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83年十二月初四,长安贞观殿内烛火摇晃,李治躺在榻上,头重如石,视线早已模糊——医官刚在他头顶放完血,腥气混着药味弥漫在空气里。他强撑着改了年号,叫“弘道”,大赦天下,仿佛老天爷真能看一眼这垂死挣扎的宽宥。可当晚,他就把裴炎叫进寝宫,口授遗诏:七日而殡,太子即位于柩前;园陵务从节俭;军国大事有不决者,取天后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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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听着规矩,细品全是刀锋。李显必须立刻登基,连停灵七天的缓冲期都不给——怕的就是武则天腾出手来调兵、换将、换人。可后半句又轻轻一推,把“不决”二字留得宽泛又暧昧。他太了解她了。二十三年并肩而坐,她批奏折比他快,见外使比他勤,连他批红用的朱砂颜色都比他挑得讲究。他不是不想拦,是拦不住;不是不想换,是换不动。长孙无忌倒了,褚遂良死了,韩瑗贬死岭南,满朝文武早学会低头走路、闭眼说话。连监察御史李善感站出来喊一句“人相食了”,都叫“凤鸣朝阳”——二十年没人敢直着脖子说话,他这一声,全长安城半夜听见鞭炮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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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咽气那晚,裴炎没按诏书办。他没让李显在灵前即位,而是先请太后发令,再让中书、门下两省照章施行。十二月十一,李哲才坐上皇位,尊母亲为皇太后。十二月二十一,武则天给刘仁轨加尚书左仆射,给裴炎升中书令,把政事堂直接迁进中书省——裴炎从此坐实首辅之位。十二月二十九,她派王果、令狐智通、杨玄俭、郭齐宗四员大将,分赴并、益、荆、扬四大都督府。四个地方,四个将军,全不是李显提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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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改元嗣圣。韦玄贞从普州参军跃为豫州刺史,正月初十,韦弘敏入政事堂拜相。初六那天,李显拍案而起:“我以天下与韦玄贞,何不可!”裴炎当场黑脸,转身直奔武则天宫中。二月初六,乾元殿百官列班,程务挺、张虔勖带羽林军入殿,刘祎之宣读太后令。李哲被剥去龙袍,拖出宫门时还问:“儿何罪?”武则天只回一句:“尔欲以天下与韦玄贞,何罪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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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儿子李重照的皇太孙名号,当天就废了。老四李旦接位,登基前先向太后磕了三个响头。没人提李弘,没人提李贤,也没人再提永淳二年那个襁褓里的皇太孙。只有洛阳洛水泛滥的那年五月,关中粮价涨到一斗四百钱,两京路上饿殍枕藉,有个小吏悄悄烧了三炷香,烟还没散,就被隔壁邻居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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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吧?你细想,一个皇帝临终前最怕的,从来不是死,而是自己死后,连灵前那块地都被人踩得稀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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