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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母让我替嫡姐嫁给一个60岁的糟老头,我的户口就从农村迁到了城里,连带着我那3个哥哥也都在城里找到了工作,我摇身一变成了豪门阔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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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蔓最后一次清点那个褪色的帆布行李箱,里面装着她仅有的几件换洗衣服,一本边角卷起的高中语文课本,还有母亲遗留下的一支颜色早已黯淡的木头簪子。初夏傍晚的风透过糊着报纸的窗户缝隙吹进来,带着田埂边野艾草苦涩的气味,也吹动了贴在土墙上那张泛黄的、她十八岁那年和三个哥哥在县城照相馆拍的合影。大哥苏大山的手局促地搭在她肩上,二哥苏大河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三哥苏大江那时还是个瘦高的少年,眼神清亮地望着镜头。而她自己,扎着两条又粗又黑的麻花辫,脸上的笑容干净得像雨后洗过的天空。那是母亲去世前一年拍的,也是他们兄妹四人唯一一张正式的合照。窗外传来继母王春梅拔高了嗓门的催促,像钝刀子在刮着耳膜:“蔓丫头,磨蹭什么呢?车子一会儿就到村口了!你当是去享福呢?那是去还我们苏家养你这么多年的债!”紧接着是嫡姐苏丽娇滴滴又带着毫不掩饰幸灾乐祸的声音:“妈,您小声点,让邻舍听见多不好。蔓妹这也是‘嫁’去城里,是‘好事’。”那“嫁”字咬得格外重,充满讽刺。苏蔓没应声,只是默默合上箱盖,咔哒一声,轻得像叹息。她走到墙边,小心翼翼取下那张照片,用一块干净的旧手帕包好,放进贴身的内兜里。冰凉的相纸贴上温热的皮肤,带来一丝奇异的慰藉和决绝。


三天前,王春梅把一纸揉得有些皱的“协议”拍在掉了漆的四方饭桌上,油灯昏黄的光映着她那张因常年劳作和算计而刻满细纹的脸。“蔓丫头,看清楚,”她的手指点着纸上最关键的那几行字,“签了字,摁了手印,你替丽丽嫁给城里那个姓顾的老头子。人家顾老板仁义,答应把你和你那三个哥哥的户口,全都从这山沟沟迁到省城去!还给大山他们安排正经工作。”饭桌对面,父亲苏建国闷头抽着旱烟,烟雾缭绕后面是一张麻木的、仿佛早已失去所有表情的脸。苏丽则在一旁,对着巴掌大一块缺了角的镜子,细细描着她新得来的一支口红,嘴角是压不住的上翘弧度。

苏蔓的目光掠过那些冰冷的条款,落在最后那个补偿金额上——三万块。对苏家来说,这是一笔巨款,足以翻修这摇摇欲坠的老屋,足以让苏丽风光地嫁给她心仪的那个镇上开杂货铺的小老板,甚至还有富余。而代价,是她苏蔓二十二岁往后的人生。“听说那顾老板都快六十了,前头死过两个老婆,脾气古怪得很,家里佣人都换了好几茬。”王春梅的话像淬了毒的针,“要不是丽丽死活不肯,这好事哪轮得到你?你也别觉得委屈,想想你那三个哥哥,都快三十了还打光棍,在土里刨食能有啥出息?你这一‘嫁’,可是救了他们仨!”苏蔓当时没哭也没闹,只是抬眼看着她的父亲。苏建国的目光与她对碰了一瞬,便迅速躲开,深深吸了一口烟,哑着嗓子说:“蔓啊……爹没本事……顾家……总归是城里人,吃穿不愁。”那一刻,苏蔓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彻底碎掉了,碎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她想起早逝的母亲温柔却疲惫的眼睛,想起大哥为了给她凑学费深夜进山挖药材摔瘸的腿,想起二哥在工地扛水泥被晒脱皮的脊背,想起三哥拿到高中录取通知书时狂喜的眼神和随后因为没钱而不得不将其烧掉的黯淡。这个家,母亲走后,就再也不是她的家了。她成了多余的、可以随时被拿来交换利益的物件。好,那就交换。她用沉默代替了回答,在父亲、继母和异母姐姐的注视下,拿起那支漏水的钢笔,在“苏蔓”两个字上,用力摁下了鲜红的手印。红得像血。

来接她的是一辆黑色的轿车,光滑的漆面在穷乡僻壤的尘土路上显得格格不入,引得村里孩童远远围着叽喳。司机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人,话很少,只确认了身份,便帮她把那个寒酸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王春梅假意抹着眼角不存在的泪,絮叨着“到了顾家要听话”。苏丽倚在门框上,终于舍得放下镜子,眼神里混杂着嫉妒、轻蔑和一种终于甩掉包袱的轻松。父亲站在门槛内,始终没有跨出来。

苏蔓没有回头,径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启动,扬起一片尘土,将那个她生活了二十二年的村庄、那间破败的老屋、那些面目模糊的亲人,迅速抛在了身后,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盘旋的山路尽头。她紧紧攥着口袋里那张用手帕包着的照片,指尖冰凉,眼神却异常平静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单调的山影。

没有眼泪,心里空荡荡的,却也沉甸甸的,装满了某种近乎冷酷的清醒。这是一场交易,她用自己,换三个哥哥跳出农门的通行证。至于那个传闻中六十岁、脾气古怪的“顾老板”……她闭了闭眼,无论前方是什么龙潭虎穴,她都得闯,而且,要尽可能地活下来,活得好一点。

车子开了很久,从崎岖山路到平坦省道,最后驶入繁华喧嚣的省城。高楼、霓虹、穿梭的车流、衣着光鲜的行人……一切都与那个宁静到死寂的山村截然不同。最终,车子驶入一片绿树掩映的安静区域,停在一栋带着独立花园的三层别墅门前。别墅是西式风格,看起来有些年头,但维护得很好,透着一种厚重的、不容忽视的气派。一个穿着整洁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妇人迎了出来,自称是顾家的管家,姓何。何管家打量她的目光很短暂,却带着职业性的审视,并无多少温度:“苏小姐,请跟我来,先生在书房等您。”别墅内部比她想象的更为考究,深色的实木家具,铺着柔软地毯的楼梯,墙上挂着些她看不懂但感觉很有份量的字画,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和旧书混合的味道。安静,太安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略显仓促的心跳声。

何管家将她带到二楼一扇沉重的雕花木门前,轻轻敲了敲:“先生,苏小姐到了。”“进来。”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具体的年龄,也听不出什么情绪。苏蔓推门进去。

书房很大,两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书。午后阳光透过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出一道金色的光带,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一个男人站在窗前,背对着她,身量很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身姿挺拔。听到她进来,他缓缓转过身。预想中老态龙钟、面目可憎的形象并未出现。映入苏蔓眼帘的是一张深刻而略显冷峻的面容,看起来绝对不超过四十岁。剑眉,挺鼻,薄唇,下颌线清晰有力。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那双眼睛,墨黑,深邃,此刻正平静无波地看着她,带着久居上位的审视和一种……了然?苏蔓愣住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不是害怕,而是巨大的错愕和荒谬。六十岁?糟老头子?王春梅和苏丽,她们的信息到底离谱到了什么程度?还是说,这其中有什么别的隐情?


“苏蔓?”他开口,声音依旧是平稳的,听不出喜怒。

“……是。”她强迫自己从震惊中回神,微微低下头。

“我是顾怀远。”他言简意赅,走到宽大的书桌后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面另一侧,“坐。这份协议,你看一下。”

苏蔓依言在对面那张看起来就很昂贵的皮质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她拿起那份文件,标题是《婚前协议》。内容比王春梅给她看的那份详尽冷静百倍,也……奇怪百倍。协议明确这是一场为期三年的“合作婚姻”。三年内,她是名义上的“顾太太”,需要配合出席必要的社交场合,维护顾家的体面。顾怀远会履行承诺,将她和她三个哥哥的户口迁入本市,并为她的哥哥们提供“能力范围内恰当的工作机会”。他会提供给她物质上优渥的生活,包括居住在这栋别墅、拥有不限额度的附属卡、配备司机和佣人。但协议也严格划定了界限:双方互不干涉私人生活;未经允许,不得进入对方卧室及书房;不得过问对方行程;不得在公开场合做出有损对方及顾氏形象的行为。三年期满,协议自动终止,顾怀远会一次性支付她一笔“合作补偿金”,双方解除婚姻关系,互不纠缠。

这完全是一份商业合作条款,冰冷、精确,剔除了所有情感和亲密关系的可能。苏蔓快速浏览着,心中的荒谬感越来越浓。所以,顾怀远根本不是什么急需娶妻生子的老鳏夫,他需要一个“妻子”来应付什么?家族压力?社会舆论?还是别的?而她,恰好在那个时间点,以一个无比低廉的“代价”(对顾怀远而言,解决三个人的户口和工作根本不值一提),被她的家人“卖”了过来,符合了他对一段零麻烦、可随时终止的“形式婚姻”的所有要求。真是……讽刺至极。

“看完了?”顾怀远问。

“看完了。”苏蔓放下协议。

“有什么问题?”

苏蔓抬起头,这次没有避开他的目光:“顾先生,我只有一个问题。协议里说,为我哥哥们提供‘能力范围内恰当的工作机会’。‘恰当’的标准是什么?我如何能确认,他们得到的是真正能学到东西、有发展的工作,而不是敷衍了事的闲差?”她顿了顿,声音清晰却坚定,“这是我签这份协议唯一的目的。”

顾怀远似乎微微挑了一下眉,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意外的情绪。他大概没料到,这个从山里来、看起来温顺沉默甚至有些土气的女孩,第一关心的不是自己的待遇,也不是他为何“骗婚”,而是这个。“你倒真是为你哥哥着想。”他的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放心,顾氏旗下产业众多,从基础制造业到商贸物流都有。我会让人根据他们各自的背景和特点安排岗位,是否能把握住机会,看他们自己。我承诺的‘恰当’,至少是正规雇佣合同、五险一金、有基本职业培训和发展的岗位。至于能走到哪一步,不是我能保证的。”

这比她预想的最好情况还要好。苏蔓心中一块巨石稍稍落地。“我明白了。谢谢顾先生。”她不再犹豫,拿起笔,在签名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带着一股与她外表不符的力道。

顾怀年看着她签字,等她放下笔,才又开口:“你的房间何管家会带你过去。需要什么直接跟她说。另外,”他目光扫过她身上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和略显臃肿的旧裤子,“明天会有人带你去购置一些衣物和生活用品。作为顾太太,你的外表需要符合基本的社交要求。费用从给你的卡里支取。”完全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好的。”苏蔓站起身,“那……我先出去了。”

“嗯。”

离开书房,跟着何管家走向走廊尽头一间宽敞明亮的客房(并非主卧),苏蔓的心依旧无法完全平静。顾怀远不是老人,这对她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意外,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命运的嘲弄。但本质上,并没有改变这场婚姻的交易性质。只是,对手或者说合作方,从一个可能昏聩暴躁的老人,变成了一个深不可测、冷静到极致的壮年男人。后者,或许更难以应付。

她的房间很漂亮,带着独立的卫浴和一个小阳台,窗帘床品都是柔和的米白色,柜子里空空如也,等待着她来填满。何管家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留下她一个人。苏蔓走到阳台,看着楼下精心打理的花园,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暮色中逐渐亮起灯火。繁华,却与她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这里不是家,是一个为期三年的、华丽的牢笼,或者说,是一个她必须以“顾太太”身份扮演下去的舞台。

第二天,果然有形象顾问和司机来接她,去的是本市最高端的购物中心。苏蔓从未见过那么多琳琅满目的商品,那么光滑铮亮的地板和彬彬有礼却目光精准的店员。她像个提线木偶,被安排试穿一套又一套衣服,从日常着装到晚礼服。她压下所有的不适和恍惚,努力记住那些面料、剪裁、搭配的要点,记住顾问的轻声提点——“顾太太,您皮肤白,适合这个颜色。”“这种剪俐能修饰您的身形。”“配这副耳环会更好。”她知道自己必须快速学习,适应这个角色,哪怕只是表面。逛累了,在 VIP 休息室喝一口昂贵的花果茶,她忽然想起,昨天顾怀远给她的那张黑色卡片还静静地躺在包里。她没有主动去刷它,所有的消费都是形象顾问处理。她隐约觉得,在对这张卡的使用上,也需要格外谨慎。

傍晚回到别墅,顾怀远不在。何管家说先生有应酬。苏蔓独自吃了晚饭,偌大的餐厅只有她一个人,长长的餐桌上摆着四五道精致菜肴,她却胃口缺缺。饭后,她没有回房间看电视发呆(房间里确实有台很大的电视),而是试探性地问何管家,家里是否有可以看书的地方。何管家有些意外,指了指一楼一间较小的、放了些杂志和通俗读物的休闲室。苏蔓在里面待了一会儿,那些时尚杂志和畅销小说并非她所好。她想了想,鼓起勇气又问:“何管家,先生的……书房,除了他本人,其他人真的不能进吗?”


何管家表情严谨:“是的,太太。先生的书房和卧室是他的私人领域,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包括日常打扫也是先生在的时候指定时间进行。”

“我明白了。谢谢。”苏蔓点点头,不再多问。她回到自己房间,从行李箱底层拿出那本高中语文课本和一支笔,坐在书桌前,开始一页页重新研读那些早已熟稔于心的诗词文章。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抓在手里的、属于自己的东西。知识,哪怕是最基础的,也能让她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浮华与空虚中,感到一丝脚踏实地的存在。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蔓逐渐适应了别墅里的生活节奏。顾怀远非常忙碌,早出晚归是常态,即便在家,也多半待在书房,两人碰面的机会不多,偶尔在餐厅遇见,也只是客气而疏离地点点头,交谈限于最基本的问候。他像一座沉默而忙碌的冰山,她则是依附在冰山脚下、被划定好活动范围的一株小草。她严格按照协议行事,从不越界,也从不主动打扰他。她开始自己安排时间,除了必要的礼仪课程和形象维护,她把大量时间用来自学。她请何管家帮她买来了一些高中阶段的数理化教材和习题集,还有《新华字典》和《现代汉语词典》。她知道自己底子薄,尤其是英语和数学,几乎等于从头来过。但她有耐心,也有股子从泥土里带来的韧劲。夜深人静时,台灯下哗哗的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是她与自己对话的唯一方式。

她也和哥哥们保持着联系。顾怀远兑现了承诺。大哥苏大山被安排进了顾氏旗下一家大型仓储物流公司做仓库管理员,工作稳定,有社保;二哥苏大河去了一个汽车维修连锁店做学徒,因为他以前在镇上跟人学过一点修摩托;三哥苏大江被安排进一家商贸公司做基层销售,同时顾家还帮他联系了夜校,可以补习高中课程。哥哥们打电话来时,语气里充满了兴奋、感激,还有对未来生活的憧憬。他们反复叮嘱她要“好好跟顾先生过日子”,“别耍小性子”,“人家对咱们恩重如山”。苏蔓听着,心里五味杂陈,只是嗯嗯地应着,从不提自己在这里的真实境况。她知道,哥哥们有了希望,这就够了。至于她自己,前路茫茫,但至少,他们脱离了那片困住祖祖辈辈的土地。

变化发生在一个月后。那天顾怀远回来得比平时早一些,脸色有些疲惫。苏蔓正好从外面上了花艺课回来,抱着一束自己搭配的白色百合和绿色洋桔梗,在客厅遇到他。他看了一眼她怀里的花,目光在她因为学习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忽然开口:“你最近在学东西?”

苏蔓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老老实实回答:“在复习高中课程,也想……学点别的。”

顾怀远沉默了一下,说:“我书房里有些书,或许对你有用。关于经济、管理基础入门的。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去看。不过,看完要放回原处。”

苏蔓愕然抬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允许她进书房?那个绝对的禁地?顾怀远却已经转身上楼,仿佛只是随口吩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苏蔓知道,这绝不是小事。这是他在那堵冰冷的协议墙上,打开的一道细微缝隙。

她没有立刻就去。又过了两天,她才在顾怀远出门后,怀着忐忑和好奇,轻轻推开了那间书房的门。阳光洒满房间,书卷气扑面而来。她像个闯入宝藏的孩子,小心翼翼地穿行在高大的书架之间。果然,在一个相对独立的书架上,她找到了他说的那些入门书籍,还有一些文史哲类的经典,甚至有几本英文原版的小说,旁边贴着中文注释的便签,字迹苍劲有力。她抽出一本《经济学原理》,翻开,里面有些段落被划了线,页边有简洁的笔记。她如获至宝,借了几本回到自己房间。从那以后,书房成了她除了自己房间外待得最多的地方。她如饥似渴地阅读,做笔记,遇到不懂的就查字典,或者记下来,偶尔鼓起勇气,在顾怀远看起来心情不错(虽然他大部分时间都没什么表情)的时候,问一两个经过深思熟虑的问题。顾怀远起初只是简短回答,后来看她确实是认真在学,偶尔会多解释几句,甚至推荐一两本更深入的书。他们的交流,终于有了一丝超越“同居室友”范畴的内容,虽然依旧稀少而克制。

与此同时,苏蔓也开始以“顾太太”的身份,陪同顾怀远出席一些必要的场合。大多是商业酒会或慈善晚宴。她牢记着礼仪老师教的要点,举止得体,话不多,但总能保持微笑,安静地站在顾怀远身边,扮演好一个花瓶的角色。她观察到顾怀远在商场上的游刃有余和隐隐的威严,也察觉到那些投向她的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屑,也有同情(大概都听说过顾总娶了个“乡下姑娘”的传闻)。她统统坦然接下,不卑不亢。她知道自己底蕴不足,所以更多时候选择倾听和观察,从那些人的言谈举止、衣着搭配、甚至话题风向中,默默学习这个阶层的行为逻辑和规则。她的沉静和一种与出身不符的淡定,反而让一些人收起了轻视。

就在苏蔓觉得生活似乎可以这样平稳地度过三年时,麻烦找上了门。不是来自顾家内部,而是来自她拼命想要摆脱的原生家庭。王春梅和苏丽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顾怀远并非老人,而且身家远比她们想象中雄厚百倍的消息。震惊、狂喜、然后是蚀骨的嫉妒和悔恨,将她们彻底吞噬。她们开始频繁地给苏蔓打电话,先是拐弯抹角地打听顾家的财产,抱怨乡下日子苦,苏丽嫁得不好,暗示苏蔓应该“帮衬娘家”。苏蔓起初还敷衍几句,后来直接拒接。她们便换了策略,先是父亲苏建国打来电话,老调重弹地说“蔓啊,你过好了不能忘了根”,接着是苏丽带着哭腔说“妹夫那么有钱,借我点钱周转生意吧,不然你姐夫就要跟我离婚了”。苏蔓态度坚决地拒绝了,明确表示自己只是协议婚姻,没有支配顾家财产的权力。于是,王春梅使出了杀手锏——直接找到了顾怀远的公司。

那天苏蔓正在书房看书,顾怀远的助理打来电话,语气有些为难:“太太,前台有位自称是您母亲的女士,坚持要见顾总,说……有要紧的家事。”苏蔓心里一沉,立刻赶了过去。在公司一楼气派的接待大厅,她看到了王春梅。王春梅显然精心打扮过,穿了件不合时宜的鲜艳外套,头发抹得油光水滑,正拉着前台小姑娘的手,声音响亮地诉说着“我女儿是你们顾总太太”,引得过往员工侧目。看到苏蔓,她眼睛一亮,随即又摆出一副委屈激动的模样扑过来:“蔓蔓!你可算来了!妈找你找得好苦啊!”

苏蔓深吸一口气,拉住她的胳膊,将她带到大堂一侧相对僻静的休息区。“你来这里做什么?”她压低声音,语气冷硬。

“我……我来看看我女儿,看看我女婿,不行吗?”王春梅眼神闪烁,贪婪地打量着四周奢华的环境,“蔓蔓,你现在真是掉进福窝里了!这公司可真大真气派!顾总呢?妈想见见他,跟他说说话……”

“他不会见你。”苏蔓斩钉截铁,“这里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协议里写得很清楚,我的家人不能以任何形式打扰顾先生和顾氏的正常事务。请你立刻离开。”

“协议?什么协议?”王春梅声音尖了起来,“我是你妈!你嫁了人就不认娘了?苏蔓,你别忘了是谁把你养大的!没有我,你能有今天?你现在发达了,就想一脚把我们踢开?没门!我告诉你,今天见不到顾总,我就不走了!我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顾总的岳母来了,连门都进不去!”她说着就要往电梯口冲,被及时赶来的保安拦住。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就在这时,专用电梯门打开,顾怀远在一群高管的簇拥下走了出来,显然是要外出。他一眼就看到了走廊里的骚动,目光扫过被保安拦住的王春梅,最后落在紧紧抿着唇、脸色发白的苏蔓身上。他抬了抬手,身后的人立刻停下脚步。他独自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王春梅看到顾怀远,眼睛都直了。眼前这个男人,英俊、成熟、气场强大,比她想象中最好的情况还要好上一万倍!巨大的悔恨和嫉妒几乎让她疯狂,她立刻挣开保安,扑到顾怀远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顾总!顾总您可要给我做主啊!我是蔓蔓的亲妈啊!这孩子……这孩子自从嫁到您家,就再也不认我们了!我们乡下日子苦啊,她爸身体又不好,她姐姐也过得难……我们想来瞧瞧她,她连门都不让进啊!我这心里……苦啊!”她一边哭,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顾怀远的反应。

苏蔓浑身冰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看着王春梅拙劣的表演,看着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堪和愤怒。她想开口辩驳,却觉得所有语言在这样赤裸的贪婪和虚伪面前都苍白无力。

顾怀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等王春梅的哭声稍歇,才淡淡地开口,不是对王春梅,而是对旁边的助理:“李助理,报警。就说有人在这里寻衅滋事,干扰公司正常办公秩序。”

王春梅的哭声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报……报警?顾总,我是你岳母啊!你怎么能……”

顾怀远终于将目光转向她,那眼神冰冷得像淬了寒冰的刀锋:“我的岳母?”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据我所知,苏蔓女士的母亲早已过世。至于你,”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一个为了三万块钱、逼迫继女替自己亲生女儿出嫁的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自称‘母亲’?苏蔓现在是我顾怀远的太太,她的身份、她的生活,都由她自己决定。任何人,包括所谓的‘家人’,若想以亲情为名行勒索、骚扰之实,顾氏的法务部随时奉陪。”

他的话字字清晰,掷地有声,不仅震住了王春梅,也让大厅里所有听见的人都露出了恍然和鄙夷的神色。原来如此!竟是替嫁!还是为了钱!

王春梅面如死灰,还想说什么,保安已经半请半架地将她往外带。顾怀远走到苏蔓面前,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和苍白的脸,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回去。”他说,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许,但依旧带着命令的意味。

回到别墅,苏蔓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很久。顾怀远那番话,虽然是为了维护顾家的体面,替她解了围,却也像一把锋利的刀,将她一直试图遮掩的、最不堪的出身和交易本质,血淋淋地剖开在众人面前。她觉得羞耻,也觉得一种深切的孤独。直到晚饭时分,何管家来敲门,说先生在餐厅等她。

餐桌上,气氛比往常更沉默。苏蔓食不知味。快吃完时,顾怀远放下筷子,用湿巾擦了擦手,忽然说:“今天的事,不必放在心上。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

苏蔓抬头看他。

“我已经让李助理处理好了。你父亲那边,会收到一笔合理的‘养老费’,足够他们在乡下安稳生活。条件是,签署一份声明,承诺不再以任何形式打扰你和顾家。你那个姐姐和她丈夫,如果再来纠缠,我会让他们的‘小生意’彻底消失。”他说得平静无波,仿佛在谈论天气。“至于你哥哥们,”他补充道,“他们工作表现不错,尤其是你三哥,夜校成绩很好。他们的前途,取决于他们自己,不会因此受影响。”

这不仅仅是解围,这是直接、彻底地帮她剪断了来自原生家庭最可能纠缠不清的麻烦,甚至考虑到了她最在意的哥哥们。苏蔓怔怔地看着他,心里翻江倒海,有感激,有复杂,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他明明可以袖手旁观,或者只是简单驱赶王春梅,但他选择了更彻底、也更保护她的方式,尽管手段强势冷酷。

“为什么?”她轻声问,第一次在他面前流露出如此直白的困惑和脆弱,“您……为什么要这么做?按照协议,您没有义务……”

顾怀远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良久,他才说:“苏蔓,协议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既然是我名义上的妻子,在外人看来就代表顾家。维护你的体面,就是在维护顾家的体面。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你这段时间的表现,我看见了。你遵守协议,努力学习,应对社交场合也得体。你并没有把你的‘身份’当作不劳而获的资本。一个知道上进、懂得分寸的合作者,值得获得一些协议之外的……保障。”

这不是温情脉脉的关怀,而是基于理性判断的认可和“投资”。但即便如此,对苏蔓而言,已经足够了。这让她看到,在这个冰冷的交易框架内,除了义务,也可能产生一种基于尊重和认可的、薄弱却真实的安全感。她鼻子微微一酸,低下头,轻声说:“谢谢您,顾先生。”

那天之后,苏蔓和顾怀远之间的关系,发生了某种微妙而实质性的改变。顾怀远对她似乎多了一份审视之外的关注。他会过问她学习的进展,偶尔会带回来一些适合她阅读的书籍或行业报告。甚至在一次晚宴上,当某位夫人带着优越感问起苏蔓的“兴趣爱好”时,顾怀远在苏蔓开口前,自然地接过话头,提到她最近在读某本经济著作,见解独到,让对方讪讪地转移了话题。苏蔓心中震动,这是第一次,他在公开场合,以一种隐晦的方式,肯定了她除“顾太太”身份之外的价值。


苏蔓也更加努力。她不再仅仅满足于阅读和自学,开始尝试着结合顾怀远偶尔提到的商业案例去思考,甚至鼓起勇气,就顾氏旗下一个她有所了解的公益项目,写了一份简短的分析和改进建议,忐忑地放在了顾怀远的书桌上。她没指望他真会看,那只是一种梳理自己所学的方式。没想到,几天后,顾怀远在早餐时(他们现在偶尔会一起用餐)点评了几句,虽然指出了几处不成熟的地方,但语气是平和的,甚至带了一点几乎难以察觉的赞许:“方向是对的,数据收集可以更全面。继续。”

一种无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悄然生长。他们依旧分房而居,交流大多围绕正事,但空气里那种纯粹的冰冷和疏离,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氛围所取代——有合作者的相互打量,有师长对学生的些许指点,还有一种连他们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日益频繁的目光交汇和无声理解。

时光飞逝,转眼两年过去。苏蔓早已褪去了初来时的土气和怯懦。得体的装扮,沉静的气质,加上坚持不懈的学习和思考,让她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独特的、自信而从容的光芒。她不再只是一个漂亮的花瓶,在某些小型的朋友聚会或非正式商业交流中,她已经能就一些话题提出自己的见解,虽然浅显,却言之有物,令人刮目相看。哥哥们的生活也走上了正轨,大哥成了仓库小组长,二哥技术精湛被提升为技师,三哥更是考上了成人本科,一边工作一边读书,目标是进入顾氏总部。他们真心为苏蔓感到高兴,也越发尊重这个用自己换来了他们新生的妹妹。

就在苏蔓以为三年之期将满,自己或许可以拿着那笔补偿金,凭借这两年积累的知识和人脉(虽然有限),开始尝试做点什么小生意,真正独立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降临了。顾氏集团一个重要的海外投资项目,因合作方恶意欺诈和内部信息泄露,陷入巨大被动,面临数亿损失,股价连日暴跌,集团声誉岌岌可危。顾怀远几乎住在了公司,日夜召开紧急会议,应对各方压力,眼里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媒体捕风捉影,对手落井下石,集团内部也人心惶惶。

那天,苏蔓去公司给顾怀远送换洗衣物和何管家熬的汤。在总裁办公楼层,她看到几个平时对顾怀远颇为恭敬的董事,正围着他,语气激烈地争论着什么,隐约听到“决策失误”、“必须有人负责”、“考虑引入新的管理方”等字眼。顾怀远站在中间,背影依然挺拔,但紧握的拳头和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承受的巨大压力。苏蔓没有进去,默默将东西交给李助理,转身离开。回到家,她坐立不安。这两年,她虽然不参与顾氏核心事务,但耳濡目染,对公司的基本情况和顾怀远的行事风格有所了解。她知道这次危机非同小可,甚至可能动摇顾怀远的根基。她帮不上什么实质性的忙,但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她,她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

她想起了顾怀远书房里那些堆积如山的商业档案和案例,想起了他偶尔提及的商场诡谲。她把自己关在房间,打开电脑,开始疯狂地搜索与此次事件相关的所有公开信息,结合她平时阅读财经新闻和商业书籍积累的知识,尝试理清头绪。她发现,媒体报道和流言大多集中在损失数额和顾怀远个人的“失误”上,但对那个海外合作方的背景、此次欺诈的具体手法、以及信息可能从顾氏内部哪个环节泄露,却语焉不详。一个模糊的想法在她脑中形成。她再次走进顾怀远的书房,这一次,不是为了看书,而是想试着寻找一些或许被忽略的线索——不是核心机密,而是一些可能关联的、边缘的信息碎片,比如那个合作方过往有没有类似的不良记录?项目启动初期,顾氏内部是否有过不同意见?她像侦探一样,在获准阅读的范围内,仔细搜寻。

几天后,顾怀远难得回家一次,带着一身疲惫和烟味。苏蔓煮了咖啡端进书房。顾怀远靠在椅背上,闭目揉着眉心。苏蔓放下咖啡,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书桌前,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顾先生,关于这次的事……我这两天看了一些公开资料,也回想了一些您以前偶尔提到过的、关于商业合作伙伴鉴别的要点。我……我有一个可能很幼稚的想法。”

顾怀远睁开眼,眼底是深深的疲惫,但看着她认真的神情,还是示意她说下去。

苏蔓深吸一口气,尽量清晰地表述:“我发现,所有报道都在说对方欺诈,但很少提他们是如何取得我们如此深度信任的。这个合作方,两年前似乎还名不见经传,但最近一年突然业务扩张很快,而且……他们扩张所涉足的领域,似乎总能有惊无险地避开与几个老牌强势企业的直接竞争,每次都‘恰好’找到市场空档。这太‘顺利’了。我在想……这背后,会不会有我们内部更高级别、更了解集团战略的人……在提供‘便利’?不止是泄露项目信息那么简单,可能是一种更长线的……配合?”她说完,脸颊有些发热,知道自己这番话毫无证据,近乎臆测。

顾怀远却猛地坐直了身体,疲惫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紧紧盯住她。书房里安静得吓人。良久,他缓缓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深思,还有一丝……震撼。“你继续说。”他的声音沙哑。

“我……我只是瞎猜。”苏蔓被他看得有些发慌,“我只是觉得,如果只是普通的内鬼泄露信息,对方布局不会这么精准,下手不会这么狠绝,像是……要一举置人于死地。而且,外面那些董事逼您‘负责’的声音来得太快太整齐了,有点……不对劲。”这些都是她基于有限信息和这两年对人性、对顾怀远处境观察的直觉。

顾怀远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深邃得仿佛要看到她灵魂深处。然后,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极淡的、却带着真正温度的笑意,虽然转瞬即逝。“苏蔓,”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郑重,“你给了我一个……非常重要的角度。”

他没有再多说,但那天之后,苏蔓能感觉到,顾怀远整个人的状态似乎发生了变化,虽然依旧忙碌焦灼,但眉宇间那股沉郁的凝重里,多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决断和……隐隐的亮光。他动用了更隐蔽的力量去调查,方向不再局限于项目本身和那个合作方,而是开始回溯集团内部近两年一些看似正常的人事变动、决策流程甚至是一些不起眼的资源调配。

又过了一周,事情出现了戏剧性的转折。顾怀远在董事会上抛出了一份秘密调查的初步结果,直指集团一位地位颇高、平时德高望重的副董事长,与外部势力长期勾结,不仅策划了此次海外项目欺诈,更早之前就通过一系列操作损害集团利益、安插亲信、架空顾怀远。证据链虽然还不完整,但已足够惊心动魄。那位副董试图反扑,但顾怀远显然已做了充分准备,联合了其他被蒙蔽的董事和一直忠于他的管理层,稳住了阵脚。媒体风向开始转变,从一味唱衰顾氏和指责顾怀远,变为惊爆“顾氏内部惊天阴谋”、“掌门人力挽狂澜”。虽然危机远未完全解除,但最大的毒瘤被揪出,局势已然不同。

当顾怀远再次回到家,虽然依旧疲惫,但眉宇间的阴霾散去了大半。他直接来到苏蔓的房间门口(这是第一次)。苏蔓正在看书,看到他,有些局促地站起来。

“陪我走走。”他说。

两人在别墅宁静的花园里并肩漫步。晚风清凉,月色如水。顾怀远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这次,多亏了你。”

苏蔓摇头:“我只是胡乱说了些想法,真正解决问题的是您。”

“不,”顾怀远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月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柔和了些许,“是你的‘胡乱想法’,点醒了我。我陷入了就事论事的困境,愤怒于背叛和损失,却没有跳出来看布局。你看问题的角度,很特别,也……很敏锐。”他看着她,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专注和复杂,“苏蔓,这三年协议……快到期了。”

苏蔓的心猛地一跳,垂下眼帘:“嗯。”

“我记得协议里说,期满后,你会得到一笔补偿金,然后离开。”

“……是。”

顾怀远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如果……我不想让这份协议到期呢?”

苏蔓倏然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有探究,有期待,还有一种她不敢深究的复杂情愫。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

“我的意思是,”顾怀远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敲在她心上,“这三年的‘合作’,让我看到了一个完全超出我预期的苏蔓。你坚韧,聪明,懂得感恩也懂得自重,在逆境中默默生长,在关键时刻……还能给我意想不到的帮助。我开始觉得,‘顾太太’这个身份,如果不仅仅是一个协议上的头衔,或许……也不错。”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但最终只是轻轻拂过她被夜风吹起的一缕发丝,“当然,这不是协议条款的强制。你……愿意考虑一下吗?不是以交易的名义,而是……以我们重新认识彼此为前提。”

夜风轻柔,裹挟着花园里夜来香的淡淡气息。苏蔓望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曾经是她命运交易对象的陌生人,这个后来成为她沉默的“房东”和严厉“导师”的男人,这个刚刚对她提出邀请的男人。三年光阴,从绝望的交易到冰冷的共处,从卑微的学习到意外的并肩,点点滴滴,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看到了他冷酷下的原则,强势下的担当,看到了他无声的维护和此刻笨拙却真诚的试探。她不再是那个为了哥哥前途可以卖掉自己的山村女孩,她有了知识,有了眼界,有了站稳脚跟的底气。而在他身边,她不仅找到了安身之所,更找到了破土而出的可能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牵绊。


良久,苏蔓迎上顾怀远的目光,眼中渐渐漾开清澈而坚定的笑意,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慨,也有对未来的一丝期待。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在夜色中清晰而柔和:

“好。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是苏蔓。”

顾怀远深邃的眼眸中,终于漾开一抹真切而温暖的笑意,如月华初绽。他伸出手,这次,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

夜色温柔,将两人的身影渐渐融合。一段始于荒唐交易的关系,在时光的淬炼和共同的经历中,悄然蜕变,向着未知却令人心动的未来,缓缓展开。而苏蔓知道,无论前方是何风景,她都已拥有选择的权利和与之同行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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