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是入赘的,我和弟弟都跟妈妈姓。大学毕业 我把姓氏改成我爸的。这事没提前跟家里商量,办利索了才跟爸妈和弟弟说,家里没吵没闹,却静了好几天,妈妈坐在院里不怎么说话,爸爸闷头抽着烟,手指把烟卷捏得皱巴巴的,只有弟弟拍着我肩膀说,姐,早该这样了。
打小就知道爸和别家的父亲不一样,他话少,手脚却不停,家里的重活累活全揽着,姥姥姥爷待他客气,却也总带着几分做主的架势,逢年过节走亲戚,旁人介绍起来总说“这是女婿”,从不说他的名字,连村里的小孩喊他,也总跟着妈妈这边的亲戚叫,少了几分实打实的亲近。他从不在意这些,只是每次我和弟弟被问起姓氏,说跟妈妈姓时,我总瞥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了攥。
爸是外乡人,当年家里穷,弟兄多,为了给家里减轻负担,才入赘到我们家。他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守着家里的几亩地,后来又去镇上的工地打零工,摔过腰,砸过手,却从没跟家里喊过苦,挣的钱一分不少全交给妈妈,自己连包好烟都舍不得买。我和弟弟上学的学费、生活费,全是他一点一点攒的,他总说,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别像爸这样。
大学那几年,离家远了,见得多了,更懂爸的不易。入赘的日子,他活得小心翼翼,连骨子里的那份体面,都藏在对家人的迁就里。同学里也有随母姓的,可大多是父母商量好的,不像爸,是把自己的姓氏藏了起来,藏了二十多年。我慢慢明白,姓什么从来不是小事,那是一个人的根,爸把根藏了,只为了撑起我们这个家。
毕业前我就琢磨着改姓氏,查了流程,准备了材料,心里也打过鼓,怕妈妈伤心,怕姥姥姥爷反对,毕竟入赘的规矩,孩子本就该随母姓。可我更心疼爸,他这辈子为了这个家,丢了太多,我能做的,不过是把他的姓氏,还给我自己,也让他知道,他是我们的父亲,从来不是外人。
妈妈最后还是想通了,红着眼眶跟我说,你爸这辈子不容易,你记着他的好,就够了。爸没说什么,只是那天晚上,他做了我最爱吃的红烧肉,喝了两杯酒,话比平时多了些,眉眼间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如今我随了爸的姓,弟弟说等他工作了,也改过来。其实姓什么,从来都抵不过血浓于水的亲情,爸入赘到我们家,却用一辈子的付出,成了这个家最坚实的依靠。我改的不只是一个姓氏,更是想告诉爸,他从来都不是这个家的外人,他的孩子,永远记着他的恩,念着他的情,他的根,早就扎在了我们家里,扎在了我和弟弟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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