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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确诊癌症晚期这三年,就像一场漫长且看不见尽头的拉锯战。全家人无论是钱袋子还是精力都快被掏空了,可老太太依旧在生死线上徘徊。
某天后半夜,病房里死寂一片。原本已经处于半瘫痪状态、连翻身都费劲的婆婆,突然像被不知名的力量充满了电一样,猛地睁开眼,死死拽住趴在床边打盹的我。
「快!去叫老二、老三还有老四来!我要见他们!」
她的手劲儿大得吓人,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
「妈,这都几点了,有什么事儿咱明天再说呗?」我迷迷糊糊地劝道。
「不行!必须现在!」婆婆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那张前几天还灰败如土的脸,此刻竟透着诡异的红润。
我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医生前两天刚下了病危通知,说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这怕不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要交代临终遗言了?
不敢耽搁,我强打精神,挨个给赵海洋和他的弟弟妹妹们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抱怨声简直能从听筒里溢出来。
「嫂子你有病吧?大半夜的折腾谁呢?」
「你会不会伺候人啊?妈睡不着你就陪她唠嗑、推她遛弯啊,给我们打什么电话?」
「嫂子,我们可是全家出钱养着你呢,你这一惊一乍的,下个月护工费非得扣你一半不可!」
听着这些刻薄话,我胸口堵着一团火,但转念一想,这或许是老人最后一次见儿女了,便硬生生把火气压下去,耐着性子好说歹说。
那几个白眼狼还是不情不愿,尤其是备受溺爱的小叔子,骂骂咧咧道:「李佳楠你是不是嫌钱少故意找茬?一个月三千块够你吃香喝辣了,不用上班你还想作什么妖?!」
最后还是我老公赵海洋出面,吼了几嗓子,这才把这群大爷姑奶奶吼到了医院。
看着病床前终于凑齐的一家子,婆婆那张枯瘦的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我识趣地退到墙角,尽量降低存在感,把这最后的温情时光留给他们母子。
谁知,婆婆突然转过头,满脸慈爱地看向我:「佳楠啊,妈嘴里没味儿,你去给妈买点水果吧,挑点好的。」
我愣了一下,忙不迭地点头,转身走出了病房。
也就是买兜水果的功夫,等我推门回来,病房里的家庭会议已经散场了。
小叔子和大姑子、小姑子三人围坐在病床前,眼角甚至还挂着没干的泪痕,这场景看着倒是挺孝顺。只有赵海洋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这么快就交代完了?
我把洗好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打破了沉默:「都折腾饿了吧?吃点水果垫垫?」
婆婆没接话,反倒一把拉住我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光:「佳楠啊,这三年你伺候我费心费力,端屎端尿,妈心里都记着呢。妈没啥能给你的,特意给你写了首诗。」
说实话,那一刻我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触动的。
当年我事业遭遇瓶颈,恰逢婆婆查出晚期,赵海洋跟我商量,让我暂时别找工作,专心在家照顾老人,几个兄弟姐妹凑钱给我发工资,一个月三千。虽然这钱跟保姆费比简直是打发叫花子,但我想着百善孝为先,也就咬牙答应了。
如今婆婆大限将至,神智都有些不清了还能记着我的好,也算我这三年没白熬。
婆婆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声情并茂地念了起来:
「那碗热汤面,那是你三年的牵挂。
那双粗糙的手,为我擦身换衣,传递着温暖。
看着你伏在床头的背影,我看到了你的白发。
你老了,像我一样苍老。
但在妈心里,你依旧美丽。
咱们这段婆媳缘分,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
文采是真不咋地,但煽情也是真煽情。
尤其是那句「你看起来和我一样苍老」,听得我心里五味杂陈。算了,老人这份心意比什么都强。我走上前轻轻抱了抱她:「谢谢妈,我都知道。」
婆婆仰起脸,像个讨赏的孩子:「喜欢吗?」
我对着一个即将离世的老人撒了个善意的谎:「喜欢,特别喜欢。」
婆婆欣慰地笑了,长舒一口气:「好,既然我分给你们的东西你们都满意,那我走了也就能闭上眼了。」
紧接着,一向对我颐指气使的小叔子和两个姑子竟然破天荒地转了性,催促我回家:「嫂子,你太辛苦了,今晚我们守着妈,你赶紧回去补个觉。」
我带着一丝疑惑和感动回到了家。洗漱完躺在床上,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婆婆给了我一首诗,那给他们留的是什么?
我推了推身边的赵海洋。
赵海洋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只苍蝇,憋了半天,才抓着我的手,一脸沉痛地说:「佳楠,我接下来说的话,希望你能理解。妈把锦园那套大平层留给了老四。」
「卧室保险柜里的金镯子、耳坠还有那个金项圈,留给了老三。」
「车库里那辆路虎,给了大姐。」
他深情款款地注视着我,试图用眼神给我洗脑:「佳楠,虽然妈只留给你一首诗,但这诗是独一份的!那是老人家对你无价的爱和祝福啊!」
我:「……」
合着她是祝福我也跟她一样早早瘫痪,还是祝福我继续给别人当免费保姆?
等等!这剧本不对啊!
我婆婆留给他们的那些豪宅、豪车、金首饰,那特么都是我的婚前财产和陪嫁啊?!
见我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赵海洋急忙凑过来搂住我:「佳楠,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妈虽然没给咱留物质上的东西,但老人的心意是无价的。你放心,以后我肯定加倍努力,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冷冷地推开他的手,坐直了身子:「你先别画大饼。我问你,你妈今天叫这帮人来,是立遗嘱吗?既然是立遗嘱,怎么把我爸妈给我的陪嫁都给立进去了?」
锦园那套房子和那辆路虎,是我爸妈怕我受委屈特意给的陪嫁。那套金首饰,是因为我家陪嫁太丰厚,婆婆为了面子才主动给我打的,按现在的金价算,少说也值个二十万。
现在好了,全成她大发慈悲赏给别人的了?
赵海洋理直气壮地辩解:「这是老人的遗嘱,有法律效力的!你别闹,传出去让人笑话。老人想把东西给谁是老人的自由,咱们做子女的,盯着这点东西算计,像什么话?」
「我盯着她的东西?赵海洋你脑子进水了吧?是她盯着我的东西!谁家立遗嘱立到儿媳妇的婚前财产上去了?她既然这么大方,怎么不把天安门也留给你们老赵家啊?」
「你怎么说话呢!李佳楠,你嫁进赵家就是赵家的人!我妈是赵家的长辈,当然有权处置赵家的财产!」
我气极反笑。我婆婆这人也是绝了,你说她法盲吧,她还知道立遗嘱;你说她懂法吧,她拿着别人的财产在那慷他人之慨。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见我寸步不让,赵海洋也撕破了脸皮:「佳楠,妈当时支开你买水果就是怕你闹腾。结果你在医院装得挺乖,回家跟我这儿撒泼?你果然就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我没良心?你妈瘫痪这几年,屎尿屁哪样不是我伺候的?你们兄妹几个除了逢年过节拎桶油来指手画脚,还干过什么?现在倒打一耙说我没良心?!」
「我们给钱了!你拿了钱就得干活,这是天经地义!不然我们全家养你个闲人?」
我再也忍无可忍,抬手狠狠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赵海洋,你们全家都是吸血鬼!你去打听打听,现在的24小时护工多少钱?八千起步还不包吃住!你们给那三千块钱打发叫花子呢?要点脸吧!」
赵海洋被打蒙了,反应过来后恼羞成怒,一脚狠狠踹在我肚子上。我重心不稳,整个人栽倒在地,额角重重地磕在茶几锐利的边角上。
温热的液体瞬间流了下来,视线一片血红。
赵海洋却只是冷冷地瞥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半点心疼:「这事就这么定了。你最好乖乖听话,否则下个月那三千块你也别想要了!」
说完,他摔门而去,留我在满地狼藉中。
我在地上趴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挣扎着爬起来一照镜子,魂儿都快吓飞了。半张脸全是血,在惨白的灯光下,活像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脑袋嗡嗡作响,我捂着伤口下楼打车。出租车司机看到我这副尊容吓了一跳,二话没说,油门踩到底直奔医院。下车时,师傅不仅没收钱,还一路搀着我去挂了急诊。
那一刻我心里酸得不行,陌生的司机大哥都比同床共枕的丈夫有人味儿。
检查结果出来了,轻微脑震荡,伤口挺深,缝了好几针。我躺在留观室,给当律师的闺蜜林思雨打了个电话。
林思雨一听我受伤了,还是被家暴,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听我讲完来龙去脉,她气得差点把医院的输液架给拆了:「这遗嘱要能生效,我把法考教材撕碎了拌饭吃!」
但很快,我们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个法律纠纷,这是赤裸裸的抢劫。
因为就在我包扎伤口的这段时间,那帮 畜 生 已经动手了。
为了方便照顾婆婆,我和赵海洋之前在医院附近租了个老破小,锦园的新房暂时出租吃租金。就在刚刚,租客打电话来骂娘,说我小叔子拿着房产证复印件(不知道哪来的)和所谓的「遗嘱」,强行撬锁换人,正在往外扔租客的东西。
物业也打来电话,说我那辆路虎被人用备用钥匙开走了。至于那套金首饰,不用想,肯定也进了小姑子的口袋。
这就是一场有预谋的洗劫!虽然法律不支持这种遗嘱,但这是「家务事」,只要我不去法院起诉,赵海洋又不追究,东西很难要回来。
我颤抖着手拨通赵海洋的电话:「你们赵家还要不要脸了?那是抢劫!」
赵海洋的声音透着一股无赖劲儿:「李佳楠,咱俩是夫妻,你的就是我的。我愿意把我那份给我弟弟妹妹用,你管得着吗?」
末了他还倒打一耙:「你要是还没死,就赶紧滚回医院照顾妈!妈现在精神头不错,正找人呢。你在家偷什么懒?那一千五是不想要了?」
好家伙,三千直接砍半,变成一千五了?理由估计是觉得我这个护工不称职。
我冷笑一声:「谁爱伺候谁伺候,我不伺候了!」
没想到,半小时后,赵海洋竟然杀到了医院输液大厅。
众目睽睽之下,他「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声泪俱下:「媳妇儿!我知道你累,但妈眼看就不行了,你怎么能把她一个人丢在病房不管呢?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给你磕头了,求你去看看妈吧,别让老人带着遗憾走啊!」
周围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瞬间对我投来鄙夷的目光,指指点点。
「这媳妇心太狠了吧,老人都要走了都不管?」
「是啊,你看那男的哭得多惨,都下跪了。」
林思雨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冲上去撕烂他的嘴,被我一把拉住。这时候跟他吵,只会坐实我「悍妇」的名声。
我深吸一口气,颤巍巍地扶着椅子站起来,下一秒,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软软地倒在林思雨怀里,头上的纱布渗出一片殷红。
我带着哭腔,声音虚弱却清晰:「思雨,你别拦着我……就算婆婆把我的嫁妆房子车子都分给了小叔子,就算赵海洋把我打成脑震荡,我也得去给婆婆端屎端尿啊……谁让他们全家都忙着分家产,没人管老人呢……」
这几句话信息量巨大,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停了。
赵海洋脸色一僵,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打你了?你那是装的!」
「装的?」我指了指头上还在渗血的纱布,「我这刚缝完针,你要不要去问问医生?」
这时,一个护士端着托盘路过,一眼认出了我:「哎?37床的家属?你脑震荡还流这么多血,怎么能乱动?赶紧躺下!让你老公去交费!」
这一记神助攻直接锤死了赵海洋。
舆论风向瞬间逆转。
「 卧 槽 ,原来是被打出来的脑震荡?」
「抢了媳妇嫁妆还要媳妇回去伺候?这男的还要脸吗?」
「这一家子什么奇葩啊!」
赵海洋在众人的唾沫星子里落荒而逃。
林思雨看着我,满眼心疼:「佳楠,这一家子就是无赖,你打算怎么办?」
我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我要离婚。还要让他们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但我万万没想到,还没等我正式提离婚,婆婆就给了所有人一个「惊喜」。
按医生的说法,那是最后的回光返照。结果立完遗嘱,看着儿女们把「遗产」瓜分完毕,老太太心情大好,竟然奇迹般地挺过来了!
不仅没死,胃口还变好了,一顿能喝两碗粥。
但这对于刚刚分完赃的儿女们来说,简直是噩耗。
小叔子从小被惯得四体不勤,大姑子小姑子也是只想捞钱不想出力。以前有我这个免费劳力顶着,他们只需动动嘴皮子。现在我不干了,照顾老人的重担全落在了他们头上。
才过了两天,小叔子就开始在走廊里嘀咕:「这怎么还没死呢?」
更折磨人的是,婆婆虽然身体好转,但脑子开始糊涂了。一到晚上,她就瞪着眼盯着病房门口,神经兮兮地喊:「哎呀,门口怎么站着这么多人啊?老头子,你也来啦?」
这大半夜的「阴阳眼」,吓得那三个心里有鬼的儿女冷汗直流。
小叔子第一个借口溜了,小姑子紧随其后。大姑子想跑没跑掉,被婆婆死死拽着手:「闺女啊,你别走,妈怕,这一屋子人我招呼不过来……」
大姑子吓得当场惨叫,疯狂给我打电话求救。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冷笑着按下了静音键。我都脑震荡了,谁还管你们死活?
这一晚,我在林思雨家睡了三年来最安稳的一觉。不用半夜起来翻身拍背,不用闻那股腐朽的消毒水味。
第二天一早,赵海洋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堵在林思雨家门口。
一见面,他就咆哮:「李佳楠!你昨天为什么不接电话?妈昨晚哭着喊你的名字,你怎么这么狠心!」
我倚在门框上,慢条斯理地抠着指甲:「找我?是没人给她换纸尿裤了吧?还是被那一屋子『朋友』吓着了?你们四个亲生儿女都在,找我这个外姓人干嘛?」
赵海洋强压怒火,试图利诱:「以前都是你伺候,我们没经验。这样,只要你现在回去,那一千五我给你涨到两千!这总行了吧?」
「两千?」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赵海洋,你自己留着买棺材板吧。我要和你离婚!」
「离婚?!」赵海洋像是听到了什么外星语,满脸不可置信,「李佳楠你疯了吧?离了婚谁还要你?就你在家伺候病人这点出息,离开我你喝西北风去?」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离婚协议书我会寄给你,顺丰到付。」
赵海洋气急败坏:「你到底在闹什么?不就是没分给你东西吗?我弟妹和姐夫也没分到啊,你一个外人矫情什么?」
「你弟妹住进了我的大平层,你姐夫开走了我的路虎, 你 妹 夫卖了我的金首饰。他们是没分到,他们是直接抢!」我眼神如刀,「赵海洋,别废话,签字吧。」
赵海洋彻底破防,狞笑道:「行!离就离!到时候你别跪下来求我!但我丑话说前头,家里的存款你也别想分,房子一人一半!」
「存款?你那卡里几千块钱也叫存款?」我嘲讽道,「至于房子,那是我的婚前财产,跟你有一毛钱关系吗?」
赵海洋这些年工资不高,大头都贴补给了婆婆的医药费。而我,虽然名义上全职照顾婆婆,但私底下一直做着兼职翻译和设计,收入都存在我爸妈的卡里。这些,他一无所知。
在林思雨的操作下,一切推进得很快。
赵海洋以为我在虚张声势,直到警察敲开了锦园大平层的门。
林思雨带着房产证、我的婚前财产公证,以及离婚起诉书,直接把赖在里面的小叔子一家「请」了出去。小叔子撒泼打滚,甚至想动手,结果被警察警告要在拘留所过夜,立马怂了。
至于那辆路虎,因为属于婚前财产且此时我们正在走离婚诉讼,直接被定性为「非法侵占」,很快就被追了回来。
最精彩的是小姑子,她把我的金首饰卖了变现。林思雨拿着购买凭证和她从家里拿走首饰的监控视频,直接告诉她:要么吐钱,要么坐牢。为了不留案底,小姑子哭爹喊娘地把钱凑齐还了回来。
赵家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我出国旅游散心去了。
朋友圈里,赵海洋先是发狠话,后来变软话,最后开始卖惨求复合。我看着那些消息,就像在看一个小丑的独角戏,反手就是一个拉黑。
后来听林思雨说,赵家那边的战况相当惨烈。
婆婆的生命力顽强得惊人,越活越精神,但因为长期瘫痪,大小便失禁越来越严重。以前我照顾时,一天擦洗三四遍,屋里干干净净。现在那四个儿女互相推诿,谁也不愿沾手。
小叔子被赶出豪宅后,把气都撒在赵海洋身上。大姑子小姑子因为吐出了钱,更是恨透了大哥。四个人在病房里为了谁值夜班、谁出医药费打得不可开交。
而那个曾经想要把一切都留给儿女的婆婆,此刻正躺在满是排泄物的病床上,绝望地看着她的「孝子贤孙」们互相撕咬。
听说有一次,老太太在争吵声中气得晕死过去,被送进抢救室时,医生掀开被子,差点被那一身腌入味的恶臭熏吐了。
这就是他们的福气,慢慢享用吧。
婆婆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虽然命是暂时捞回来了,但人还得在ICU里吊着。那地方就是个碎钞机,一天上万块的流水往外淌,没过两天,小叔子先顶不住了。
“我说,妈这情况也就是熬日子,反正也没几天活头了,硬把她摁在这里遭罪干嘛?”
小姑子听了,立刻顺杆往上爬:“二哥说得在理,老人都要走了,咱们做儿女的,得让她走得安详点,别再折腾了。”
赵海洋虽然心里也打鼓,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孝子贤孙的模样:“可是妈求生欲那么强,进急救室前还拽着我的手喊不想死,咱们这时候拔管子,是不是太冷血了?”
大姑子一听这话,冷笑一声,那是满脸的嘲讽:“哟,这时候嫌我们冷血了?你媳妇为了把那辆破车要回去,硬是追了我们八条街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妈留下的油水都被你媳妇刮干净了,现在没钱?找那个富婆要去啊!”
话音刚落,这三兄妹就像商量好似的,把烂摊子一甩,齐刷刷地走了个干净。
赵海洋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彻底傻眼了。实在走投无路,他只能给我打电话。不巧的是,我这时候正在三亚的海边吹风,手机早就扔在酒店,压根没听见。
他慌了神,跑去银行取钱,结果卡插进去一查,所有的余额凑一块儿也不过两三万。至于婆婆原本的房子、首饰和棺材本,早就被那三个白眼狼分得连渣都不剩了。
直到这一刻,赵海洋才惊恐地发现,离了我,他竟然彻头彻尾就是个穷光蛋。
以前我在的时候,他活得像个少爷,工资全贴补给他妈,家里的柴米油盐、人情往来仿佛是大风刮来的,从来不用他操半点心。
没辙,他又开始夺命连环call。接通的时候,我正趴在美容院做SPA,声音慵懒得不想睁眼。
电话那头传来他崩溃的嚎叫:“佳楠!你快回来救命啊!我真的要忙疯了!”
“哦,忙不过来就辞职呗。”我漫不经心地回怼,“反正你们兄妹情深,让他们一人给你凑三千,你全职伺候不就行了?”
赵海洋哪肯干啊。婆婆虽然昏迷着不闹腾,但这吃喝拉撒一样不少,尤其还得翻身清理大小便,他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每次弄完恶心得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见我不接招,他开始在那头撂狠话:“行!李佳楠你狠!我不管了,人我就扔医院,出了什么事你负全责!”
赵海洋这人,骨子里就是个软蛋。
从小惹了事只会还要跑,跟兄弟姐妹抢东西怕挨打就跑;后来伺候瘫痪的婆婆嫌累,把我推出去顶缸,他自己跑得没影;如今亲妈只能指望他了,他觉得是个累赘,两腿一蹬又要跑。
可怜我那婆婆,凭借着一股子不想死的狠劲儿,硬生生从濒死边缘把自己拉回了“苟延残喘”的状态,结果一睁眼,那群平日里嘴甜的孝子贤孙全吓跑了。
她在病床上孤零零地熬了几天,全靠医院护士出于人道主义帮她擦洗。
那个雷雨交加的晚上,她的电话竟然打到了我这儿。
声音苍老又虚弱:“佳楠啊……妈后悔了……早知道该对你好点的……你念在妈快不行的份上,别把东西往回要了行不?妈给你念诗……以后下雨打雷,你就能想起妈的好……”
可惜啊,拿着手机的是林思雨。
我那闺蜜也是个暴脾气,二话没说,直接挂断。
老太太估计这辈子都没想过会被我挂电话,气得一口气没上来,全身哆嗦,当天晚上就咽了气。
赵海洋得知消息,气急败坏地打电话来吼:“你跟我妈说什么了?!好好的人怎么一晚上就没了?!”
我也不是吃素的,当即顶了回去:“好好的人?在床上瘫了三年,屎尿都要人伺候,半夜说看见小鬼开会,这叫好好的人?好人进什么ICU?”
赵海洋咬牙切齿:“那你也不该害死她!”
“赵海洋你长点脑子!那是你妈打给我的!她在电话里哭着说感谢我这三年任劳任怨,想跟我道歉!你别在那血口喷人!”
“放屁!我妈会给你道歉?你做梦!”
他妈在病房里骂我的那些话,估计连护士都听出茧子了。
我语气变得正义凛然:“你这就狭隘了不是?老太太临终前良心发现,想走得体面点,可惜啊,被你这个糊涂儿子给搅和了,把老人最后的一点善念都毁得干干净净。”
赵海洋被我怼得结结巴巴:“你……你胡说!我妈不可能……”
“那你拿出证据啊!证明你妈打电话是为了骂我被气死的,不是为了道歉。”
赵海洋哪有证据?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医院乱撞,想拉医生护士作证,结果反而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你媳妇守了三年,临终前老人打个电话怎么就是害人了?你这是想过河拆桥讹人是吧?”
赵海洋找不到任何把柄,只能憋着一肚子窝囊气离开了医院。
回到那个冷锅冷灶的家,赵海洋越想越憋屈,又打电话找我吵,结果被我怼得哑口无言,气得当场炫了一瓶速效救心丸。
这口气咽不下,他竟然拉着那三个奇葩兄妹,跑到我原来的公司楼下闹事,还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条巨大的横幅。
上面赫然写着:【李佳楠丧尽天良,逼死八旬老人含恨离世!!】
赵家四兄妹举着大喇叭,在我前公司楼下开始了一场名为“丢人现眼”的表演:“儿媳妇李佳楠,虐待老人三年,把人活活气死!李佳楠丧尽天良!”
喊了半天,楼下人来人往,就是没人搭理他们。
四个人喊得口干舌燥,面面相觑。小叔子抹了把汗:“肯定是我们嗓门不够大,没传上去。”
于是四个人扯着破锣嗓子又是一顿干嚎,喊得嗓子都快劈叉了,依旧没人回应。
“你媳妇脸皮够厚的啊!”大姑子一脸不爽,“她再不出来,我都要嫌丢人了!”
赵海洋也觉得不对劲,本来想撤,但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这时候灰溜溜走了更没面子。
他把喇叭往地上一摔,豪气干云:“我上去抓她下来!”
结果上去一问,前台小姐姐用看 智 障 的眼神看着他:我半个月前就辞职了,而且这公司租期到了,昨天刚搬走。
现在的租户压根不知道我是哪根葱,纯粹是在楼上看猴戏。
这一场闹剧,最终以赵家四兄妹灰溜溜地抱头鼠窜告终。
但这家人显然没打算就此罢休,找不到我人,就开始搞这一套“全方位围堵”。
他们先跑去锦园小区,堵着那个买了房的大哥,威胁人家如果不交出我的联系方式,就天天来门口泼油漆。
这招要是对付一般人也就罢了,偏偏那买房的大哥是个硬茬子。人家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开揍,一边揍还一边乐:“来找茬的正好!反正医药费有人报销,只要不打残,我就当练拳了!”
这年头,拿工资合法揍人,谁不愿意?
赵家人一开始还挺横,挨了几顿“正义铁拳”后,一个个都怂了。今天你推我,明天我推你,最后谁也不敢再去那个小区半步。
赵海洋又想去骚扰我父母。可惜我爸妈早就离婚重组家庭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他们具体住哪儿,赵海洋更是两眼一抹黑,只能无功而返。
最搞笑的是林思雨那边。赵海洋刚到律所门口准备撒泼打滚,林思雨就抱着胳膊出来了,身后齐刷刷站着三个金牌律师,气场两米八。
“哟,来找茬啊?来来来,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当年要不是佳楠拦着,你这种 人 渣 我早送进去踩缝纫机了!”
赵海洋心里清楚,当年为了省律师费,他没少咨询林思雨,自己那点破事林思雨手里都有底。
看着那架势,赵海洋秒怂,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跑了。
实在找不到我这只“肥羊”,殡仪馆那边又一天几个电话催命,赵家四兄妹只能骂骂咧咧地凑了钱,不情不愿地把婆婆给火化了。
婆婆骨灰刚出炉,赵海洋的电话又追过来了。
他咬牙切齿,隔着屏幕都能听到磨牙声:“妈走了,你满意了?!这下你开心了?还不赶紧滚回来办丧事!否则离婚协议我死都不会签!”
我一边看着旅游攻略,一边淡定地回道:“趁我现在还愿意签,你就抓紧。不然以后你在外面有个相好的想结婚,还得跪下来求我签字。”
“你——”
“说正经的,我后天的飞机,直接环球旅行去了。你确定不赶紧办?下次我什么时候回来,那可就看心情了。”
“你哪来的钱去环球旅行?!”赵海洋突然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啊!我知道了!我们兄妹几个辛辛苦苦给你一个月三千,你肯定没花在妈身上,自己偷偷攒下来去潇洒了?!”
他心疼得声音都在发颤:“一个月三千,一年三万六,三年就是十万零八千!李佳楠,你居然坑了我们十一万?!你给我等着,这钱我一定要回来!”
我简直被他的脑回路气笑了:“怎么,在你眼里,你妈这三年是修仙呢?不吃不喝不吃药,不呼吸不喝水,不用电不穿衣?”
我也懒得废话,直接把三年的账单明细甩给他:“看清楚了,你妈光是吃药和营养品,一个月就不止三千。全家还得吃饭穿衣,水电煤气哪样不要钱?多的那些钱都是我借的,既然你这么爱算账,那就当婚内共同债务,咱们一起还吧!”
“还有,我出去玩的钱,是我卖了婚前那套房子的钱。不够的我就找林思雨借。哦对了,这些债务我已经发给你了,也有录音为证,你别装不知情,到时候咱们法院见。”
早在看清赵海洋这副德行的时候,我就留了后手。不光自己赚的钱一分没让他知道,凡是花在他和他妈身上的每一笔钱,我都给林思雨打了欠条。
林林总总算下来,他不光要不回钱,还得倒赔我十几万。
当年林思雨一边帮我写欠条一边恨铁不成钢:“何必呢?分手找个更好的不行吗?”
那时候我傻乎乎地说:“不行,我就喜欢他那个哭唧唧的小男人样。”
为了守护这个“小男人”,我心甘情愿伺候了他妈三年。可现在,小男人变老了,成了白眼狼,这垃圾我也就不收了。
挂了电话,我关机断网,安心准备出国。赵海洋之后再怎么狂轰滥炸,我是一个字也没听见。
就在我出国那天,林思雨发来消息。我婆婆下葬了,既没有像样的墓地,也没办什么体面的仪式,几个亲戚草草送回老家荒地里埋了事。
婆婆的遗嘱这时候才显出“威力”来。她那点老家房产和存折,赵海洋一分钱没捞着。就因为这份瞎立的遗嘱,小叔子家里闹翻了天,老婆正跟他闹离婚,生怕哪天自己的嫁妆也被立进遗嘱里。
毕竟我的东西是婚前财产,界限分明。但那些界限模糊的婚后财产,谁不害怕一觉醒来成了别人的?
大姑子和小姑子的老公也没好脸色,回家就把媳妇揍了一顿:“遗嘱都给你们了还留不住财,真是废物!家里不兴旺都是你们克的!”
不过这些赵海洋都不在意。他在婆婆葬礼上有了“艳遇”——认识了个回村的大姑娘,叫小艳。
这小艳长得漂亮,穿得花枝招展,出手还阔绰,跟赵海洋那叫一个相见恨晚。
现在,小艳提出想结婚。
赵海洋这才想起来,自己为了恶心我,婚还没离呢。
这下轮到他急了,满世界找我,求爷爷告奶奶地要签离婚协议。
可惜因为时差,每次他打电话我都在睡觉,完美错过。
等到赵海洋急得火烧眉毛的时候,我终于接了电话。他激动得拍大腿:“你!你赶紧回来离婚!字我都签好了!”
“哎呀不行啊,我这行程挺满的。”我慢悠悠地看着窗外的风景,“这样吧,等我环球旅行结束,三年后回去跟你办手续。”
赵海洋气得结巴了:“你……你胡说什么!三年?小艳说了,下个月不领证就分手!”
“这就急着二婚了?才下葬一个多月啊。好心劝你一句,这种急着结婚的,保不齐是杀猪盘。”
赵海洋得意洋洋:“你就是嫉妒!李佳楠我告诉你,我已经不爱你了。你这种自私贪财的女人,根本不配进我赵家门!”
“行吧,既然我都坐实了‘贪财’的名声,那就落实到底吧。五万块,打给我,我马上飞回去跟你离。”
“五万?你怎么不去抢?!”赵海洋当然不肯给。
他不给,我也懒得动,毕竟飞回去机票挺贵的。
后来听林思雨说,赵海洋因为无法结婚,小艳闹得不可开交。为了表真心,赵海洋把自己的存折都交给了小艳。
小艳打开存折一看,脸都绿了:“你工作这么多年,就存了二百五?!”
赵海洋还在那画大饼:“这只是暂时的,之前为了照顾我妈嘛……小艳你等我,我以后肯定让你过好日子……”
第二天,小艳带着那本存了二百五的存折,彻底人间蒸发了。
赵海洋坐在派出所门口,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她拿走了我全部身家啊!我以后可怎么活啊!!”
至于全部身家只有二百五这事儿,他是只字不提。
再后来,某天深夜,赵海洋喝得烂醉,给我打来电话:“佳楠啊……你回来吧……我不能没有你……当年咱俩多好啊……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我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懒得听他废话。等我玩够了回去,他不离我就起诉,反正我有的是时间,还有个金牌律师闺蜜坐镇。
这就叫,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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