，怪自己老婆？算什么男人。”
“人家赚大钱的老板，那个不对自己老婆好。”
“愚昧无知，活该穷半辈子。“
我站起身，出声回怼，
“你...你，你们陈家就是这样教媳妇做人的？看来今天这顿饭我是吃错了！“
陈浩大伯脸色像吃了屎一般难看，站起身就走。
“老婆，你少说点，毕竟是自己大伯，总是为我们好的。“
陈浩也站了起来，手在身后偷偷拽我，他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但还是小声劝我。
“欸他大伯，现在年轻人就这样，咱不跟她一般见识。”
其他亲戚见状，也怕大过年的闹得不好看，上前一起哄着陈浩大伯。
婆婆这时凑了上去，在他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只见他慢慢冷静下来，又坐了回去，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看着我，
“哼，陈家媳妇，看在你婆婆的面上，我勉强原谅你的不讲理。”
03
安抚完陈浩大伯后，婆婆转身走进了卧室，
再出来时，手中多了张纸。
“俗话说得好，新年新气象。”
婆婆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音量，目光扫过在座的亲戚，最后落在我身上，
“今天，就请各位亲戚一起见证，我老陈家的新家规。”
婆婆说完，又坐回了主位，笑着看向我，
“念念啊，既然嫁进了我们家，那就得遵守我老陈家的规矩。”
“这个是我陈家的家规，从今天开始，你要把每一条都牢记于心，好好服侍我跟浩浩。”
陈浩站在一旁，轻轻捏了捏我的手，
“老婆，给妈一个面子，让她在亲戚面前好好长长脸。等回去，你要什么补偿我都给你。”
陈浩的架势看似是在安慰我，
但我知道，只要我一动，他立马就能钳制住我。
“陈家儿媳妇，你妈说的对，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到陈家，就要遵守我们家的规矩。”
“念念是吧，你好好跟你妈学，以后回村了大家都夸你嘞。”
“今年给你妈生个大孙子，明年再生个，哦哟，你们的日子多好过都不知道。”
亲戚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仿佛我是他们眼中被明码标价的商品。
“感谢亲戚们的捧场，念念，接下来你好好听，好好记。”
婆婆又喝了口酒，扯开嗓子大声念道，
“一，一个女人在外抛头露面，太不像话了，过完年后必须辞掉工作，以后也不准找工作了，那些什么美甲，化妆品该扔扔，也都不准用了，在家乖乖给我生个大孙子，给老陈家传宗接代。”
“二，每个月的生活费全部放在我这里，日常买菜的开销必须提前一天列好清单给我申请，超过100块要额外写报告。”
“三，每天早上七点必须起床做早饭，晚上十二点后才能休息，家里的所有家务都归你管，不准偷懒，我每天会检查，不合格一次罚款100元。”
“四，只要是亲戚来家里，端茶倒水、洗衣做饭必须全程伺候，亲戚说什么都得听着，不准顶嘴、不准给脸色。”
“五，浩浩在外工作不容易，以后不准查岗，不准抱怨，作为媳妇，必须无条件支持。”
一口气说完，婆婆得意的目光又扫了一圈亲戚。
“丽娟，你这规矩真不错，我得向你多学习，等我那不成器的儿子结婚了，我也这样给儿媳妇立规矩。”
“我家的那个丫头去年嫁给隔壁村的老张家二儿子，人家也立了家规，现在他们村的人都夸我那个死丫头好，丽娟，你这家规立的真好。”
客厅里一片叫好声，陈浩大伯更是激动地鼓着掌，哈哈大笑，
“老公，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我转头看向陈浩，
这是我给他，也是给我们的最后一个机会。
“老婆，听妈的吧，毕竟你是远嫁进来的。”
陈浩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又说，
“你看大家都觉得好，妈也是为你好，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只有我跟妈。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今年抓紧先给妈生个大胖小子。”
我静静地看着他，
思绪又飘回到从前，
我跟陈浩是大学认识的，
高考完，我为了看看不一样的世界，
毅然决然报考了离家3000km外的A大，
我还记得见到陈浩的第一眼，
善良，大方，热情，
他是大二的学长，负责帮新生搬行李。
“学妹，需要帮助吗？”
他的笑容是我对这个城市的第一印象，
很温暖，很美好，
后来，我们总是能在不同的地方偶遇，
再后来，我们总会默契地为对方占座，一起吃饭，带奶茶，
像其他校园情侣一样，
我们很快就在一起了，
夏天，夜晚，大学操场，
少年，少女，一束向日葵，
“你是我的太阳，我会永远守护你的笑容。”
陈浩一句话，让我决定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扎根。
我丝毫不怀疑当时陈浩对我的真心，
但是时间总是会改变一些事。
思绪回笼，我看着陈浩，
他似乎有些紧张，想伸手来拉我，
我躲开了，拿起了酒杯，
在一众亲戚的注视下，
敬了婆婆一杯，
“谢谢妈，还是咱妈疼我，我一定好好遵守，做个本分的儿媳妇。”
说罢，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白酒入喉，一股辛辣味瞬间窜满整个鼻腔，
这杯酒，就当是给我跟陈浩纠缠的这6年送行了。
“你们看，我儿子找媳妇的眼光好吧。”
婆婆见我一口就答应下来，高兴地合不拢嘴，走过来拉着我的手。
“念念啊，只要你以后认真执行家规，我保证你们俩小家的日子会过得越来越好。”
“老婆，我以后一定会加倍爱你的。”
陈浩也激动坏了，一把抱住我，用力亲了一口。
他们都没想到，我居然会这么好说话，
“我一定会好好遵守家规的，老公，妈，你们放心，道理我都懂。”
我反握住婆婆跟老公的手，满脸真诚。
他们想用远嫁来拿捏我，
可在我沈念的字典里，
从来没有“任人宰割”这四个字。
（故事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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