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聊到“大帝”,大家脑子里蹦出来的,多半是亚历山大大帝、凯撒大帝这些猛人。就算目光转回国内,那也是汉武大帝、康熙大帝这种民间约定俗成的尊称,听着就气势非凡。
但如果告诉你,这些“大帝”都不是官方认证的,中国历史上,正儿八经写进史书里的,谥号为“大皇帝”的,有且仅有一位,他就是三国时期东吴的开国之君东吴大帝孙权。
这就有点意思了。
孙权,这位在《三国演义》里存在感似乎总比刘备、曹操弱半头的君主,论功绩,他没能像秦皇汉武那样一统天下;论开创,他很大程度上是继承了父兄打下的江山。守成有余,开疆不足,怎么看都跟“大”这个字有点距离。
那孙权这个霸气侧漏的“大皇帝”谥号,到底是怎么来的?难道是他手下的大臣集体拍马屁,硬给吹上去的?
这事儿,还真没那么简单。孙权这个“大帝”头衔,背后藏着的是三国时期魏、蜀、吴三家在面子工程上的一场“内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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谥号,皇帝的“最后总结报告”
要想搞明白孙权的“大”,得先弄懂一个概念,那就是谥号。
简单说,谥号就是古代有头有脸的人物去世后,官方根据他一辈子的功过是非,给的一个盖棺定论的称号。这玩意儿就像一份终极版的“最后总结报告”,褒义、贬义、同情,一个字就能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比如,周厉王的“厉”,就是差评;周幽王的“幽”,也是差评。
皇帝的谥号更是讲究中的讲究。秦始皇觉得后人没资格评价自己,一脚把谥号给踹了。但刘邦建立汉朝后,又给捡了回来,从此成了历朝历代的规矩。
在谥号的“词库”里,最顶级的两个字,就是“文”和“武”。
谥法里说,“克定戡乱曰武”,意思是能平定战乱、开疆拓土的,给个“武”字,这是对开国之君的最高肯定。比如曹操死后,他儿子曹丕就给他上了个“武皇帝”的谥号。
“经纬天地曰文”,或者“慈惠爱民曰文”,指的是能治理国家、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给个“文”字。这通常是二代之君的荣誉。曹丕死后,得的谥号就是“文皇帝”。
你看,曹魏政权这边,曹操是“武”,曹丕是“文”,一套“文武双全”的顶级谥号套餐,直接把牌面拉满了。
那么问题来了,按这个逻辑,孙权作为东吴的开创者,怎么着也该奔着“武”字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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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的尴尬:想当“武帝”?名额没了
孙权还真当不了“吴武帝”。
为啥?原因有三。
第一,正统性不足。曹丕称帝,好歹是走了个汉献帝“禅让”的流程,程序上算是继承了大汉的法统。所以他给老爹曹操追谥“武皇帝”,名正言顺。可孙权呢?他是自己称帝的,在当时讲究“天命所归”的语境下,有点“野路子”出身的意思,底气上就弱了一截。
第二,功绩不够硬。孙权虽然守住了江东,但他一生中主动出击的大战,尤其是跟曹魏的合肥之战,打得那叫一个憋屈。“孙十万”的外号可不是白来的,这让他离“克定戡乱”的“武”字标准,总觉得差了点火候。
第三,也是最直接的原因,那是因为“武”字的名额,已经被孙权他爹用掉了。孙权称帝后,非常孝顺地追谥自己的父亲孙坚为“武烈皇帝”。老爹都“武”了,当儿子的总不能再用同一个字吧?
所以,当公元252年,71岁的孙权在建业宫走完自己漫长的一生后,他手下的那帮大臣们犯了难。
主公的谥号,该怎么定?
用“文”和“武”吧,不合适,也不够格。用其他普通的字吧,又觉得太委屈了自家老板。隔壁曹家父子又是“武”又是“文”的,东吴的开国之君,排场上绝不能输!
这场谥号“内卷”的大幕,就此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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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辟蹊径:“大”,一个被遗忘的顶级尊号
东吴的臣子们,不愧是江东才俊,脑子活泛得很。他们翻箱倒柜,从古老的谥法里,还真就找到了一个被大家遗忘了很久的顶级尊号“大”。
在西周时期的谥法里,“大”的解释是“则天法尧曰大”。
这是什么意思?就是说,你的德行和功绩,可以效法天地,比肩上古圣王尧舜。这评价,可比“文”和“武”听上去还要高大上。
那为什么这么牛的字,几百年来都没皇帝用过呢?
因为古人要面子,也讲究谦虚。谁敢大言不惭地说自己能跟尧舜比肩?那不是等着被后人戳脊梁骨吗?所以,“大”这个字虽然逼格高,但一直被束之高阁,无人问津。
直到汉高祖刘邦。他去世后,大臣们觉得“文”和“武”二字已经不足以形容刘邦的丰功伟绩了。但“大”字呢,因为刘邦之前已经追谥给了他那个没当过一天皇帝的老爹刘太公。
于是,汉朝的大臣们在“大”的基础上,又“发明”了一个更牛的字“高”。所谓“殊业同天曰高”,功业独一无二,与天同齐。从此,刘邦就成了“高皇帝”,本来刘邦应该被称为汉高帝,但由于他的庙号是太祖,后人习惯性的把他的谥号和庙号相结合称为了汉高祖。不过,从刘邦之后“高”字也成了后世开国皇帝的顶配谥号。
东吴君臣们一看,这不就有思路了嘛!
学刘邦用“高”?不敢。孙权毕竟只是割据一方,跟统一天下的刘邦比,功绩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强行用“高”,那是自取其辱。
但用那个被遗忘的“大”字,简直是量身定做!
一来,“大”字逼格够高,能压过曹家的“文”和“武”,面子上绝对过得去。
二来,用“大”也有说辞。孙权虽然没能一统,但他保据江东,发展生产,让江南地区在连年战乱中成了一片相对安稳的乐土,老百姓能安居乐业。这不就是效法上古圣王,让人民过上好日子吗?勉强也能跟“则天法尧”沾上边。
于是,君臣一合计,当场拍板:就用“大”!
就这样,孙权这位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大皇帝”,就这么诞生了。
说白了,孙权的“大皇帝”谥号,就是东吴君臣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下,精心选择的一个结果。它既要体现自家君主的尊贵,又不能显得过于僭越,还要在名号上压竞争对手一头。最终,他们找到了“大”这个看似霸气,实则是一种“退而求其次”的精明选择。
它就像一个“低配版的‘高皇帝’”,或者说是“错位竞争版的‘武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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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谥号比一比:谁的含金量更高?
现在把曹操、刘备、孙权三位三国大佬的谥号放在一起看,就更有意思了。
魏武帝曹操:“武”,实至名归。曹操一生南征北战,统一北方,为后来的西晋统一中国奠定了基础。“武”字是对他一生最大功绩的精准概括,含金量最高。
汉昭烈帝刘备:“昭烈”。“昭”有彰明、继承的意思,“烈”有功业、刚猛之意。合起来,就是“彰明光大先祖功业”。这个谥号,完美契合了刘备一生高举的“兴复汉室”旗帜,以及他百折不挠的创业精神。虽然也有“贫民版光武帝”的味道,但显得谦逊而悲壮,非常贴合蜀汉的国情和刘备的人设。
吴大帝孙权:“大”。如前所述,这是一个充满“巧思”的谥号。它避开了与曹操的直接对比,又在字面上显得更为尊崇,充满了东吴政权那种偏安一隅但又不甘人下的复杂心态。
所以,如果单论谥号的传统含金量,曹操的“武”无疑是最高的。但孙权的“大”,却成了中国历史上一个独一无二的文化符号,充满了历史的偶然与必然。
更有趣的是,孙权之后,“大”这个谥号就彻底绝版了。因为后来的开国皇帝们,都盯着比“大”更高级的“高”字去了,比如明太祖朱元璋谥号就是“高皇帝”。谁还会回头去捡那个“低配”的“大”字呢?
就这样,孙权这位守着父兄基业的江东霸主,阴差阳错地成了中国历史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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