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司马师眼疾加重,死死抓住司马昭的手:“我死之后,你必须娶你嫂嫂为妻,司马家的江山才能稳固!”司马昭当夜的回应,使其哥哥血溅床榻
大魏嘉平六年,夜。都城洛阳,大将军府。
烛火幽微,将司马师枯瘦的面容映在帐上,宛如鬼魅。浓重的药香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在沉闷的空气中盘旋不去。他左眼上的金疮早已溃烂,脓血糊住了眼眶,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刺骨的剧痛。
他死死抓住弟弟司马昭的手,枯瘦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嘶哑如破锣:“子尚,我大限将至……咳咳……”
一阵剧咳后,他猛地凑近,独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光:“我死之后,你务必……务必娶你嫂嫂为妻!唯有如此,司马家的江山,才能稳固!”
司马昭身躯一震,满脸错愕。然而,他当夜的回应,却让司马师眼疮迸裂,血溅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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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初春的洛阳,寒意未消。
一场惊天动地的宫变刚刚落下帷幕。中书令李丰、光禄大夫张缉、外戚夏侯玄,这些曾经在朝堂之上呼风唤雨的曹魏宗亲与忠臣,如今已是阶下之囚,他们的府邸被甲士围得水泄不通,昔日的雕梁画栋,此刻只透出绝望的死气。
大将军府的戒备比皇宫更森严。每一名佩刀的甲士,眼神都如鹰隼般锐利,他们效忠的不是御座上的少年天子,而是那个只手遮天的大将军,司马师。
书房内,司马师端坐于案后。他今日穿着一身宽大的深色常服,试图掩盖日渐消瘦的身形。那只被他亲手剜出的眼球所留下的空洞,此刻正隐隐作痛,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髓。这是不久前,为了不让政敌察觉他眼疾加重而行下的狠手,此刻却成了他虚弱的明证。
“兄长。”
一个沉稳而略带憨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司马师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弛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冰冷的弧度。“进来。”
司马昭大步流星地走入,他身材魁梧,面容方正,与兄长司马师的阴鸷文雅截然不同。他身上还带着未散的杀伐之气,显然是刚从刑讯司回来。
“李丰、张缉都招了?”司马师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谈论天气。
司马昭拱手,瓮声瓮气地答道:“回兄长,都招了。他们密谋废黜兄长,欲以夏侯玄取而代之,扶持陛下亲政。罪证确凿,人证物证俱全。”
“夏侯玄呢?”司马师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个节拍都敲在人心上。
“他?”司马昭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屑,“是个硬骨头,到死都喊着‘曹氏忠臣’,不肯吐露半个字。不过,李丰的供词已经足够将他钉死在谋逆的罪名上了。”
司马师的目光穿过烛火,落到弟弟的脸上。他看得极仔细,仿佛要从那张看似粗豪的面容下,挖出些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司马昭的野心,他不是不知道。父亲在世时就曾说过,子元(司马师字)沉稳,而子尚(司马昭字)阴狠,大事决断,子元不如子尚。
可这头猛虎,自己还能驾驭多久?一旦自己倒下,他会安分地守护司马家,还是会迫不及待地吞噬一切?
“做得好。”司马师缓缓点头,“处置了吧,要快,要干净。把他们的三族也都……”他做了一个无声的抹脖子的手势,眼中寒光一闪。
“遵命。”司马昭躬身领命,没有丝毫犹豫。
他转身欲走,司马师却又叫住了他。
“子尚。”
“兄长还有何吩咐?”
司马师沉默了片刻,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情绪复杂难辨。“你嫂夫人……近来身体如何?”
司马昭一愣,不明白兄长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他这位嫂嫂夏侯徽,字媛容,正是被处死的夏侯玄的亲妹妹。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起她,其意……
司马昭的心猛地一沉。
02
司马昭脸上的憨直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他垂下眼帘,恭敬地回答:“嫂嫂深居简出,弟亦不甚了了。想来兄长坐镇中枢,嫂嫂在后院,当是安好的。”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恪守叔嫂之礼,不过问内闱之事,又将皮球巧妙地踢了回去。
司马师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他没有追问,只是换了个话题:“此次清扫朝堂,虽拔除了心腹大患,但也让不少人心怀怨望。尤其是那些心向曹氏的旧臣,他们只是暂时蛰伏,如同草丛中的毒蛇,随时会扑出来咬我们一口。”
“兄长放心,”司马昭的声音铿锵有力,“只要兵权在握,一群摇笔杆子的文臣,翻不起什么风浪。谁敢不从,杀了便是。”
“杀?”司马师轻轻摇头,独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怜悯的审视,“杀戮是最低劣的手段。子尚,你要记住,真正的权术,是诛心。让敌人身败名裂,让他的盟友视他为仇寇,让天下人都唾弃他,这比一刀杀了他,要高明得多。”
司马昭低头受教:“兄长教诲的是。”
他的态度越是恭顺,司马师心中的疑虑就越是深重。他这个弟弟,绝非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鲁莽。他懂得隐藏自己的爪牙,懂得在最合适的时机给予致命一击。就像此刻,他明明能察觉到自己话语中的试探,却应对得天衣无缝。
“夏侯玄一死,夏侯家算是彻底倒了。”司马师仿佛在自言自语,目光却始终锁定在司马昭的脸上,“只是可惜了你嫂夫人,出身名门,如今却要背负一个谋逆宗亲的污名。”
司马昭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兄长在夏侯玄伏诛的当口,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及自己的妻子夏侯徽,绝不是简单的夫妻情分。夏侯徽,这个女人的身份太敏感了。她是夏侯家的女儿,是曹魏皇室的姻亲,她的血管里流着与曹氏千丝万缕的血液。
在司马家逐步篡夺曹魏权力的过程中,她就像一根扎在司马师身边的刺。
“嫂嫂贤淑,深明大义,想必能体谅兄长为国除奸的苦心。”司马昭谨慎地措辞,每一个字都说得小心翼翼。
“体谅?”司马师冷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彻骨的寒意,“人心隔肚皮。她姓夏侯,不姓司马。我一日不死,她便是我司马师的夫人。若我死了呢?”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司马昭的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抬头,正对上司马师那只锐利如刀的独眼。那眼神里充满了猜忌、审度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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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师在担心,他死后,夏侯徽会成为一面旗帜,一面那些曹魏旧臣用以号召天下,反对司马家的旗帜。而自己的弟弟,司马昭,会不会为了某种政治利益,与这面旗帜……结合?
一股寒气从司马昭的脊梁骨升起。他终于明白,兄长今夜的召见,远不止是处理李丰余党那么简单。
这是一场不动声色的审判,而他,就是那个被审判的人。
03
夜色渐深,大将军府的书房内,烛火跳动,将兄弟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司马师的病情,远比外界所知的要严重。就在半个时辰前,御医张华刚刚为他诊脉,离去时那欲言又止、满含怜悯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张华不敢明说,但他用颤抖的手写下的药方,全是些虎狼之药,以烈性催发元气,饮鸩止渴而已。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司马家如今的权势,如同建立在沙滩上的楼阁,看似巍峨,实则根基未稳。父亲司马懿耗尽一生心血,从曹爽手中夺来的权力,传到自己手上不过短短数年。朝中,心向曹氏的元老重臣仍有巨大的影响力;地方,手握兵权的州牧刺史们更是虎视眈眈。
一旦自己这个强权人物倒下,整个司马氏的联盟顷刻间就会分崩离析。
而他最不放心的,就是眼前这个亲弟弟。
司马昭的才能与野心,他看得一清二楚。这份才能,是司马家未来的保障;这份野心,却也可能是颠覆司马家的祸根。他需要一个方法,一个能在他死后,依然能牢牢束缚住司马昭的方法。
“子尚,坐。”司马师的声音缓和下来,指了指对面的坐席。
司马昭依言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双手置于膝上,像一个等待师长训话的学子。
“父亲临终前,曾对我说,司马家的未来,在你我兄弟二人肩上。我为兄,当为你披荆斩棘,扫清障碍。他日我若不在,你便要接过这份重担,将我司马氏……带到那至高无上之位。”司马师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兄长春秋鼎盛,何出此言!”司马昭立刻起身,惶恐地说道。
“坐下!”司马师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指了指自己的左眼,“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这只眼睛,就是警示。天命……或许不在我了。”
他的话语中透出一股浓浓的疲惫与不甘。英雄末路,壮志未酬,这是世间最大的悲哀。
司马昭重新坐下,沉默不语。他知道,任何辩解和安慰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兄长已经认定了自己的命运。
“我死之后,朝局必将动荡。”司马师继续说道,“那些被我压制的人,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一样扑上来。他们会拥立天子,会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来讨伐你,讨伐我们司马家。”
“届时,你需要一个‘镇物’。”司马师的独眼中闪烁着幽深的光芒,“一个能稳定人心,又能让敌人投鼠忌器的镇物。”
“镇物?”司马昭皱起了眉头。
“对,镇物。”司马师一字一顿地说道,“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一个能将一部分敌人转化为盟友的纽带,一个……能让你坐稳江山的保障。”
司马昭的脑中飞速旋转,他隐约猜到了兄长想说什么,但那个念头太过惊世骇俗,让他不敢深想。
他看到兄长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投向了书房之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后院。
那里,住着夏侯徽。
04
夏侯徽的寝居,清冷如月。
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自己的丈夫了。自从父亲和兄长被定为谋逆,这座华美的牢笼便越发寂静。仆婢们看她的眼神,从最初的敬畏,变成了如今的怜悯与疏远。
她知道,自己是夏侯玄的妹妹,这个身份,在司马府,就是原罪。
此刻,她正临窗而坐,对着一盏孤灯,细细擦拭着一柄古朴的玉如意。那是她出嫁时,兄长夏侯玄赠予她的礼物。玉质温润,雕工精湛,上面刻着“平安”二字。
何其讽刺。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在这座府里,会来她这里的,只有一个人。
门被推开,司马师走了进来。他没有穿那身象征着权力的大将军朝服,只是一身家常便袍,但那股阴冷的气息,却比任何甲胄都更让人心寒。
“还没睡?”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夏侯徽缓缓放下玉如意,起身,对着他行了一个标准的福礼,一言不发。无声,是她最后的反抗。
司马师的目光落在那柄玉如意上,眼神微微一凝。“夏侯玄的东西?”
夏侯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依旧没有说话。
“他是个硬骨头,到死,都念着他的曹家天子。”司马师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他的手指冰冷,像毒蛇的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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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徽被迫与他对视,那只完好的独眼中,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渺小,无助,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蝴蝶。
“你恨我吗?”司马师轻声问道。
夏侯徽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恨?或者不恨?在这绝对的权力面前,个人的情感又有何意义。
“你不说,我也知道。”司马师松开手,转身踱步,“你和你那个哥哥一样,骨子里都刻着夏侯家的忠诚,曹家的恩义。这很好,真的很好。”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病态的赞赏,让夏侯徽不寒而栗。
“你知道吗,媛容,”司马师停下脚步,背对着她,“一件东西,最有价值的时候,不是它本身有多好,而是它能用来做什么。你,就是一件很有价值的东西。”
夏侯徽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夏侯家在朝中门生故吏遍布,你父亲和你哥哥虽然死了,但他们的影响力还在。这些力量,如果用来对付司马家,会是很大的麻烦。但如果……能为我所用呢?”
他缓缓转过身,独眼中闪烁着疯狂而炽热的光芒,像一个发现了绝世珍宝的赌徒。
“你这面夏侯家的旗帜,不能倒。但也不能……立在我的对立面。所以,我需要找个人,一个能扛起这面旗,却又绝对忠于我司马家的人。”
他一步步逼近,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蛊惑与不容抗拒的威严。
“媛容,你会帮我的,对吗?为了司马家,也为了……你自己。”
夏侯徽看着他那张因病痛而扭曲,却又因权欲而亢奋的脸,心中一片冰凉。她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一枚棋子,一枚将在司马家最关键的棋局中,被投下的棋子。
而执棋者,从来不会在意棋子的死活。
他今夜来此,不是探望,不是安抚,而是最后的审视与确认。
确认这枚棋子,是否还完好,是否……堪用。
05
夜,已经到了最深沉的子时。
司马昭在书房中,如坐针毡。兄长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像一把无形的刻刀,在他心上划下深刻的痕迹。
“镇物”、“旗帜”、“为我所用”……这些词语在他脑海中盘旋,最终都指向了一个人——他的嫂嫂,夏侯徽。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兄长的意图。
司马师要死了。他死后,司马昭将接掌大权。但司马昭的名望、资历都不如司马师,必然会遭到曹魏忠臣的激烈反扑。而这些忠臣中,有许多都曾是夏侯家的门生故吏。
如果此时,司马昭能娶夏侯徽为妻,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一方面,这是一种姿态。迎娶罪臣之妹,可以被解读为安抚和怀柔,分化夏侯家的旧部,让他们在“为故主复仇”和“依附新主”之间摇摆不定。
另一方面,这也是一个枷锁。夏侯徽的身份,将永远成为司马昭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怀疑是否受到了“枕边风”的影响。司马家的那些元老功臣,为了防止外戚干政,会更加严密地监视他,从而确保他不敢偏离司马家的既定路线。
最毒辣的是,这更是一个“忠诚度”的测试。
兄长将这颗毒药递到自己面前,就是要看自己敢不敢吞下去。
吞下去,代表自己愿意为了司马家的大局,背负骂名,戴上枷锁,将自己置于所有人的监视之下。这是一种自污,一种表忠心的方式。
若是不吞……则说明自己心有他图,不愿受此束缚,那么,等待自己的,将是兄长雷霆万钧的临终清洗。
好一招一石三鸟的毒计!
司马昭的后背渗出了冷汗。他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却不料兄长在病榻之上,心机依旧如此深沉,算计依旧如此酷烈。
“兄长深谋远虑,臣弟……万分钦佩。”司马昭从座位上起身,深深一揖。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表达了敬畏。
司马师看着他,枯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只独眼却亮得吓人,仿佛要将司马昭的灵魂看穿。
“这么说,你是明白了?”
“明白了。”司马昭答道。
“那你,可愿意?”司马师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
整个书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司马昭缓缓抬起头,迎着兄长那只独眼中喷薄的烈焰与寒冰,一字一顿地开口。
他没有说“愿意”,也没有说“不愿意”。
他的目光沉静如水,声音却如金石相击,掷地有声:“兄长此策,固然精妙,却非万全。以妇人联姻,不过是怀柔之术,终究落了下乘。昭以为,与其用嫂嫂之名以安抚夏侯旧部,不如……”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与他粗豪外表截然不符的锐利锋芒。
“不如,以嫂嫂之死,来警告天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司马师全身剧震,那只本就蓄满脓血的眼疮,竟因这极致的情绪波动而猛然迸裂!一缕暗红的血线,顺着他枯槁的面颊滑下,滴落在身前的锦榻之上,宛如一朵瞬间绽放又凋零的血梅。
06
血,沿着司马师的脸颊滑落,带着温热的腥气。他没有去擦,那只完好的独眼死死地盯着司马昭,眼中先是极致的震惊,随即化为一种复杂难言的审视,最后,竟涌起一丝病态的、兴奋的亮光。
他没有发怒,反而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嘶哑而干涩,牵动了胸口的伤痛,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但他依旧在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好一个‘以嫂嫂之死,警告天下’!子尚,你……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司马昭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兄长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反复扫视。他知道,自己赌对了。兄长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听话的傀儡,而是一个能够在他死后,镇得住场面、压得住群狼的继承者。一个懂得用更血腥、更直接、更有效手段来巩固权力的狠角色。
“说下去。”司马师止住笑,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但那份深藏的猜忌,却已消散大半。
“是。”司马昭躬身,条理清晰地剖析道,“兄长,迎娶嫂嫂,看似一石三鸟,实则后患无穷。其一,夏侯旧部未必领情,反而会认为我司马氏心虚,欲盖弥彰。其二,我若娶了嫂嫂,便与夏侯氏有了姻亲之名,日后行事,难免束手束脚,反受其累。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会给天下人一个错觉——我司马家,还需要靠联姻来稳固地位。示弱,是取祸之道。”
他每说一句,司马师眼中的光芒就亮一分。这些道理,司马师何尝不知?他提出那个看似荒唐的命令,本就是一道最终的考题,一道考验人性、胆魄与格局的考题。
司马昭继续说道:“反之,若在此时,由兄长亲自下令,以‘勾结逆党,意图不轨’为名,赐死嫂嫂。则有三大利好。”
“其一,是立威。连大将军的枕边人,只要心怀异志,都难逃一死。天下人谁还敢心存侥幸?这是杀鸡儆猴,用夏侯家最尊贵的一颗头颅,来震慑所有潜在的敌人。”
“其二,是提纯。此举可彻底斩断我司马家与曹魏外戚的最后一丝牵连,向世人宣告,我司马氏与旧朝的恩义,到此为止。愿意追随我们的,便会更加忠心;心怀二意的,也会及早暴露。”
“其三,是为我铺路。”司马昭的声音压得更低,眼中闪烁着野心的火焰,“兄长亲手除掉这根刺,是为我扫清了障碍。日后我接掌大权,便不必再背负‘逼杀兄嫂’的恶名。所有的罪责,所有的骂名,都由兄长一人承担。而我,将以一个干净的、纯粹的司马家继承人的身份,去开创未来。兄长此举,是为司马氏的千秋大业,立不世之功!”
一番话说完,书房内寂静无声。
司马师凝视着自己的弟弟,仿佛第一天认识他。这张他看了几十年的面孔,此刻显得如此陌生,又如此……令人满意。
粗豪的外表下,是何等深沉的心机。憨直的言语后,是何等冷酷的决断。他不仅看穿了自己的试探,更在瞬间构想出了一个更完美、更狠毒的方案,甚至连自己死后的名声都算计在内,将其化作了新主上位的垫脚石。
“父亲说得对……”司马师喃喃自语,“大事决断,我不如你。”
他缓缓地靠回软枕,紧绷了一夜的身体彻底松弛下来。那只迸裂的眼疮还在流血,他却感觉不到疼痛了。一种大局已定的解脱感,笼罩了他。
“就照你说的办。”他闭上眼睛,疲惫地挥了挥手,“拟一道手令,我来用印。此事,必须在我死前办妥。我要亲眼看着,这最后一根钉子,被彻底拔掉。”
司马昭深深一揖,声音沉稳:“臣弟,遵命。”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司马家真正的权力交接,已经完成了。不是通过兵符的传递,也不是通过官职的任命,而是在这场血腥、冷酷、却又充满了智谋交锋的对谈之后,心照不宣地完成了。
07
一道出自大将军府的密令,如同一片无声的雪花,悄然落入了夏侯徽所居住的清冷院落。
传令的,是司马师最信任的心腹,一名沉默寡言的老宦官。他没有携带任何甲士,只是捧着一个黑漆托盘,盘中放着三样东西:一卷白绫,一杯御赐的毒酒,以及一柄锋利的匕首。
这是让“罪人”体面上路的最后恩典,也是最残忍的选择。
夏侯徽正在灯下读一卷《诗经》,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起头。当她看到老宦官和盘中的三样东西时,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平静得宛如一潭古井。
她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
“大将军有令。”老宦官的声音尖细而沙哑,不带任何感情,“夫人与逆贼夏侯玄暗通款曲,私藏其谋反信物,意图不轨。大将军念及夫妻情分,不欲公布于众,特赐……体面。”
夏侯徽的目光扫过那三样东西,最后落在那杯澄澈的毒酒上。她淡淡地问道:“是他的意思,还是……他弟弟的意思?”
老宦官眼皮一跳,垂下头,恭敬地回答:“是……大将军的亲笔手令。”
“是么。”夏侯徽的嘴角泛起一抹凄美的笑意。她当然知道,这背后真正的推手是谁。那个看似粗豪的司马昭,才是最可怕的人。她的丈夫司马师,或许还有一丝对她身份的利用之心,而司马昭,却只想将她这面“旗帜”彻底折断、焚毁,不留半点痕迹。
“我能写一封家书么?”她轻声问。
“夫人请便。”老宦官退到一旁,这是规矩。
夏侯徽没有去拿笔墨,而是从妆奁的暗格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信封上,没有收信人的名字。
她将信递给老宦官:“劳烦公公,将此信交予……能做主的那位。”
老宦官接过信,入手很沉。他知道,“能做主的那位”指的不是行将就木的司马师,而是即将成为司马家新主人的司马昭。
夏侯徽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素衣,走到窗前,最后看了一眼窗外寂寥的夜空。今夜,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她端起那杯毒酒,对着空无一人的庭院,仿佛在敬什么人,又仿佛在敬自己短暂而悲哀的一生。
“兄长,媛容……来寻你了。”
她一饮而尽。
老宦官静静地看着她倒下,确认她气息全无之后,才悄然退出,将门轻轻带上。
院外,司马昭正负手立于一棵槐树的阴影之下。夜风吹动他的衣袍,他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老宦官走到他面前,将那封信恭敬地呈上。
司马昭接过信,没有立刻打开。他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门后,一个曾经风华绝代的女子,一位曾经的盟友之妹,一个潜在的巨大政治资本,已经化作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处理干净。”他只说了四个字,便转身离去。
回到自己的书房,他才在灯下拆开了那封信。信上没有缠绵悱恻的诀别,也没有声嘶力竭的咒骂,只有寥寥数行字,笔迹娟秀而有力:
“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妾本夏侯之女,今为司马之鬼。此生无怨,唯有一请:妾身既死,天下再无夏侯氏之旗。君既掌权,当以天下苍生为念,勿效仿前朝覆辙。若有来生,不愿再生帝王家。”
司马昭看着信,久久不语。
最后,他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慢慢卷曲,变黑,最终化为一撮灰烬。
“妇人之仁。”他低声自语,眼中却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复杂情绪。他将这丝情绪迅速压下,取而代之的,是钢铁般的冰冷与坚定。
从今往后,通往权力之巅的道路上,再不会有任何东西能够动摇他的心。
08
夏侯徽的死,在大将军府没有掀起任何波澜。对外宣称是夫人旧疾复发,不幸病故。一场简单而仓促的葬礼过后,这位曾经的夏侯贵女,就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记忆里。
然而,这场无声的死亡,却在洛阳的政治圈层中,投下了一颗无形的巨石,激起了深沉的暗流。
那些原本还心存幻想,指望通过夏侯徽这层关系来影响司马家决策的夏侯氏旧部,彻底绝望了。他们看清了司马氏的决心,那是一种不留任何余地、斩草除根的决绝。一部分人选择了彻底蛰伏,另一部分人则在绝望中,开始暗中串联,酝酿着最后的反扑。
而这一切,都在司马师兄弟的预料之中。
赐死夏侯徽的第三天,司马师的病情急转直下。他已经无法下床,整日躺在榻上,靠参汤续命。
他将司马昭叫到床前,当着心腹重臣傅嘏、钟会等人的面,将象征着最高兵权的大将军印信,亲手交到了司马昭手中。
“我死之后,子尚便是司马家的主心骨。尔等当尽心辅佐,共安社稷,不得有违。”司马师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威严犹在。
傅嘏、钟会等人齐齐跪下,对着司马昭叩首:“我等谨遵大将军之命,誓死效忠二将军(司马昭时任卫将军)!”
这是一场庄严而肃杀的权力交接仪式。
司马师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司马昭的脸上。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嘱咐道:“淮南……毋丘俭……文钦……此二人……心怀异志,必反……你要……早做准备……”
说完这句话,他头一歪,溘然长逝。
一代权臣,就此落幕。
司马师的死讯,如同一场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大魏。洛阳城内,人心惶惶。少年天子曹髦在宫中闻讯,脸上露出了既恐惧又夹杂着一丝希望的复杂神情。
而司马昭,在为兄长举行了隆重的葬礼后,没有丝毫沉湎于悲痛的时间。他以雷霆手段,迅速接管了京城的所有防务,将中垒、中坚等禁军兵权牢牢抓在手中。
同时,他以皇帝的名义,下诏晋升自己为大将军、录尚书事,总揽朝政。这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没有给政敌任何反应的时间。
然而,正如司马师临终前所预言的那样,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司马师去世的消息传到淮南,镇东将军毋丘俭与扬州刺史文钦,这两个手握重兵的地方大员,终于撕下了伪装。他们以“清君侧,诛司马昭”为名,在寿春起兵,发布檄文,历数司马昭的罪状,号召天下共讨之。
一时间,天下震动。
朝堂之上,人心浮动。不少官员都认为,国丧期间,主帅新丧,不宜动兵,应以防守为主。
司马昭力排众议,在朝会上冷冷地说道:“淮南叛军,自恃兵强,长驱直入,其锋锐不可挡。若我军固守,则敌人士气愈盛,我军士气愈衰。唯有主动出击,在其立足未稳之际,一举击溃,方能安定天下!”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众臣,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意,亲率大军,东征讨逆!”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09
司马昭决定亲征的消息,在洛阳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反对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
老臣们认为,主帅亲征,国都空虚,万一有失,司马家百年的基业将毁于一旦。更有人私下议论,司马昭资历尚浅,从未独立指挥过如此大规模的战役,此行凶多吉少。
司马府内,几位宗亲长老也前来劝谏,希望司马昭能坐镇京师,派遣大将出征即可。
面对所有的质疑,司马昭只做了一件事。
他召集了所有核心将领和朝中重臣,在府邸大堂设宴。宴席之上,他一言不发,只是命人抬上一个木匣。
木匣打开,里面是十几颗血淋淋的人头。
为首的一颗,正是前日里在朝堂上反对出兵声音最大的光禄勋。
大堂内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一股冰冷的寒气,从每个人的脚底升起,直冲天灵盖。
司马昭缓缓起身,端起酒杯,目光如刀,从每一个人的脸上刮过。
“我意已决。”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淮南之叛,非止毋丘俭、文钦二人。这洛阳城中,也有他们的同党。今日,我先为大军清道。明日,我将率军出征。”
他举起酒杯,对着堂下众人:“诸君,谁愿与我共饮此杯,共赴国难?”
无人敢言。
“谁,有异议?”他又问了一句。
依旧是死一般的沉寂。
“很好。”司马昭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杯狠狠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即刻起,京中戒严。凡有妖言惑众、动摇军心者,如此杯!”
这场血腥的宴会,彻底粉碎了洛阳城内所有的反对声音。人们终于意识到,这位新的大将军,比他的兄长司马师,更加直接,更加残暴,更加不讲情面。
三日后,司马昭亲率十万大军,浩浩荡荡,东出洛阳。
他采纳了心腹谋士钟会的计策,没有与叛军正面硬碰,而是兵分几路,断其粮道,扼其归路。同时,他派遣使者,离间毋丘俭与文钦的关系,散布谣言,动摇其军心。
战局的发展,完全印证了司马昭的判断。
叛军虽然来势汹汹,但后勤不济,内部不和。在被司马昭的大军围困月余之后,军心涣散,不战自溃。
毋丘俭在逃亡途中被部下所杀,文钦则率残部投奔了东吴。
一场声势浩大的叛乱,在短短两个月内,便被司马昭以摧枯拉朽之势平定。
当司马昭凯旋归来的消息传回洛阳时,整个朝堂再无一丝杂音。所有人都明白,这个男人的地位,已经坚如磐石,再也无人可以撼动。
他用一场辉煌的军事胜利,向天下宣告了谁才是这个时代真正的主人。
班师回朝的那天,天子曹髦亲率百官,出城三十里相迎。看着那个骑在马上,身披铠甲,面容冷峻的大将军,少年天子的眼中,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苗,也彻底熄灭了。
10
又是一个深夜,大将军府,依旧是那间书房。
一切仿佛都没有变,同样的烛火,同样的陈设。只是,坐在主位上的人,已经换了。
司马昭批阅完最后一份奏章,揉了揉眉心。窗外,月华如水,洒在庭院之中,一片静谧。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就在这个房间里,他与兄长司马师那场决定了司马家命运的对话。
兄长用一场病态的考验,将权力平稳地交接给了他。而他,则用一场血腥的平叛,将这份权力彻底坐实。
夏侯徽的死,毋丘俭的覆灭,朝臣们的噤若寒蝉,天子的卑躬屈膝……这一切,都只是他登上权力之巅的阶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一股清冷的夜风吹入,让他因处理政务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他赢了。
他赢得了与兄长的权力博弈,赢得了与政敌的生死决战,赢得了整个天下的敬畏。
司马家的江山,稳固了。
可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喜悦。心中反而有一种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空虚。
他想起了夏侯徽临死前的那封信:“君既掌权,当以天下苍生为念,勿效仿前朝覆辙。”
他也想起了父亲司马懿临终时的告诫:“慎之,戒之。”
更想起了兄长司马师临死前,那只独眼中复杂的情绪,有期许,有担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是对死亡的恐惧,还是对自己这个弟弟的恐惧?
司马昭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将独自一人,行走在这条布满了荆棘与鲜血的孤独道路上。他不能有弱点,不能有情感,不能有丝毫的犹豫。
他必须比他的兄长更冷酷,比他的父亲更隐忍。
因为他的目标,不仅仅是做一个权倾朝野的大将军。
他的目光,越过高高的院墙,望向了那片被夜色笼罩的皇宫。在那里,还有一座金色的牢笼,和一个象征着天下正统的姓氏。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这句话,在很多年后,将会成为他身上最著名的标签。
但在此刻,这个初掌大权、内心被巨大空虚所笼罩的男人,只是对着满天寒星,低声说了一句:
“兄长,这便是你想要的天下吗?”
夜风呜咽,无人回答。
只有那轮孤月,冷冷地照耀着他脚下那条,通往至高无上之位的,漫漫长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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