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汉北伐诸葛亮到底应不应该出奇

文 / 子玉

历史上，诸葛亮代表着一种高度，是让人仰望的存在，他在政治、军事、战略和谋略等领域是同时领跑，甚至修身、教子，他都是大师级的人物，但是呢，蜀汉北伐毕竟没能取得突破性进展，这其中实力差距太大是主要因素，和丞相不能像韩信一样出奇也有关系。今天子玉就试着从技术的角度来分析一下诸葛亮北伐。

我们都知道，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领域都是数个细分赛道的合集，比如军事就可以细分为战略的制定，练兵、治军和现场指挥，历史上很少有像韩信那样能将每一个细节都做好的人，尤其是诸葛亮这种既要兼顾政治，还要顾及外交的人。

因此上，后人在复盘蜀汉北伐时，就常常能在其人事、战术等层面指出诸多问题。

诸葛亮在北伐中第一个失误就是没有用对人。蜀汉建兴六年（228）一月，诸葛亮正式发动对曹魏的攻势，二月，诸葛亮在西城得知曹叡派张郃迎战蜀军的消息后就派参军马谡，裨将军王平督将军李盛、黄袭等军为前锋疾趋街亭，以杜塞陇坻西方隘口。

本来，蜀军此次北伐开局算是比较顺利，有极大概率能够实现预期的战略目标，但却因为马谡失街亭而被迫撤军。

对于马谡，刘备早就强调过，此人言过其实，但诸葛亮却没入心，最终因为人事的失误造成战略的失败。要知道，蜀汉当时可是有现成的人，那就是长期镇守汉中，有相当丰富的实战经验，能独当一面的魏延，但诸葛亮却在关键时刻没用魏延这步棋。（诸葛亮重用马谡可能也是为了让荆州派立功，以维护荆州派及自己的地位）

可能诸葛亮觉得，他对魏延的驾驭力有限，怕重用魏延的话他会按照自己的想法作战，而诸葛亮和魏延之间的微妙关系正是由战术分歧造成的。

从蜀汉历次北伐我们可以看到，诸葛亮每次都是采用正战之兵，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出奇，而魏延却总是想通过出奇来破局。蜀汉第一次北伐，诸葛亮和众人讨论攻魏策略时，其督前部领丞相司马凉州刺史魏延就建议说：“闻魏以夏侯楙为安西将军，镇守长安，楙，魏主婿也，怯而无谋。今假延精兵五千负粮五千，直从褒中出，循秦岭而东，当子午而北，不过十日，可到长安。”

魏延自信，面对蜀军的闪击，夏侯楙必然会乘船逃走，在洛阳援救长安需要二十天的情况下，诸葛亮足以率兵从斜谷前来会师，如此，则一举而咸阳以西可定矣。

但魏延的出奇方案却被诸葛亮当即否定，表示：“此悬危，不如安从坦道，可以争取陇右，十全必克而无虞。”

诸葛亮认为魏延的方案太过冒险，决定自率六万大军自汉中出祁山。至于诸葛亮为何否定魏延的方案则是因为，这和他所制定的战略冲突太大，因为，诸葛亮没想开局就拿下长安，而是计划先拿下陇右，利用陇右的地理和资源优势逐渐蚕食关中，然后再出潼关，攻洛阳。

从战略的角度来看，诸葛亮的做法没毛病，毕竟蜀汉的体量在那摆着，即使打下关中一时也很难守住，还不如先拿下曹魏兵力比较薄弱的陇右。

但是呢，诸葛亮虽然否定了魏延可也不能放弃兵法的出奇，因为，在敌我双方实力悬殊过大的情况下，出奇往往就成为破局的关键，比如楚汉之争中的韩信，为什么韩信在北方战场上屡屡出奇，就是因为他在兵力层面处于弱势，不得不如此。

韩信的成功已经验证了当实力悬殊过大时出奇的关键作用，所以，蜀汉在和曹魏体量悬殊过大的情况下也可以考虑在北伐过程中出奇，而蜀军出奇，魏延就是最好的人选。

对此，魏延也曾向诸葛亮提过建议。首阳之战后，魏延以军功迁升为前军师征西大将军，假节为南郑侯，于是魏延就向诸葛亮如此建议：“请得万人，与丞相异道出征，约期会师潼关，一如韩信与汉王故事。”

魏延的意思是，他和诸葛亮可以效仿楚汉期间刘邦和韩信的模式，诸葛亮出正军，魏延出奇军，独立作战。

魏延想模仿楚汉期间的韩信 图源/剧照

结果诸葛亮始终没有给过魏延独立带兵、出奇的机会，导致魏延对他的意见非常大，认为诸葛亮是胆怯，悲叹自己的才华不能施展。

如此我们就可以这样认为，诸葛亮在北伐的过程中从来没有将魏延的作用最大化，反而使双方之间产生了矛盾，不能发挥蜀军合力的作用。如果诸葛亮能像刘邦驾驭英布、彭越和韩信一样用魏延，那么魏延也是一股不小的能量。

历史上的名将好像都是有点个性的，这一点很正常。

至于诸葛亮为何不同意魏延出奇可能也是为了避免前方的军事失败导致后方的崩溃，因为，蜀汉在经历了荆州被袭、关羽被杀、夷陵惨败、刘备去世的一连串事件之后实在不敢再经受大的波折。可能诸葛亮也是考虑到分军会稀释蜀军本就有限的能量的现实才会如此做的。

因此，求稳就是诸葛亮用兵最大的考虑，但这样也可能错失战机，因为高收益从来都是通过出奇来获取的。要知道，曹魏后来能顺利灭掉蜀汉也是因为邓艾率兵走阴平道，以出奇的方式拿到灭蜀的结果的。出奇在战争中的作用由此可见。

由于双方的矛盾长期积累，所以也导致诸葛亮去世之后蜀军发生了一系列不可控事件，魏延也被杀，差点造成蜀汉的崩盘。

另外，诸葛亮出正兵，曹魏如果始终采取守势的话，蜀军是很难有破局的机会的。当时，曹魏的皇帝是魏明帝曹叡，此人虽然年轻，但聪明沉毅，有一定的能力和定力，他始终利用曹操所总结出的经验，以合肥、襄阳、祁山三大战略据点以敌吴蜀，能进的话就进，不能进的话就守住这三大据点，在魏蜀交战的过程中曹魏始终坚持贯彻这一点。

蜀汉建兴十二年（234）二月，诸葛亮率军大举攻魏，同时东吴也响应蜀汉于五月出兵攻魏，以牵制魏军，使曹魏腹背受敌，但曹叡在亲征迎战东吴的同时却也交代司马懿：“但坚壁拒守，以挫其锋，使彼进不得志，退无与战，久停则粮尽，虏略无所获，则必走矣。走而追之，以逸待劳，全胜之道也。”

曹叡太知道蜀汉的短板在哪，司马懿心里更清楚，因此，坚壁不出以消耗蜀军就成为曹叡和司马懿君臣的共识，而司马懿在军前的表演也堪称经典。

从二月至六月，魏蜀两军始终对峙于渭南武功，蜀军数次挑战，司马懿就是坚守不出，所以，诸葛亮就放了一个大招，给司马懿送去了一套女人衣服，讥讽他胆小。面对如此侮辱，司马懿就上表请战，曹叡呢，则派卫尉辛毗仗节西来为司马懿军师以制止其出兵。

此后，司马懿每次将出兵应战，辛毗就持节立在军门口阻止司马懿和诸将出战，所以，司马懿就能始终维持对于蜀军的守势，以消耗蜀军。

等于是，司马懿是借助皇帝曹叡的威势来制衡诸将以达到坚守不战的目的，同时曹叡对于前方可能会出现的情况也有预料，因此才会派出辛毗来配合司马懿。当时，曹叡和司马懿的自信不仅来自于曹魏的国力，更是因为司马懿在西北通过发展水利提高了农业产出，魏军有长期坚守的资本。

对此，诸葛亮就看得非常明白，认为，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司马懿要真是有应对蜀军的办法的话就不用千里请示皇帝了，即使辛毗以皇帝的名义命他出战，司马懿有可能都不听。

司马懿以坚壁之策消耗蜀军 图源/剧照

当时的曹叡和司马懿说白了都是在表演，以达到其坚壁消耗蜀军的目的，而诸葛亮当时是半点办法也没有，而在对峙的过程中，他的身体也成为了最大的变数。

当诸葛亮派遣使者前往魏军大营时，司马懿根本就不问军事，而是向使者详细咨询诸葛亮的日常及饮食情况，在得知诸葛亮“罚二十以上，皆亲览”“所噉食，不至数升”的重要信息之后就作出了这样的判断：“诸葛亮食少事烦，岂能久乎？”

不久，诸葛亮果然重病，去世。虽然蜀军通过屯田当时粮草尚能支撑，但因为诸葛亮病逝，还是不得不撤军。

蜀汉北伐面对魏军坚守的现实，以及诸葛亮去世的变数，最终宣告失败。可以说，诸葛亮的战略目标与手中的资源是严重不匹配，根本无法拆解曹魏的坚守战略，而他又因为种种考虑放弃了出奇的选项，因此正兵的解题思路就很难取得成功。

对此，陈寿就如此评价诸葛亮：“然亮才于治戎为长，奇谋为短；理民之干，优于将略。”

认为诸葛亮的长处是政治、经济、治军和练兵，奇谋、将略是他的短板。魏晋人也评价诸葛亮“应变将略”“奇谋为短”。

行文至此，我们就有必要对蜀汉出正兵的弊端作以总结，有两点：蜀汉在国力远弱于曹魏的背景下，持久消耗战对其是极为不利的；曹魏得以凭借国力优势调集兵力固守，使蜀军难以取得战略性突破。

当然，蜀汉无法打消耗战一个是受限于国力，同时也受困于交通条件，为什么诸葛亮要制造“木牛”“流马”，就是为了解决粮草的运输问题。你想，诸葛亮将大部分精力都用在解决后勤问题上，那分配到打仗上的时间就非常有限。

也就是说，诸葛亮的战略规划是受限于蜀汉国力、地理及三国的整体态势，手中的牌实在不行。

同时，诸葛亮的事必躬亲不仅没能让后主刘禅成长起来，还没能培养出一个能接棒他北伐事业的将才，导致蜀汉在军事人才层面形成断层，为什么蜀汉后期会出现“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的尴尬局面，原因就在于此。

最重要的是，这种事必躬亲的做法还严重透支了他的身体，使他在五十四岁就突然去世，要是他能有司马懿的身体，那历史很可能又会是另一种景象。

不过呢，诸葛亮之所以亲自带兵打仗也是因为蜀汉没有像韩信那样能独当一面又能严格执行其战略的帅才。

从现代视角来看的话，诸葛亮更像是一位卓越的具备系统优势的战略级大师，而非传统意义上的野战统帅，因为，战略谋划和指挥野战是军事领域的两个细分赛道，很少有人能同时精通。

如此，我们就可以对诸葛亮做这样的总结：长于治军、练兵，短于奇袭；战略家的成分高于战术家。

但是呢，诸葛亮毕竟将自己有限的能量发挥到极致，不仅使蜀汉安全度过了夷陵惨败、刘备去世的危机，还治理好了蜀地，处理好了内部矛盾，稳定了南中，且以攻为守在维护蜀汉安全的情况下保证了蜀军的战斗力始终在线。

蜀汉能够长时间偏安一隅，刘禅能坐四十年江山，这都是诸葛亮的功劳。

从对于后世的意义来说，诸葛亮的精神遗产远远大于他对蜀汉的实际贡献，因为，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有才干的人，而缺的是有彪悍精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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