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忽然想起三年前刚回温家的那个雨天。
虽然养父母家也算世家。
可比起温家这样的顶级门第,到底不被人真正看在眼里。
初次被接回温家那日,穗城下了泼天的雨。
我独自站在祖宅门外。
爷爷有意考验我,迟迟没有让人开门。
认识萧吾,就是那一日。
他撑着伞走到我身边,说:“小姑娘刚回家?以后我护着你!”
现在,他的伞撑在别人头上了。
我放下杯子,转身走向露台。
夜风很冷,吹在脸上。
刚才强撑的镇定一点点裂开缝隙。
爷爷七天后回国。
今晚的事若传开,在他眼里,无疑是个扣分项。
……
站了好一会儿,我才重新走回宴会厅。
程屿忽然快步朝我走来,“深深,别过去。”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舞池上那两人还在旋转。
原来他以为我要去抢人。
也难怪。
三个竹马里,唯独他是在我被养父母领养前,同我在城南孤儿院一道捱过几年冬夏的人。
那时每次发苹果,我都会冲上去抢最大最红的那个。
抢到了,先塞给他。?
因为他做什么都慢,我怕他饿死了。
后来我被养父母领养。
我省下所有零用钱,拜托养父母找关系。
资助他上了学费昂贵的艺术院。
不遗余力地将他托举成了如今在行内举足轻重的鉴定师。
可我这株从泥泞里和他一同挣扎出来的野蔓,
给予再多扶持与养分,
终究比不上天边一缕触不可及的白月光。
我绕过他就要走。
手腕却被他从身后攥住,“听话,萧吾既然选了,你现在上去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放手!”
我想抽回手,他却握得更牢。
拉扯间,高跟鞋崴了一下,我整个人失衡后倒。
后背撞上廊柱后反跪在地,膝盖磕出一声闷响。
钻心的疼炸开。
程屿愣了一下,“你何必这样?这三年你在温家要什么没有,诺诺还有什么?”
余隐和谢清和闻言过来。
“又怎么了?”
一向沉稳的余隐目光首先落在我青紫的膝盖上,
“大小姐,没必要自残博取同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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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和懒洋洋地附和,“有什么是咱们温大小姐做不出来的?”
“恐怕咱们都被记录在那小本子上,都是大小姐平步青云的资源呢!”
余隐抬手按了按眉心,“温深,你已经抢走了诺诺的一切,她今天难得这么开心,就不能少作点?”
“要是真那么想出风头,”他语气平静,“大不了我邀你跳一支。够体面了吧?”
我踉跄地站起身,“让开。”
“温深!”
余隐失去了耐心,攥住我的手:“当初要不是我和清和看你可怜,护着你,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
我下意识抽手,却被他更用力地反拧——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剧痛瞬间从手腕炸开。
我疼得弯下腰去。
余隐僵了僵,看着自己刚刚施力的手。
“你特么。”他声音发紧,“那么用力地挣脱,就为了去抢一个男人?”
我咬着牙,用左手死死按住剧痛的右腕。
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滴进眼睛里,刺痛。
谢清和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多大的点事。”
“咱们温大小姐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点小伤,比起诺诺吃的苦算什么?”
我疼得眼前阵阵发黑,却看着他笑了。
“你说得对,是还不够疼!”
我松开捂着右腕的左手,脱臼的关节处已经肿得发亮。
小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着。
像一截被折断的树枝。
谢清和脸上的懒散笑意终于维持不住了,别开视线。
余隐声音绷得死紧:“等着,我叫医生。”
“不用。”我扯了扯嘴角,“传出去我爷爷会不高兴!”
“疯子!”余隐眼底压着怒意,“你永远只知道要那套该死的体面!”
“哪怕当年诺诺高烧到抽搐,你也先忙着招呼客人,把她锁在阁楼里——就为了你那‘完美千金’的面子!”
他气得胸口起伏,“永远在算计,永远把别人的命和感受排在你的大局后面!”
他说完,转身就走。
谢清和摇头,“温深,不就今天没人邀你跳舞么?你至于把自己弄成这样?”
他眼神戏谑:“还是说,你又在赌谁会第一个心软?”
我没理会他,转身朝后廊走去。
风很冷。
我靠在墙壁上,慢慢滑坐下去。
左手碰到右腕肿起的关节,疼得浑身一颤。
但这一次,我没松手。
骨茬还连着。
疼也还连着。
这就够了,
……
晚上九点,回到别墅,父亲已经在书房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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