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马谡遭斩时,三军将士尽垂泪惋惜,诸葛亮却拉着赵云的手低声说道:斩他在其次,真让我北伐功败垂成的内鬼,此刻就站在你我旁?不对,重新调整,确保语句通顺:
建兴六年,街亭。
北伐大军的功败垂成,终结于一场大火,与一声令下。
行刑台上,参军马谡白衣染尘,面北而跪。他没有哭,亦无惧色,反而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露出了一丝诡谲的笑意。台下,三军缟素,万千蜀汉男儿望着这位昔日运筹帷幄的青年才俊,无不垂泪扼腕。肃杀的军阵中,唯有丞相诸葛亮一人,立于高处,手握羽扇,神色冷峻如冰。他身旁的常山赵云,银甲未卸,犹带风霜,看着此情此景,亦是虎目含悲。
就在此时,诸葛亮忽然侧过身,用仅二人可闻的声音,攥紧了赵云的手腕,那力道,几乎要捏碎老将军的骨头。
“子龙,斩他在其次。”丞相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真正让我北伐功败垂成,毁我大汉百年基业的内鬼,此刻,就站在你我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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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赵云的身躯猛然一震。
他戎马一生,见惯了生死与背叛,可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通体生寒。丞相的话语如同一根淬了冰的钢针,瞬间刺入他的五脏六腑。
内鬼?
就在身侧?
他下意识地转动眼珠,目光扫过身旁不远处的几位重臣。左侧是长史杨仪,此人素以才干自负,此刻正蹙眉望着台上的马谡,眼神复杂,似有不忍,又似有轻蔑。右侧是征西大将军魏延,他环抱双臂,一脸桀骜,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仿佛对马谡的下场毫不意外。更远处,还有参军蒋琬、费祎等人,他们神情肃穆,与周遭的将士并无二致。
这些人,都是随军北伐的肱股之臣,是大汉复兴的基石。谁,会是那个足以断送北伐伟业的内鬼?
赵云的心,沉入了谷底。他不敢再看,也不敢深想。因为无论想到谁,那结果都将是蜀汉无法承受之重。
“丞相……”赵云的声音艰涩无比,喉头滚动,却只吐出这两个字。
“子龙,莫动声色。”诸葛亮的手依旧紧握着他,掌心传递过来的,不是温度,而是一种沉稳到极致的冷静,“谡之死,是为军法,亦是为大局。但若不揪出此獠,我等纵然退回汉中,亦是卧榻之侧,猛虎酣睡。”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方祁山的轮廓上,那里曾是他们距离光复旧都最近的地方。如今,却只剩下漫天烟尘与无尽的遗憾。
“监斩!”
行刑官一声高喝,打断了这死寂中的低语。
手起,刀落。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旋即化为一片呜咽。马谡的头颅滚落在地,那张年轻的脸上,最后的表情竟是解脱。
赵云闭上了眼,不忍再看。他能感受到身旁诸葛亮的羽扇,在那一刻,微微停顿了一下。
待他再睁眼时,诸'葛亮已经转身,缓步走下高台。他经过魏延身边时,魏延冷哼一声,偏过了头。他路过杨仪身侧时,杨仪躬身行礼,低声道:“丞相节哀,为国除害,亦是无奈之举。”
诸葛亮不置可否,只是继续向前。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拉得很长,孤单,且无比沉重。
回到中军大帐,屏退了所有侍从,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诸葛亮与赵云二人。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灯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明忽暗。
“子龙,从此刻起,你要做的,不是为我护卫,而是为我,看住每一个人。”诸葛亮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彻骨的疲惫。
他从案几上拿起一枚小巧的竹简,递给赵云。
“这是我与幼常(马谡字)在战前推演街亭防务的所有文书,其中一份,被人动过手脚。那人改动了水源地的标注,将一处活水泉,改成了季节性的枯井。”
赵云接过竹简,只觉入手冰凉。他瞬间明白了。街亭之败,败于失水。大军被魏将张郃围困于山上,无水可用,军心大乱,最终一败涂地。原来,根源在此!
“能接触此等机密文书者,屈指可数。”赵云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丞相,末将愿即刻彻查!”
“不。”诸葛亮摇了摇头,目光深邃,“此刻去查,只会打草惊蛇。此人行事缜密,心思歹毒,绝不会留下明显的痕迹。他既敢做,便算准了我们查不出来,甚至,他已备好后手,将罪责推给旁人。”
诸葛亮走到地图前,看着那片代表着街亭的区域,久久不语。
“他要的,不只是一场街亭之败。他要的,是我诸葛亮身败名裂,是整个北伐大业,人心离散。”
“今夜,子时,你独自去一趟魏文长(魏延字)的营帐附近。不要惊动任何人,只需远远看着便可。”诸葛亮忽然下达了一个让赵云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命令。
“看他?”赵云不解。
“对,看他。”诸葛亮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有时候,要看清一个局,得先让局中的棋子,自己动起来。”
02
夜色如墨,冷月如钩。
蜀军大营在经历了白日的悲恸后,陷入一片死寂。巡逻的兵士脚步声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那些随风飘散的忠魂。
赵云换上了一身寻常士卒的衣甲,将自己标志性的银枪留在了帐中,只佩一柄不起眼的环首刀。他借着营帐间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潜行,如同融入黑夜的猎豹。他的气息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即便是最警觉的哨兵,也未能察觉到这位老将军的踪迹。
魏延的营帐位于左军翼侧,独占一处高地,彰显着他征西大将军的地位。帐外亲兵侍卫森严,火把将四周照得通明。赵云寻了一处箭楼的暗角,居高临下,将整个营帐的动静尽收眼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子时将近。
魏延的营帐内灯火通明,不时传出压抑的争论声。赵云凝神细听,隐约能辨认出是魏延和他麾下几名心腹裨将的声音。
“……丞相此举,与自断臂膀何异!马谡虽有错,罪不至死!”一个粗豪的声音愤愤不平。
“住口!丞相治军,岂容你我置喙?”另一个声音立刻呵斥道。
接着,是魏延那标志性的、略带沙哑的嗓音:“都别吵了!丞相自有丞相的道理。只是……哼,他向来信重那些荆州来的文人,对我等益州旧将,总是多了三分提防。”
话语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气。
赵云心中一动。魏延与丞相不睦,军中人尽皆知。当年丞相入蜀,魏延便已是刘璋麾下部将,后归顺先帝,屡立战功,性格却也愈发骄纵。丞相北伐,屡次否决他“子午谷奇谋”的险计,更让魏延引为毕生之憾。若说谁有动摇丞相威望的动机,魏延确实是头一个。
就在此时,魏延帐中争论声渐息。片刻后,帐帘一挑,一名亲兵快步走出,左右张望一番,确认无人后,迅速钻入旁边一处不起眼的辎重帐。
赵云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辎重帐,并非魏延的辖区,而是负责管理全军舆备的长史杨仪的属地!
难道……
赵云心跳加速,几乎要按捺不住拔刀而出的冲动。但他想起了丞相的叮嘱:“莫动声色”。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潜伏观察。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那名亲兵又从辎重帐中匆匆出来,手中似乎多了一个小小的布包,他将布包塞入怀中,低着头快步返回了魏延的大帐。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若非赵云今夜特意在此监视,绝无可能发现这暗夜中的勾当。
赵云的指节捏得发白。魏延与杨仪,一个是骄横的武将,一个是自负的文臣,两人素来势同水火,在军议上常常针锋相对。他们之间,怎么会有私下的联系?而且还是在如此敏感的时刻!
难道这两人竟是同谋?一个负责在军中制造不稳,一个负责篡改机要文书?
这个念头让赵云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蜀汉的根基,当真是烂到了何种地步!
他没有再继续等下去。他知道,他必须立刻将这个惊人的发现禀报给丞相。
悄然离开箭楼,赵云的身影再次没入黑暗。他穿行在沉睡的营盘中,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丞相的局,已经开始动了。而这第一步,就牵扯出了两个最不可能联手的人。
然而,当他即将抵达中军大帐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另一条小径上匆匆走来,方向同样是丞相的大帐。
那人是……长史,杨仪。
他深夜求见丞相,所为何事?赵云的心,又悬了起来。
03
赵云停住了脚步,隐在一座箭垛之后,目光如电,锁定了那个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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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仪走得很急,袍角在夜风中翻飞,脸上带着一种焦灼与凝重的混合神情。他不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反倒更像是有万分紧急的军情要报。
赵云没有立刻现身。他决定静观其变。
杨仪径直走到丞相大帐外,被卫兵拦下。他低声通报了几句,卫兵入内禀告,片刻后便出来请他进去。
帐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赵云的心中疑云更甚。如果杨仪与魏延是同谋,他此刻来见丞相,难道是来试探口风,或是恶人先告状?
他不再犹豫,绕到大帐的侧后方。中军大帐的材质厚重,但对于赵云这等高手而言,只要凝神贯注,依旧能捕捉到内里的一些声响。他将耳朵贴近帐壁的缝隙,屏住了呼吸。
里面先是传来杨仪急切的声音:“丞相!下官有要事禀报!事关我军安危,刻不容缓!”
“威公(杨仪字)深夜至此,所为何事?”是诸葛亮平静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下官……下官发现,征西大将军魏延,恐有异动!”杨仪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惊恐与笃定。
赵云心头一凛!
恶人先告状!果真如此!
只听杨仪继续说道:“白日马参军行刑之后,下官见魏将军神色有异,便多留了个心眼,遣人暗中监视其营帐动静。就在方才,下官的眼线回报,魏将军的亲兵深夜与人秘密接头,形迹可疑!下官忧心,街亭之败,军心动荡,倘若魏将军此时生乱,后果不堪设想!”
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赵云几乎能想象出丞相此刻的表情。他一定是在用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静静地审视着杨仪。
“威公之心,可嘉。”诸葛亮缓缓开口,“只是,你可有实证?”
“有!”杨仪的声音透着一丝激动,“下官已命人截获了他们传递之物!就在这里!”
随着一阵轻微的衣料摩擦声,赵云知道,杨仪呈上了他所谓的“证据”。
又是一阵沉默,比方才更长。
赵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亲眼看到魏延的亲兵从杨仪的辎重帐里出来,而杨仪此刻却拿着“截获”的物证来指控魏延。这出双簧演得天衣无缝,若非自己恰好目睹了前半段,恐怕连丞相都会被他蒙骗过去!
这个杨仪,心机之深沉,手段之毒辣,简直骇人听闻!他这是要借丞相之手,一举铲除他最大的政敌魏延,同时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洞察奸谋、挽救危局的功臣!
那么,街亭失守的真正罪魁祸首,定然就是他了!
赵云的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烧,他几乎要冲进去,当场揭穿杨仪的丑恶嘴脸。
就在此时,诸葛亮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却让赵云如坠冰窟。
“好。”丞相只说了一个字。
随即,他扬声道:“来人!”
帐外卫兵应声而入。
“传我将令,”诸葛亮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而果决,“命王平、马岱二位将军,即刻带本部兵马,包围征西大将军魏延营帐!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赵云浑身冰凉,如遭雷击。
丞相……信了?
他竟然真的凭杨仪的一面之词,就要对军中宿将魏延动手?
这怎么可能!这绝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算无遗策、稳重如山的诸葛孔明!
赵云脑中一片混乱。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出来:难道街亭之败,对丞相的打击真的如此之大,以至于他已经方寸大乱,失去了往日的判断力?
如果真是这样,那蜀汉的“绝对困境”,便不是来自外部的敌人,也不是来自内部的奸细,而是来自最高统帅的内心……那颗已经开始动摇的帅心!
这一刻,赵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这比面对千军万马,比面对曹魏的虎狼之师,要可怕一万倍!
他不能让丞相铸下大错!
赵云不再隐藏,猛地从暗处现身,大步流星地冲向帐门。
“丞相,万万不可!”
04
赵云的声音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夜空。
帐前的卫兵被他满身的煞气所慑,一时间竟忘了阻拦。赵云一步跨入帐中,正对上诸葛亮和杨仪投来的惊愕目光。
杨仪的脸上,惊愕之中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转瞬即逝。他立刻恢复了镇定,对着赵云拱手道:“子龙将军,深夜闯帐,所为何事?莫非也是为了魏延之事?”
他的语气滴水不漏,仿佛赵云的到来,正印证了他之前的告密。
赵云没有理他,双目灼灼地盯着诸葛亮,沉声道:“丞相,末将以为,此事有诈!魏将军虽骄纵,但对大汉忠心耿耿,绝无可能通敌叛国!仅凭一份来历不明的证物,便要兵围主将大营,此举必会引发军中大乱,正中奸人下怀!”
他的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
诸葛亮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案几上的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丝绸锦囊,针脚细密,正是杨仪呈上来的“证物”。
“子龙,”诸葛亮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你先看看这个。”
赵云走上前,拿起锦囊。入手轻飘,里面似乎只有一张纸条。他解开系带,倒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张极薄的绢帛,上面用一种特殊的药水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在灯火下若隐若现:“……粮道图已备,三日后,子午谷口,待君之讯。”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但“子午谷”三个字,却像一柄重锤,狠狠敲在赵云心上。
子午谷奇谋,是魏延心心念念的险计。这封信,几乎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罪证!
“丞相请看!”杨仪适时地上前一步,指着绢帛上一个微小的标记,说道,“此乃魏军谍报惯用的‘枭眼’标记,下官曾在我军截获的曹魏密探信件中见过!人证物证俱在,魏延反心,昭然若揭!”
他说得斩钉截铁,配合着那封诡异的密信,形成了一套完整的证据链。
赵云握着那张轻飘飘的绢帛,却感到重若千斤。他知道这是个圈套,但他却无法拿出任何反驳的证据。他总不能说,自己刚刚偷听了魏延和杨仪两边的动静,这种行为本身就无法解释。
大帐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赵云的目光再次与诸葛亮相遇。他想从丞相的眼中,寻找到一丝往日的睿智与清明。
然而,诸葛亮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眼神深邃如海,看不出任何端倪。
“子龙,”诸葛亮再次开口,语气不容置疑,“军法如山。此事既已败露,便不能再有片刻迟疑。你戎马一生,当知兵贵神速的道理。若让魏延察觉,联络其党羽作乱,整个大营都将毁于一旦。”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你,难道要为了一个尚在嫌疑之中的魏延,置我数万将士的性命于不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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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如同一座大山,狠狠压在了赵云的肩上。
是啊,一边是尚不明确的真相,另一边是数万将士的安危。孰轻孰重,不言而喻。
赵云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明知眼前是一个巨大的陷阱,却被“大局”二字捆住了手脚,动弹不得。
这才是真正的绝境。那个内鬼,不仅算计了魏延,算计了丞相,甚至连赵云自己的反应,都算计了进去。他就是要用这种阳谋,逼着丞相在证据确凿的假象面前,做出一个无可挽回的错误决定。
“末将……”赵云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末将,遵命。”
他知道,他说出这四个字,就等于默认了这场冤案的发生。
杨仪的眼底,闪过一抹几乎无法抑制的得意。他朝着诸葛亮深深一揖:“丞相圣明!为防魏延狗急跳墙,下官愿为监军,随王平、马岱二位将军一同前往,必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
“不必了。”诸葛亮却出人意料地摆了摆手。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赵云面前,亲自为他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甲。
“威公坐镇中军,调度粮草,居功至伟。这等冲锋陷阵之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他转过头,看着赵云,目光中忽然多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子龙,此事,须你亲自去一趟。”
“什么?”赵云和杨仪同时愣住了。
“王平、马岱所部,按兵不动,依旧包围魏延大营,形成威慑即可。”诸葛亮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你,独自一人,持我手令,进入魏延帐中,将他‘请’到这里来。记住,是‘请’。”
这个命令,比之前那个更加匪夷所思。
杨仪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急道:“丞相,万万不可!赵将军孤身犯险,万一魏延负隅顽抗,岂不……”
“无妨。”诸葛亮打断了他,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赵云的脸,“我相信子龙。我也相信,文长……不会让他为难。”
赵云看着丞相递过来的手令,那是一块代表着最高指挥权的虎符。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丞相没有乱。他一直都没有乱。
这是一个局,一个比杨仪设下的局,更加深不可测的局中局。
而自己,就是这个局里,最关键的那枚棋子。
他不再言语,郑重地接过虎符,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营帐。夜风吹在他脸上,他却感到一股灼热的战意,从心底升腾而起。
05
赵云手持虎符,行走在通往魏延大营的路上。
他的步履沉稳,内心却在飞速运转,试图理解丞相这步棋的深意。
让王平、马岱大军围而不攻,是为造势,做出即将动手的姿态,给暗中的窥探者看。
让自己单人独骑,持虎符入帐,是为安抚,向魏延表明此事尚有转圜余地,并非死局。
一压一放,一张一弛。这才是诸葛孔明的手笔。
他没有直接拆穿杨仪的阴谋,反而顺水推舟,将计就计。他要看的,不仅仅是魏延的反应,更是杨仪在看到计划偏离轨道后的下一步动作。
赵云的心中,涌起一阵后怕。方才在帐中,他差一点就因为自己的冲动,而破坏了丞相的整个布局。丞相那句“你难道要为了一个尚在嫌疑之中的魏延,置我数万将士的性命于不顾吗”,看似在逼迫自己,实则又何尝不是在点醒自己——在真相未明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想通了这一层,赵云的眼神愈发坚定。
魏延大营之外,王平与马岱的兵马已经列阵完毕,黑压压的军队在夜色中如同一只沉默的巨兽,将整个营地围得水泄不通。火把连成长龙,肃杀之气弥漫在空气中。
魏延的亲兵早已严阵以待,与包围的军队紧张对峙,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赵云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是子龙将军!”
“赵将军来了!”
王平与马岱见赵云前来,立刻迎了上去,拱手道:“子龙将军,丞相有何新的将令?”
“丞相有令,大军原地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动。”赵云亮出虎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阵前。
他又转向魏延营地的方向,朗声道:“常山赵云,奉丞相之命,特来拜会征西大将军!还请魏将军帐前一见!”
他的声音中正平和,不带一丝敌意。
对峙的魏延亲兵一阵骚动,片刻后,营门大开,一身戎装的魏延手持大刀,面沉似水地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几名心腹裨将,个个手按刀柄,神情紧张。
“子龙将军,”魏延的目光扫过四周的包围圈,最后落在赵云脸上,声音沙哑地问道,“丞相这是何意?我魏延镇守汉中,北伐以来,无时无刻不思为国尽忠。如今街亭新败,丞相不思如何退敌,却要对我刀兵相向吗?”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悲愤与不解。
“文长误会了。”赵云迎着他的目光,坦然说道,“丞相只是想请将军去中军大帐,商议一些要事。此番兴师动众,实乃非常时期的非常之举,还望将军体谅。”
“商议要事?”魏延冷笑一声,指着周围的兵马,“有这样商议要事的吗?我若随你去,怕是再也回不来了吧!”
“魏将军若信不过我赵云,大可不必随我前去。”赵云将虎符高高举起,“此乃丞相手令。见此令如见丞相。丞相只让我一人前来,便是信得过将军的忠诚。将军若心中无愧,何惧此行?”
赵云的目光清澈而坚定,仿佛能看透人心。
魏延与他对视良久,脸上的暴怒与怀疑,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他认识赵云,知道这位老将军一生磊落,从不屑于诡诈之术。他的话,值得信。
最终,魏延长叹一声,将手中的大刀“哐当”一声扔在地上。
“好!我随你去!”他回头对部下喝道,“尔等皆在此地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妄动!”
“将军!”部将们大惊失色。
“这是军令!”魏延厉声喝止了他们。
他整理了一下衣甲,大步向赵云走来。
两人并肩而行,穿过重重兵阵。一路上,魏延一言不发,只是脸色阴沉得可怕。
赵云知道,此刻的平静之下,暗流汹涌。丞相的计划,已经进行到了最关键的一步。杨仪,那个真正的内鬼,在看到魏延安然无恙地被“请”走,他的阴谋落空之后,会做出什么反应?
他会甘心失败吗?绝不。
一个敢于出卖北伐大业的人,必然还有更疯狂、更致命的后手。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中军大帐时,一名传令兵神色慌张地从前方飞奔而来,他甚至来不及行礼,便扑倒在赵云面前,声音嘶哑地喊道:
“不好了!赵将军!丞相……丞相他……”
传令兵上气不接下气,脸上满是惊骇欲绝的神色。
“丞相他遇刺了!”
赵云与魏延同时如遭电击,僵立当场。
“你说什么?”赵云一把揪住传令兵的衣领,双目赤红。
“就在刚才……一名刺客潜入中军大帐,丞相……丞相为了保护杨长史,身中一刀……如今……如今人事不省!”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哭腔,几近崩溃。
魏延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赵云的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丞相遇刺?为了保护杨仪?这怎么可能!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布局,都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意义。那个内鬼,竟然采取了最直接、最惨烈的方式,掀翻了整个棋盘!
他猛地推开传令兵,发疯似的向中军大帐冲去。他必须亲眼去确认!
大帐之外,已经乱作一团。卫兵们手足无措,杨仪正满脸悲痛地指挥着众人。看到赵云冲来,他迎上几步,泣声道:“子龙将军!你来晚了一步啊!丞相他……”
赵云一把推开他,疯了一般地冲进帐内。
然而,当他闯入那片熟悉的灯火之中,看到的景象,却让他瞬间血液冻结,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06
中军大帐之内,灯火通明,一如赵云方才离开之时。
诸葛亮安然无恙地坐在案几之后,手中正端着一杯尚在冒着热气的香茗。他的神情平静,目光清澈,哪里有半分遇刺昏迷的模样?
在他的对面,还坐着一人,正是参军蒋琬。蒋琬见赵云和魏延满脸惊骇地闯入,先是一愣,随即起身,微笑着拱了拱手:“子龙将军,文长将军,你们来了。”
赵云呆立在原地,脑中一片混沌。他看看安然无恙的丞相,又看看帐外哭天抢地的杨仪和乱成一团的卫兵,一时间竟分不清何为真,何为幻。
魏延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他揉了揉眼睛,喃喃道:“这……这是怎么回事?丞相你……”
“坐吧。”诸葛亮放下茶杯,指了指身旁的座位,语气淡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赵云机械地走过去,坐下,目光却死死地盯着诸葛亮。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无数的疑问在脑海中翻腾。
“丞相……方才的传令兵……”
“那是我安排的。”诸葛亮淡淡地说道,“若不如此,怎能看到一出好戏?”
他将目光投向帐外,那喧嚣的嘈杂声此刻听来,竟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丞相的意思是……”魏延也回过神来,他不是愚笨之人,此刻已隐约猜到了什么,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我若不‘遇刺’,又怎能逼出那条藏得最深的毒蛇,让他主动露出獠牙?”诸葛亮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我若不‘为救他而重伤’,又怎能让他放下所有戒心,以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从而启动他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计划?”
赵云浑身一震,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他豁然起身,冲到帐门口,撩开帐帘的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帐外,杨仪正“悲痛欲绝”地指挥着亲信,将一具用白布覆盖的“尸体”抬上担架,一边高声喊着:“快!快将丞相送往后营救治!封锁中军大G帐,任何人不得靠近!丞相遇刺,全军戒严,所有军务,暂由我代理!”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中军区域,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一些不明真相的将领已经开始听从他的调遣。
而就在他发号施令的同时,赵云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杨仪的一名心腹,正悄悄脱离人群,朝着一个方向疾奔而去。
那个方向——是蜀军的粮草大营!
“不好!”赵云失声惊呼,“他的目标是粮草!”
诸葛亮的声音从身后悠悠传来,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子龙,现在才看出来吗?”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赵云身边,与他一同望向帐外的闹剧。
“街亭之败,败于失水。此乃断我一指。”
“构陷魏延,是为离间,让我自断一臂。”
“这两步,都被我化解了。他便只剩下最后一招,也是最毒的一招——釜底抽薪。”
诸葛亮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他先是伪造我遇刺身亡的假象,顺理成章地接管全军指挥权。而后,他会立刻派人烧毁我军所有粮草。大军新败,主帅‘身亡’,粮草断绝……子龙,你说,到那时,我这数万北伐大军,除了投降曹魏,还有第二条路可走吗?”
赵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好毒的计策!环环相扣,一计不成,再生一计!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通敌,这是要将整个北伐军,数万蜀汉的精锐,打包送给敌人!
“那……那丞相您为何……”赵云的声音都在颤抖。
“为何要等到现在?”诸葛亮替他说完了后半句,“因为,若不让他走到这最后一步,我便没有铁证,将他和他背后盘根错节的党羽,一网打尽。”
他回头看了一眼蒋琬。蒋琬会意,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递给赵云。
“子龙将军请看,这是杨仪安插在军中各要害部门的亲信名单。这些人,此刻多半已经得了他的密令,正准备动手。”
赵云展开文书,看着上面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手心满是冷汗。
“现在,时机已到。”诸葛亮的眼中,杀机毕现,“子龙,文长。”
赵云与魏延同时躬身:“末将在!”
“魏延,”诸葛亮下令道,“你持我令剑,即刻返回本部,联合王平、马岱所部,将杨仪在中军的亲信卫队,全部缴械!记住,只缴械,不伤人,等待后续处置。”
“末将遵命!”魏延眼中闪烁着劫后余生的激动与复仇的火焰,他接过令剑,转身大步而去,背影中充满了决绝。
“子龙,”诸葛亮的目光转向赵云,声音沉凝如铁,“你带我的亲兵卫队,去一个地方。”
“请丞相示下!”
“去粮草大营。”诸葛亮一字一顿地说道,“不必抓人,也不必救火。我只要你,将那个人……将那把火,亲手点起来。”
赵云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解。
“丞相,这……这是为何?”
诸葛亮没有回答,只是将一根火折子,塞进了赵云冰冷的手中。
“去吧。到了那里,你自会明白。”
07
赵云的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困惑,但他没有再问。多年来对诸葛亮的绝对信任,让他压下了所有的疑问。他握紧手中的火折子,那微弱的金属触感,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
他点齐了丞相帐前最精锐的一百名亲兵,这些人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卒,沉默寡言,令行禁止。在赵云的带领下,他们如同一群幽灵,悄无声息地穿过混乱的中军,直扑粮草大营。
一路上,赵云的脑子飞速旋转。
丞相为什么要自己去放火?
烧毁粮草,无论如何都是自毁根基的险棋。难道丞相还有更深远的后手?或者说,这把火本身,就是棋局的一部分?
粮草大营位于整个军营的后方,戒备森严,内外设有三道岗哨。然而,当赵云带人抵达时,却发现外围的两道岗哨已经被人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哨兵倒在暗处,喉间只有一道细微的血痕。
是杨仪的人干的。
赵云心中一凛,挥手让身后的亲兵散开,呈包围之势,将整个粮草大营的出口全部封锁。而后,他独自一人,如狸猫般潜了进去。
大营之内,堆积如山的粮草在夜色中散发着干燥的谷物气息,那不仅是数万将士的口粮,更是北伐大业的命脉。
在中央最大的一座粮囤下,赵云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人正是方才从杨仪身边溜走的那名心腹。他手中拿着火镰和火石,正紧张地四处张望,准备点火。
赵云没有立刻出手。他想起了丞相的命令——“将那把火,亲手点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那名心腹听到脚步声,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回头,看到是赵云,一张脸瞬间没了血色,手中的火镰“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赵……赵将军……”他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赵云没有看他,只是径直走到他身边,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火镰和火石。然后,他从怀中掏出了丞相给他的那根火折子。
在对方惊恐万状的注视下,赵云“咔”的一声,打着了火石。火星溅射,引燃了火绒。
一簇小小的火苗,在赵云手中跳动着,映亮了他古井无波的脸。
“你……”那心腹彻底懵了,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幕。本该是来抓他的人,为何要替他点火?
赵云没有理会他,只是举着火折子,缓步走向了身旁的一堆干草。
那心腹的眼中,先是极致的困惑,继而转为一种病态的狂喜。他以为赵云也被杨仪说服,或是被逼无奈,要一同“共襄大事”了。
“赵将军英明!”他激动地喊道,“杨长史果然神机妙算!待大火一起,丞相‘身死’,我等便可……”
他的话音未落,赵云手中的火折子,已经轻轻地触碰到了那堆干草。
“轰!”
干燥的草料遇火即燃,火舌瞬间窜起一人多高,映得半边天际都红了。
那心腹兴奋得手舞足蹈,仿佛已经看到了大功告成的景象。
然而,就在火光冲天的那一刻,他忽然感到背后一凉。他僵硬地低下头,看到一截冰冷的剑尖,从自己的胸口透了出来,上面还滴着温热的血。
他艰难地回头,对上了赵云那双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
“为……为什么……”他用尽最后的力气问道。
“因为这把火,必须是我放的。”赵云缓缓抽出长剑,看着对方不甘地倒下,“也只能,是我放的。”
他看着熊熊燃烧的烈火,火光映照着他的脸庞,明暗不定。他终于明白了丞相的用意。
如果让杨仪的人成功放火,那么无论事后如何解释,蜀军内部都会流传“粮草被奸细所毁”的说法,这对于刚刚经历大败的军队来说,是雪上加霜的士气打击。军心一旦散了,就再也聚不起来了。
但如果这把火,是由德高望重、忠义无双的常山赵子龙,奉丞相之命亲手点燃的呢?
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不再是“被毁”,而是“主动销毁”。
这不再是绝境,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这把火,烧掉的不是粮草,而是所有人的退路!它是在用一种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向全军将士,也向暗中的敌人宣告——我们,没有退路,唯有死战!
想通了这一切,赵云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好一个诸葛孔明!好一个“火烧粮草”!
就在此时,四面八方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惊呼声。
“走水了!粮草大营走水了!”
“快救火啊!”
无数的士兵提着水桶,从四面八方涌来。然而,他们很快就被赵云带来的丞相亲兵拦在了外围。
“奉丞相将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火场!”
亲兵们的吼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赶来的将士们都愣住了,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大火越烧越旺,将堆积如山的粮草一一点燃,却被拦在外面,无能为力。
不解、愤怒、恐慌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就在此时,赵云提着尚在滴血的长剑,一步步从火光中走出。他浑身浴火,宛如天神下凡。
他走到人群的最前方,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剑,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丞相有令——全军将士,破釜沉舟,明日五更,向死而生,决战祁山!”
08
赵云的吼声,携着身后冲天的火光,如同一道滚雷,瞬间传遍了整个蜀军大营。
“破釜沉舟,决战祁山?”
所有听到这句话的将士,都愣在了原地。他们看着熊熊燃烧的粮草,又看看状若天神的赵云,脑中一片空白。
前一刻,他们还在为主帅“遇刺”而悲痛,为粮草被毁而恐慌。这一刻,现实却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逆转。
这不是一场意外,而是一场主动的抉择!
紧接着,魏延、王平、马岱等人率领的兵马,已经雷厉风行地控制了中军各处要隘。杨仪和他那些准备作乱的亲信,还没来得及从“丞相驾崩”的狂喜中反应过来,就被缴了械,捆绑起来,跪了一地。
杨仪面如死灰,他看着远处那片映红了夜空的火光,听着那声震彻云霄的“决战”口号,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他精心策划的一切,到头来,都成了诸葛亮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成了对方用来凝聚军心、激发死志的道具。
此时,中军大帐的帘幕被缓缓掀开。
诸葛亮身着鹤氅,手持羽扇,在蒋琬、费祎等人的簇拥下,缓步走了出来。他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目光扫过全场。
他的出现,如同一颗定海神针,瞬间让所有骚动和议论平息了下去。
“丞相!”
“丞相没死!”
“丞相安然无恙!”
劫后余生的狂喜,在将士们中间爆发开来。无数人激动得热泪盈眶,跪倒在地,高呼“丞相千岁”。
诸葛亮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杨仪,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哀。
“威公,”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我待你不薄,大汉待你亦不薄。你因何要行此叛逆之事?”
杨仪抬起头,他没有求饶,也没有辩解,反而发出一阵凄厉的惨笑:“待我不薄?哈哈哈哈!诸葛亮,你扪心自问,你真的看重过我杨仪吗?”
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状若疯魔:“我为你调度粮草,处理繁杂政务,让你能安安稳稳地坐在帐中,摇着羽扇,指点江山!可你的眼中,只有马谡那样的书生,只有魏延那样的莽夫!你可曾真正听过我一句劝谏?”
“我劝你北伐不可操之过急,当以休养生息为上,你不听!我劝你街亭用人当稳重,不可轻信纸上谈兵之辈,你还是不听!如今一败涂地,你却要斩马谡来立威,要用数万将士的性命,去填你那虚无缥缈的‘匡扶汉室’的梦!”
“我不是为了曹魏,也不是为了荣华富贵!”杨仪嘶吼着,“我是为了蜀中百万生民!我是为了保住先帝留下的这点基业!你诸葛亮,才是毁掉大汉的罪人!”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一些将士的脸上,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赵云和魏延等人勃然大怒,正要上前呵斥,却被诸葛亮用眼神制止了。
诸葛亮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的悲哀之色更浓。
“威公,你只看到了北伐之苦,却看不到不战之危。”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充满了穿透人心的力量。
“曹魏强而我弱,此乃国情。若我等偏安一隅,坐待时局之变,无异于坐以待毙。曹魏只需休养生息数年,便可集倾国之力南下,届时,我大汉以一州之地,何以抵挡?今日北伐,看似劳民伤财,实则是以攻为守,将战火烧在敌国境内,为我大汉争取喘息之机,为后世子孙,谋求一线生机!”
“至于用人,马谡之才,在于参谋,不在于临阵。我用其长而疏其短,本无不妥。街亭之失,非失于马谡之才,而是失于我察人之不明,此乃我诸葛亮一人之过,与旁人无干!”
“我斩马谡,非为立威,是为军法!军法不立,何以治军?三军将士,何以用命?”
“今日,我烧粮草,是为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因为我知道,我麾下的将士,都是大汉的忠勇之士!他们不怕死,只怕死得没有价值!只要大汉的旗帜不倒,只要匡扶汉室的信念不灭,即便没有粮草,我们也能战!即便只剩一兵一卒,我们也要向着旧都的方向,再前进一步!”
诸葛亮的声音越来越激昂,他手中的羽扇指向北方,那里是洛阳,是长安!
“杨仪,你错了。你以为你在拯救大汉,实际上,你是在用最怯懦的方式,将它推向深渊。你所保全的,不是大汉的基业,只是你个人苟且偷安的幻想!”
一番话,振聋发聩,掷地有声!
在场的数万将士,无不热血沸腾。他们心中的迷茫、恐惧、动摇,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穷的战意与决心!
“决战!决战!”
“匡扶汉室!死战不退!”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响彻云霄,仿佛要将天上的星辰都震落下来。
杨仪瘫倒在地,面如死灰。他知道,他不仅输掉了这场权谋的博弈,更输掉了人心。他所有的“理由”,在诸葛亮那坚不可摧的信念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诸葛亮看着眼前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疲惫。他转过身,对赵云和魏延低声说道:
“将杨仪及其党羽,全部收押。待回到汉中,再交由朝廷公审。”
他没有下令当场处决,这是他最后的仁慈。
处理完这一切,他独自一人,走回了那空无一人的中军大帐。
09
夜,已经很深了。
帐外的喧嚣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各营将官整顿兵马、磨砺兵刃的铿锵之声。那决战前的肃杀,反而比之前的混乱更让人心安。
赵云处理完交接事宜,走进了中军大帐。
诸葛亮正坐在地图前,对着那片代表着祁山的地形,怔怔出神。他没有点很多灯,昏暗的光线将他鬓角的白发照得格外刺眼。不过一夜之间,这位运筹帷幄的丞相,仿佛苍老了十岁。
“丞相。”赵云轻声唤道。
诸葛亮回过神,看到是他,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子龙,坐。”
赵云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满脸的疲惫,心中一阵酸楚:“丞相,你……还好吗?”
“我无事。”诸葛亮摇了摇头,他提起桌上的茶壶,亲自为赵云倒了一杯茶,“只是有些感慨。杨仪之才,不在蒋琬、费祎之下。若用之得当,本是我大汉的栋梁。可惜,其心胸狭隘,利欲熏心,终究是走上了邪路。”
“人心,最是难测。”赵云叹了口气。
“是啊,人心难测。”诸葛亮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幽幽地说道,“此番北伐,我本以为最大的敌人是司马懿,最大的变数是街亭的地形。却未曾想,最致命的一刀,竟来自我们自己人的背后。”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赵云:“子龙,你知道我为何一开始,便将此事告知于你吗?”
赵云想了想,答道:“因为末将追随先帝多年,对大汉的忠心,丞相信得过。”
“这是一层。”诸葛亮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更重要的一层是,在整个军中,只有你,能压得住魏延,也只有你,能让杨仪放松警惕。”
他解释道:“你与魏延,皆是军中宿将,但他敬你,服你。由你去‘请’他,他纵有再多怨气,也不会与你刀兵相向。而你,一生光明磊落,从不参与党争,在杨仪眼中,你只是一个武夫,不足为虑。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我会将这等机密之事,托付给你。”
赵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从一开始,自己就被丞相安排成了这场大戏中最关键的角色。
“那……马谡参军他……”赵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提到马谡,诸葛亮的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痛楚。
“幼常,是我对不住他。”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街亭失守,他罪责难逃。但若非杨仪篡改舆图,他未必会败得如此之惨。军法无情,我必须斩他。但……我也利用了他的死。”
他睁开眼,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我需要一场大败,来让所有人都看到北伐的危机。我需要一场公开的处刑,来制造军中的悲愤与动荡。只有在这样极致混乱的环境下,那条毒蛇,才会以为时机已到,才会迫不及待地爬出洞穴。”
“所以,在行刑前,我私下见了他。”
诸葛亮的声音低沉了下去:“我将我的全部计划,都告诉了他。我告诉他,他的死,不仅是为了赎罪,更是为了大汉,为了揪出那个真正的内鬼。我请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配合我演完这出戏。”
赵云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为何马谡在临刑前,会露出那丝诡谲的笑意。
那不是对死亡的嘲讽,而是对敌人的嘲讽!那是一种慷慨赴死的决然,一种与自己敬重的丞相,完成最后一次“合谋”的欣慰!
“幼常他……答应了。”诸葛亮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只对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亮死,无憾。只恨不能亲眼看到丞相匡扶汉室,还于旧都’。”
赵云的虎目,瞬间湿润了。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白衣染尘的青年,在万众垂泪中,平静地走向死亡。
“丞相……”赵云哽咽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诸葛亮摆了摆手,强行压下自己的情绪,恢复了丞相的威严,“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我们能为他做的,就是完成他未竟的遗志。”
他站起身,重新走到地图前,手中的羽扇,再一次指向了祁山的方向。
“明日一战,许胜不许败。”
“司马懿以为我军新败,主帅‘身亡’,粮草已尽,必然松懈。他绝不会想到,我们会发动一次向死而生的总攻。”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的火焰。那火焰里,有对敌人的杀意,有对战友的怀念,更有对匡扶汉室这个伟大梦想,至死不渝的执着。
赵云站起身,走到他身后,郑重地单膝跪下。
“末将,愿为丞相前驱,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10
建兴六年,秋。
祁山道口,晨雾弥漫。
魏军大营之内,一片安逸。主帅司马懿刚刚得到蜀军内乱、诸葛亮遇刺身亡、粮草大营被烧的密报,正与诸将设宴庆功,认为蜀军败局已定,不日便会自行溃散或投降。
然而,就在他们推杯换盏之际,大地,开始震动。
初时,如同远方的闷雷,继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猛烈,仿佛有千军万马,正从地平线的尽头,奔腾而来。
“怎么回事?”司马懿放下酒杯,眉头紧蹙。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声音惊恐得变了调:“都督!不好了!蜀军……蜀军全军出动,正向我军大营发动总攻!”
“什么?”司马懿霍然起身,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冲出大帐,只见远方的晨雾之中,无数的蜀军旗帜若隐若现,喊杀声震天动地。为首一员银甲老将,手持一杆龙胆亮银枪,一马当先,其势如龙,正是常山赵子龙!
在他身后,是魏延、王平、马岱等蜀军猛将,率领着数万眼含死志的蜀汉将士,如同一股红色的怒潮,席卷而来。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诸葛亮没死!”司马懿瞬间明白了所有的一切,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中计了!全军迎战!”
然而,仓促之间的命令,如何能抵挡住蓄谋已久、士气正虹的决死冲锋?
魏军的防线,几乎在接触的一瞬间,就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赵云的银枪所到之处,无人能挡,他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尖刀,直插魏军的心脏。魏延的大刀,则在侧翼掀起一阵阵血雨腥风,将所有试图合围的敌人斩于马下。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
哀兵必胜。当一支军队连死亡都不再畏惧,他们就是无敌的。
战至午时,魏军大败,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司马懿在亲兵的拼死护卫下,狼狈不堪地逃回了上邽城,再也不敢出战。
蜀军虽然取得了大胜,但自身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决战之后,人人带伤,个个挂彩。但没有一个人叫苦,他们的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与复仇的快感。
中军高台上,诸葛亮迎风而立,看着打扫战场的将士们,神色平静。
这一战,他们虽然胜了,但烧毁的粮草却是事实。大军已无法继续深入,只能选择退回汉中。
从结果上看,第一次北伐,终究还是失败了。
但这一次,没有人垂头丧气。每一个蜀军将士的眼中,都燃烧着希望的火焰。他们知道,失败只是暂时的。只要有丞相在,只要大汉的军魂不灭,他们就一定能卷土重来。
赵云走到诸葛亮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丞相,我们……什么时候再来?”
诸葛亮没有回头,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更远方的天空,那里,一轮红日正喷薄而出,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了金色。
“很快。”他轻轻地说道。
“等到春暖花开,等到兵甲充足,等到大汉的旗帜,再一次插遍这片失落的土地。”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让山河动容的力量。
赵云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那双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眼睛,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敬意与希望。
他知道,北伐之路,道阻且长。但只要追随着这个人的脚步,无论前方是刀山还是火海,他们都将义无反顾。
因为,他们的身后,是蜀中百万的期盼。他们的心中,是匡扶汉室的信念。他们的前方,是光复旧都的荣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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