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政要舌尖上的中国

自1月底展开对中国访问的英国首相斯塔默（Keir Starmer）的中国之行收获不菲，不仅获得一系列外交攻势和诸多双边协定，还获得了“舌尖上的中国”的巨大满足。

连神秘蘑菇都敢吃

1月28日晚，抵达中国之初的斯塔默便轻车简从前往位于北京三里屯的热门云南餐厅“一左一王”，在不到2小时的用餐时间里品尝了多道招牌云南美食。

首相随行人员对他何以找到这家餐厅的官方解释，是英国驻华大使魏磊（Peter Michael Alexander Wilson）系这家餐厅常客，但这显然并非“首相中国美食探店密钥”之全部。

一些熟悉北京美食探店掌故者指出，三里屯位于北京使馆区，拥有不少名声在外的“国际范”餐厅，不论“中菜西吃”或“西菜中吃”都拿得上台面，且广为在京外国人社区所熟知，此其一。

不少对斯塔默生活习惯有所了解者则援引首相本人的解释称，斯塔默对中国美食已有多年涉猎，在英国就是中餐的常客，也因此能够熟练掌握筷子，尽管他承认此次探店受到2023年7月6日光顾同一家餐厅的时任美国财政部长耶伦（Janet Yellen）影响，甚至被英国《每日电讯报》曝光其敢于一口气连点三道用云南特色“致幻蘑菇”（俗称“煎首青”的云南土产蘑菇艳丽牛肝菌）制成的特色菜，但和耶伦全程使用刀叉和调羹不同，斯塔默入乡随俗地用了筷子。不仅如此，他随后出席中国官方各种“饭局”时同样使用了筷子，甚至他的随行人员中也有一大半在“一左一王”同样使用了筷子，这在外国访华政要中是罕见的。

“一左一王”看到斯塔默此行带来的轰动效应，已计划在未来推出“首相套餐”，希望能借此吸引到更多光顾这家北京使馆区著名“网红店”的客人、尤其外籍客人。

吃饭不仅仅是吃饭

2024年美国《纽约时报》曾专门谈论外国政要访华的餐饮秘诀，称“餐饮选择远不止味蕾享受”。

正如这些敏锐的外国媒体和媒体人所看到的，外国政要访华之际光顾中国餐饮，“不仅能为当地餐馆带来名气，也会让这些政要受到关注”。《纽约时报》的文章列举了一系列美国访华高官的中国美食“打卡”成功范例，包括2024年时任国务卿布林肯（Antony J. Blinken）身着全套西式正装在上海南翔小笼馒头铺的高调亮相，和一年后再访中国的耶伦呼朋引类赴北京京A啤酒厂现场品尝北京啤酒，认为“这些都达到了提供正向积极信号的既定目的”。

不仅中国，世界各国交际圈都一样，“吃吃喝喝”不仅仅是填饱肚子或品尝美食，更可能是工作洽谈的一部分，可能是社交和熟络感情，可能是折冲樽俎间讨价还价，可能是一种释放复杂外交信号的外交标准动作，可能是一种取悦两国舆情民意的公关行为，等等，因此，吃什么，怎么吃，都大有讲究。

中国素有热情待客的传统，具备国家、社稷象征意义的鼎，实际上最初的用途就是国宴的炊具兼餐具。新中国建立后一度沿用了较豪华的国宴规格，自改开以来移风易俗，逐渐采取了符合国际潮流的、以四菜一汤为主体的国宴菜单，和国际普遍潮流（英国和英联邦国家国宴一般为五道菜，美国一般为四道，其它国家大多为3-6道）相近，在国宴上得体展示中国美食不仅是一种外交姿态，也是文化交流的一种符号和象征。

最早开启美国高官访华之旅的基辛格（Henry Alfred Kissinger）和尼克松（Richard Milhous Nixon）曾对北京烤鸭津津乐道，而他们回国后对北京烤鸭的推崇又让美国的“烤鸭热”蔚然成风，至今烤鸭仍是美国上层政要热衷的一道中国菜。尼克松访华后派驻中国多年的“准大使”——后来成为美国总统的老布什（George Herbert Walker Bush）开创了外国政要在中国普通餐厅“打卡”的先河，他穿着军大衣，戴着雷锋帽，骑着“二八大杠”穿行北京大街小巷找餐厅的场景多年后仍被津津乐道。

正如一些国外观察家所指出的，外国政要访华时，在哪里用餐、吃什么以及如何用餐都是一件严肃的事情。餐厅和菜肴的选择充满了地缘政治象征意义，也可能引发争议和嘲讽。筷子使用技巧——或者缺乏技巧——可能反映出文化素养或文化水平。

一顿价格过高的餐食会让官员显得脱离实际。而过于廉价或随意的餐食则可能显得不够体面。菜肴的正宗性、历史、烹饪技巧和口味都会影响人们对餐食选择的看法。

如果要释放更复杂的信号，需要考虑的就更多了。

布林肯穿正装、用刀叉吃南翔小笼馒头，别认为意在凸显双方高层互动趋冷多年后美方对与中国恢复接触的郑重态度，吃对外国人而言不易掌握的小笼馒头则可能如某位网友所言罕有意味深长的微言大义：“吃小笼包就像处理国际关系，稍有不慎，就会烫到嘴”。小笼馒头是大众小吃，光顾这样一家店且和其它亲民活动安排在同一天，则试图传递一种轻松友好的信息。

耶伦在2024年中国行期间专称品尝北京啤酒，是因为这种小众啤酒采用美国啤酒花酿造，旨在凸显两国贸易关系，并强调美国农产品对华出口的重要性；她在此次为期4天的行程中还光顾了广州一家著名的粤菜馆和北京一家川菜馆，并将菜单上传到网络社交平台。和一年前不同，此次她在几个“打卡”餐厅全程使用筷子，且从不选择包房而是在大厅用餐，英国著名美食家扶霞·邓洛普 (Fuchsia Dunlop)指出，耶伦的第二次中国之行点的所有菜色都是各自地区的经典菜肴，并没有为了迎合外国人的口味而进行改良，且“并没有选择那些价格昂贵、华而不实的菜品和食材”，所有这些都兼顾了中美两国民众、尤其网民和舆论的观感。

当然，“搞砸”的例子也是有的：2014年，当时的美国第一夫人米歇尔.奥巴马（Michelle Obama,）在到访成都时选择去一家网红藏餐厅“打卡”，由于随行人员的不当言辞，被认为“传递了错误信号”，一时间引发“宾主不适”，其稍早对成都一家火锅店的“打卡”也因此成为无用功，不仅当地媒体“粉转黑”，火锅店趁热推出的“美国第一夫人套餐”也虎头蛇尾下线了。

单纯“就爱这一口”的有没有？肯定有。比如已卸任总统多年、处于退休状态的老布什返回美国后仍热衷探班美国本土的中餐厅，笔者忘年交、曾在美多地开设餐厅的杭州名厨丁德坤先生就回忆称，“老布什一直是我的常客”。但无论如何，对于政要而言，吃饭吃的从来都是“套餐”，充饥和享受美食充其量只是目的之一，而绝不是全部。

“套餐”会火么？

第一位在中国“自费探班”美食餐厅的外国政要老布什“行动”在改开之前，当年北京公私合营后第一家民办餐厅——民芳尚未营业，因此他光顾的都是国营餐厅，后者缺乏商业开发积极性，自然也不会推出什么“套餐”。

2011年8月18日，时任美国副总统拜登（Joe Biden）访华期间前往北京鼓楼东侧的姚记炒肝店用餐引起轰动，姚记随后推出“副总统套餐”，并一度在拜登当选总统后改成“总统套餐”，狠吃了一波流量，当时有评论家认为，这波“趁热炒作”的商业效应持续数年之久。

相反，米歇尔.奥巴马的成都“打卡”则是弄巧成拙的典型，由于后续安排的画蛇添足和自以为是，“美国第一夫人套餐”的“全寿命”据说只有四天，堪称最短命的外国政要套餐。

至于通过“请客吃饭”试图达到的其它目的、传递的各种微言大义，究竟“效期”长短、“效果”轻重，则远非一顿饭可以承载：饭局毕竟只是饭局，决定国与国间“热度”的更主要的恐怕还要仰赖“食肉者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