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AI时代,人类不需要“拒绝技术”,但需要“用文化引导技术”;不需要“恐惧未来”,但需要“用文化定义未来”,优秀文化是人类安身立命的“精神灯塔”。因此,重视文化的引导功能,以文化养心志、育情操,为人类重建心灵秩序、夯实生存根基、守护精神家园,这既是应对AI时代生存发展的必然选择,又是人类文明存续的内在要求。
原文 :《文化养心志育情操:AI时代人类安身立命的“精神根基”》
作者 |郑州大学哲学学院特聘教授 郦平
图片 |网络
随着AI技术的突破性迭代发展,人类传统“安身立命”的生存逻辑正发生深刻变革,甚至出现身心关系失序以及“心无处安放、身无处安息、精神无处寄托”的现象。对此,我们在强化制度保障与技术规约的同时,更要重视优秀文化的引导功能,以文化养心志、育情操,为人类重建心灵秩序、夯实生存根基、守护精神家园。这是应对AI时代生存发展的必然选择,更是人类文明存续的内在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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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解人类安身立命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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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技术飞速发展,给人类传统“安身立命”的生存逻辑带来影响,若对其缺乏有效控制与引导,可能导致人类“心、身、神”三重失序。文化养心志育情操的价值,恰在于弥补技术规约与制度保障难以覆盖的“心灵秩序”失衡等问题。
“心无处安放”:自然生长秩序断裂引发焦虑蔓延。亚里士多德将“生长”理解为“潜能存在者向现实存在者的过渡”,需受“形式因”(本质规定)引导。而AI自主演化正打破这一自然生长秩序,AI从“工具”蜕变为具备自我学习能力的“新物种”,人类心灵成长的连续性被切割为碎片化的心志切片。算法“信息茧房”窄化认知,AI生成内容的“虚幻性”可能造成心志失准,长期处于虚幻与现实的非对称状态,人类的心志发展失序,焦虑不安等负面情感将呈指数级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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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心的不安”并非单纯的心理情绪问题,而是心灵失去稳定秩序支撑的表现。当人类意识到自身可能被AI替代、面临失业或主体性丧失,却缺乏应对方案时,大脑会激活应激反应,陷入“越急越乱”的恶性循环。传统社会中,儒家“存心养性”、道家“心斋坐忘”等文化观念为心灵提供了“形式因”,AI时代一旦文化断层,就会使心灵失去生长的“方向标”,这正是文化养心必须介入的核心症结。
“身无处安息”:生存空间挤压导致价值迷失。AI对人类生存空间的挤压,体现在双重层面。一方面,“信息失序机器(IDMs)”可实时锁定微观目标、施加大规模影响,对国家安全与个体安全构成直接威胁;另一方面,AI虽创造新岗位,却冲击传统就业市场,不少工作岗位面临被替代风险。个体失业不仅引发房贷违约、生活无着等物质危机,更动摇“安身”的价值基础。工作曾是人类确认自身价值、实现社会价值的核心载体,AI的替代会让个体陷入“我能做什么”的价值迷茫。虽然通过技术防控与制度保障(如失业救济)可缓解物性压力,却难以重建个体的价值认同。惟有文化能通过“养心志育情操”,帮助个体找到新的价值坐标,比如从“工具性劳动”转向“创造性劳动”,从“技术替代领域”转向“人文关怀领域”,等等。
“精神无处寄托”:主体性动摇引发意义崩塌。AI从“工具代理者”变为“生存伙伴”,其基于世界大模型的“自生、自创、自发性”,使人类生存选择权不再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而是受AI行为逻辑与价值采集的影响。这种主体性的丧失最终导致精神寄托的崩塌。传统伦理文化建立在“稳定社会环境”假设之上,聚焦“最好可能世界”,而AI时代的不确定性使这种假设在一定程度上失效,当人类在“最差可能世界”的危机场景中失去了精神支撑,生命的意义感、价值感及未来感便会面临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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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德格尔指出,“世界的没落就是对精神力量的一种剥夺”,生存危机不仅意味着生命的亡故,更包含生命意义的消解。哈贝马斯强调“当社会系统结构所能容许解决问题的可能性低于该系统继续生存所必须的限度时,就会产生危机”,危机中的个体之所以无力,本质是被暂时剥夺了作为自主主体的可能性。技术无法赋予生命意义,制度难以重建精神家园,惟有文化能通过“养心志育情操”确认人类主体性,如以儒家“仁学”确认“人之为人”的伦理本质,以“万有相通”构建“人机共在”的意义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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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建“心无处安放”的心灵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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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是人类安身立命的核心,AI时代“心的不安”源于“全体性的心”被割裂,本心为习心所蔽,心序紊乱,而文化的本质功能之一,便是通过体认本心、存养本心、集义穷理,重建心灵秩序,让“心”重新找到安放之处。
首先,“体认本心”,对抗认知碎片化,复归心的全体性。廖申白指出,中国文化中的“心”是与宇宙大生命同体的“全体性”存在,不可析分为部分,而AI对认知的“切片化处理”,恰恰破坏了心灵生长的“连续性”与心的全体性。熊十力强调,本心即仁心,却常被私欲旧习遮蔽,需通过返己体认唤醒。文化的价值正在于提供“体认”路径: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谱系,并非外在教条,而是引导个体体认“己心即宇宙心”,通过身体之道德行动与伦理实践实现心灵的成长;道家“心斋”“坐忘”工夫,帮助个体放下被算法裹挟的杂念,回归本心的澄明,避免心灵被技术切割为孤立的认知模块。传统节庆更非单纯的仪式,而是让个体在集体实践中体认“我与族群、宇宙同体”的连续性,对抗AI引致的“文化主体性迷失”。文化养心的核心是让心灵不再随AI技术迭代而摇摆,而是拥有稳定的“生长根基”。
其次,“存养本心”,缓解焦虑蔓延。焦虑不安源于“习心主乎身,夺本心之位”,AI时代的未知风险与价值迷茫,更易让旧习种子(如虚荣、贪婪)趁虚而入,导致心序混乱。文化养心并非外在的心理慰藉,而是通过返己存养本心。如古典诗词的“家国情怀”“万物共情”,能唤醒本心与他人、天地的同体之感,如熊十力所言“见孺子将入井则兴恻隐,是本心之仁视孺子为一体”,这种情感不是孤立的共鸣,而是全体心的自然发用。文化养心是让个体守住本心即仁心,在AI的不确定性中“揭然有所存”,不被习心主导的焦虑裹挟,避免陷入“越急越乱”的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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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集义穷理”,彰显心的主宰性。廖申白强调“全体性的心”是“主乎身”的主宰,而AI生成内容的虚幻性及算法偏见,容易让习心趁虚入侵,导致认知失准。熊十力指出本心需“用在事物上去集义穷理”,“集义”是具体事功中践行道义,“穷理”是探究事物本质与伦理准则,二者统一于本心发用,文化伦理准则正是这种发用的体现,可对抗习心与技术工具理性,守住心灵主宰性。当AI生成虚假新闻时,“诚信”准则可助个体辨别真伪;当算法出现性别或地域偏见时,“公平”准则能引导个体拒绝歧视。这些伦理准则的价值,在于让心灵在技术“工具理性”中主宰并坚守“人之为人”的道德底线。
[本文后续详见本期二条推送]
文章为社会科学报“思想工坊”融媒体原创出品,原载于社会科学报第1987期第6版,未经允许禁止转载,文中内容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本报立场。
本期责编:程鑫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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