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热评】||《莫奈的睡莲：水波与光影的魔力》：视觉的诗篇与历史的留白

《莫奈的睡莲：水波与光影的魔力》：视觉的诗篇与历史的留白

文/朱瑾烨

《莫奈的睡莲：水波与光影的魔力》是由意大利导演乔瓦尼·特罗伊洛执导的纪录片。该片从莫奈艺术的起点勒阿弗尔（Le Havre）出发，沿塞纳河追溯莫奈人生与创作轨迹，重点聚焦其亲手打造的位于吉维尼小镇的睡莲花园，向观众展现了莫奈为艺术献身的一生。

创新表达：印象派美学的现代转译

从纪录片的类型而言，该片属于融合口述、情景再现与视觉实验的艺术传记纪录片。这类作品往往依赖于一个或多个专家基于历史文献资料的解读，如本片中历史学者罗斯·金恩、摄影师桑德尔·王尔德、演员艾莉莎·拉索斯基三人对莫奈生平和作品的思考和探索。同时，该片利用三条相互交织的叙事链条（莫奈的人生历程、吉维尼花园的四季变化、现代人对莫奈的研究）创造出一种时间层叠的效果，让观众同时感受到历史的厚度和艺术的永恒性。

创作者通过捕捉吉维尼花园不同季节、不同时段的光影流转，用影像技术直观诠释了印象派绘画的色彩美学。该片中多次出现莫奈本人在意象世界探索（情景演绎）、睡莲根茎的水下摄影镜头和镜像世界的画面，力图创造出一种介于现实世界与艺术想象之间动态的、沉浸式的审美体验。尤其是在表现睡莲系列的巨幅画作时，镜头从全景逐渐推近至特写，一方面呈现出莫奈作品中那些微妙的色彩过渡和笔触层次，另一方面也模拟了观众在美术馆中走近画作的过程，提供了美术馆中静态画作无法给予的动态光影感受。此外，在表现吉维尼花园中真实的睡莲时，导演采用长达三分钟的长镜头表现其光影变化，没有任何解说或音乐，引导观众浸入感受光与色的交织。

纵观莫奈的人生经历和创作图景，其早期作品毫不掩饰对自然的赞美和对光影的迷恋。他在早期深受画家欧仁·布丹的理念影响，尝试以自然为媒，在户外作画。在此过程中，他结识了如克莱蒙梭、雷诺阿、卡米耶等对他产生重要影响的人。然而，随着第二任妻子因白血病离世、儿子命丧战场、自己饱受眼疾之苦等一系列打击，他晚年饱受心理和生理的双重煎熬，这些人生苦难都成为他晚年作品的核心印记。例如，该片通过偏红色的单色画面，模拟莫奈晚年的主观视觉感受，并与睡莲池的实际景象并置，让观众直观体验到一个画家如何将视觉局限转化为艺术突破的心路历程。这种将画作风格和个人经历并置的表现方式，既有文献价值，又不乏人文关怀。

叙事断裂：历史语境的碎片化呈现

毫无疑问，艺术风格与时代背景之间存在着深刻而复杂的互动关系，两者相互影响、彼此塑造。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的法国，曾经历战争与社会剧变，正处于文艺争鸣的关键时期。莫奈作为印象派绘画的核心人物，其与印象派画家群体之间的互动和争辩，以及他们共同对传统艺术理念的挑战等历史事件，是解读莫奈作品的关键抓手。然而，该片不仅缺乏对莫奈作品与时代背景相呼应部分的系统性呈现和深度解读，而且几乎舍弃了这部分历史细节。这种对历史背景的淡化处理，将莫奈塑造为几乎与世隔绝的“自然观察者”，忽略了艺术家和时代洪流之间充满张力的交织和互动关系。

在多数观众的认知中，《日出·印象》和《睡莲》系列都是莫奈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但该片中未能充分解释它们为何如此重要，以及其在艺术史中的革命性意义。由此可见，创作者对莫奈绘画革新的解读停留在表层。并且，该片对莫奈晚年作品的解读呈现出明显的浪漫化倾向，更加强调莫奈“超越视觉局限”去感受自然美好的象征意义，却忽视了艺术史界关于这些作品的多元解读和争议。这种浅尝辄止的处理手法，使观众难以深入理解莫奈创作的精神脉络，从而削弱了情感共鸣，同时也削弱了纪录片应有的客观性。

总体而言，创作者试图在艺术再现与历史叙事之间寻找平衡点，却未能完全弥合两者之间的缝隙。但值得肯定的是，该片成功地将印象派绘画的视觉美学转化为当代影像语言，为观众营造了浸润感强烈的审美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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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 编 | 张益嘉

审 核 | 张建全

终 审 | 张嘉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