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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一种奇特而紧绷的“合作”关系,在苏晚和顾淮州之间建立起来。
他们通过加密的邮件和偶尔“偶遇”时快速的低声交流,交换情报,分析线索,制定下一步计划。苏晚将顾淮州提供的内部信息与私家侦探的调查、以及她通过国际导师渠道获取的跨境非法器官交易案例进行比对分析,试图找到交叉点和突破口。
她发现,顾淮州这几年的调查并非没有成果。他摸清了一个关键的中介人物——一个游走在多家医院和境外医疗机构之间的“医疗顾问”,此人很可能负责“资源”匹配和资金流转。他也锁定了器官分配委员会中一个行事可疑的委员。但苦于没有直接证据,无法动他们。
苏晚的境外资源则提供了另一条思路:那个背后出价的家族,其核心企业近年在海外有几笔可疑的大额资金流动,流向与一些被国际组织监控的“医疗旅游”和“生物科技”公司有关。或许可以从经济犯罪和跨境洗钱的角度切入。
两人像在黑暗中摸索的侦探,小心翼翼地将拼图一块块拼接。过程缓慢而压抑,时刻伴随着无形的压力和对风险的评估。
苏晚没有搬离老房子。这里成了她的“作战指挥部”。她常常工作到深夜,面对电脑屏幕上一行行冰冷的数据和资料,眼前却总是浮现母亲温柔的笑脸。这给了她无穷的动力,也带来了无尽的痛苦。
顾淮州则继续着他高强度的工作和秘密调查。苏晚偶尔从林薇或医院其他渠道听说,顾主任最近似乎更拼了,手术一台接一台,科研项目也推进得很快,但人也瘦得脱形,有次甚至在手术室门口差点晕倒。
她知道,他是在用工作麻痹自己,也是在积累更多的资本和话语权,为最终的行动做准备。心中某个角落,闪过一丝细微的抽痛,随即被她强行忽略。
这天,苏晚收到顾淮州加密邮件,附件里是一份扫描件,看起来像是一份残缺的会议纪要,来自多年前一次不公开的医疗系统内部协调会。纪要中提到“特殊资源优化配置试点”,隐晦地涉及了优先分配原则和“外部合作激励”,其中几个代号,与顾淮州之前提到的可疑人物能对应上。
“这份纪要是从档案室清理出来的待销毁文件中找到的,不完整,但很有价值。我正在设法找其他部分。”顾淮州在邮件中写道,“另外,小心。最近可能有人注意到我们在查旧账。出行注意安全,住处检查一下有无异常。”
苏晚心中一凛。她立刻检查了门窗,没有发现被闯入的痕迹,但一种被窥视的感觉隐隐萦绕。她加强了警惕,并提醒了林薇和侦探注意安全。
又过了几天,侦探传来一个关键消息:他们跟踪那个“医疗顾问”时,发现他与刘副主任(现用化名)在一个偏僻的茶楼有过秘密会面,并偷拍到刘副主任交给对方一个U盘。侦探设法复制了U盘内容(冒险行为),里面是一些加密的账目和通讯记录,初步破解显示,涉及多家医院和数笔巨额资金往来,时间跨度很长。
苏晚将这份情报同步给了顾淮州。顾淮州回复很快:“账目中的医院代码,我能部分破译。通讯记录里的暗语,可能与器官来源有关。这是重大进展。但打草惊蛇了,刘副主任可能会跑,或者被灭口。我们可能需要提前行动,向可信的执法部门举报,申请保护证人。”
就在他们紧张商议下一步行动时,苏晚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对方声音经过处理,雌雄莫辨:“苏小姐,好奇心太重,容易引火烧身。你母亲的事,是意外,也是过去。放下对大家都好。否则,下次进医院的,可能就不止你了。想想你在乎的人。”
电话戛然而止。赤裸裸的威胁。
苏晚握着手机,手心冰凉。她在乎的人?林薇?顾淮州?还是赵媛、冯阿姨?
她立刻联系了顾淮州,告知威胁电话的事。顾淮州的声音瞬间绷紧:“你立刻搬去林薇那里,或者找个酒店,不要单独住!我马上安排人暗中保护你。赵媛和冯阿姨那边我也会加强防范。”
“他们急了。”苏晚冷声道,“说明我们查对了方向,接近核心了。”
“正因为如此,才更危险。”顾淮州语气急促,“晚晚,听我的,暂时避一避。举报材料我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结合你那边拿到的新证据,我们可以尝试联合我那位老专家前辈,向更高层、更可靠的渠道递交。但需要时间运作,确保一击即中,并且能保护好我们自己和你提供的证人。”
苏晚知道他说得有道理。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好,我听你的。你也要小心。”
挂断电话,苏晚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暴风雨就要来了。但这一次,她不会退缩。
12
苏晚搬去了林薇市中心的高级公寓暂住。林薇得知威胁电话后,又惊又怒,坚决不让她再独自涉险。
顾淮州的动作很快。他通过那位老专家,联系上了省纪委派驻卫生系统的一位巡视组成员(经过多重确认可信)。同时,苏晚的导师也在国际医学伦理委员会内部推动了关注,形成了某种外部压力。
举报材料被精心整理、层层加密,通过绝对安全的渠道递送上去。里面不仅包括顾淮州七年收集的证据、苏晚补充的跨境线索、侦探获取的U盘资料,还有顾淮州以个人名义撰写的详细说明和承担一切责任的声明。
递交材料后的日子,是煎熬的等待。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汹涌。
苏晚尽量减少外出,大部分时间待在公寓里分析资料,与顾淮州保持加密联系。顾淮州则如常上班、手术,但苏晚从林薇打听来的消息得知,医院里的气氛有些微妙,几个平时与刘副主任关系密切的中层最近显得有些焦躁。
那个“医疗顾问”突然出国“考察”,刘副主任则彻底失去了踪迹,侦探反馈找不到人了。不知是逃了,还是被“处理”了。
三天后的深夜,苏晚的手机震动,是顾淮州的加密信息:“上面动手了。卫生局、公安局、纪委联合行动,连夜控制了几个人,包括我们名单上的那个委员。‘医疗顾问’在边境被截住了。刘副主任……在邻省一个小旅馆里被发现,服毒,送医抢救中,情况危殆。”
苏晚的心跳骤然加速。终于开始了!
“你安全吗?”她立刻回复。
“暂时安全。医院里有点乱,但还没人直接动我。老专家让我稳住。”顾淮州回复,“你那边呢?有没有异常?”
“没有。”苏晚刚打完这两个字,忽然听到公寓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不同于往常的响动,像是有人用极慢的速度试图转动门锁。
她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立刻熄灭屏幕,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走廊灯光明亮,空无一人。但刚才那声音……
她屏住呼吸,给顾淮州快速发了一条:“门外有异常。”然后,立刻拨通了小区物业和110,压低声音快速说明情况。
几乎就在她挂断电话的同时,门外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被从外面打开了!一道黑影猛地推开门冲了进来!
苏晚早有准备,在门开的瞬间,将手里紧握的防狼喷雾对准来人的脸狠狠按下!
“啊!”一声短促的痛呼,来人捂住了眼睛。但对方显然是个老手,即便眼睛剧痛,仍旧凭着感觉朝苏晚的方向扑来,手里寒光一闪,是一把匕首!
苏晚侧身急躲,匕首擦着她的胳膊划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她踉跄着退到客厅,抄起茶几上的沉重玻璃烟灰缸。
那人揉着眼睛,面目狰狞地再次扑上。苏晚用尽全力将烟灰缸砸过去,被他挥臂格开,但冲击力让他动作一滞。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警察!不许动!”
冲进来的两名便衣警察迅速制服了袭击者。苏晚靠着墙壁,剧烈喘息,胳膊上的伤口渗出血迹,染红了衣袖。
“苏小姐,你没事吧?”一名警察关切地问。
“我没事……皮外伤。”苏晚摇头,心有余悸。对方显然是冲着灭口或绑架来的。如果不是顾淮州提醒她加强警惕,如果不是她反应快……
顾淮州的电话立刻打了进来,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恐慌:“晚晚!你怎么样?我听到消息了!”
“我没事,警察及时到了,受了点轻伤。”苏晚努力让声音平稳。
顾淮州在电话那头似乎长长地松了口气,随即语气变得无比冷硬:“他们狗急跳墙了。晚晚,你和林薇马上跟警察去安全屋,绝对不能再单独行动!我这边处理完马上过去!”
“顾淮州,你也小心!”苏晚叮嘱。
“我知道。”顾淮州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晚晚,保护好自己。等我。”
电话挂断。苏晚在警察的护送下,和林薇一起迅速转移到了警方安排的安全地点。
这一夜,注定无人入眠。
13
袭击事件发生后,调查骤然加速,力度空前。苏晚提供的线索和证据成了关键突破口,顾淮州的实名举报和多年隐忍也引起了高度重视。联合调查组顺藤摸瓜,不仅揪出了卫生系统内部的几条“蛀虫”,还初步查清了那个地方商人家族通过贿赂、胁迫等手段,多次干预器官分配、甚至可能涉及非法器官买卖和跨境犯罪的罪行。
刘副主任在抢救过来后,面对铁证,心理防线崩溃,为求自保,供出了更多内幕,包括一些更高层的保护伞和更隐秘的操作手法。一张盘根错节的黑色网络,被逐渐撕开。
顾淮州作为重要举报人和证人,也被严密保护起来,暂时离开了医院岗位。他和苏晚在安全屋里见了一面。
短短时日,两人都憔悴了许多,但眼神里都有一簇火在烧。
“冯阿姨和赵媛已经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了,有人照顾,你放心。”顾淮州第一句话就是让她安心。
苏晚点点头,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和瘦削的脸颊:“你怎么样?”
“我很好。”顾淮州扯了扯嘴角,“从来没有这么好过。压了七年的大石,终于要搬开了。”他看着苏晚胳膊上包扎的伤口,眼神一黯,“对不起,还是连累你受伤了。”
“这不是你的错。”苏晚移开目光,“是那些人的错。”
短暂的沉默。
“等这件事彻底了结……”顾淮州开口,却又停住,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了结之后,我会回墨尔本。”苏晚接过了话头,声音平静,“这里的事情结束了,我该回到我自己的生活。”
顾淮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眼底的光瞬间暗淡下去,像骤然熄灭的烛火。他早该料到这个答案,可亲耳听到,依旧像被剜去了一块心头肉。
“……好。”他最终只说出一个字,干涩无比,“那边……发展机会更好。你的导师也很看重你。”
“嗯。”苏晚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顾淮州,等一切结束,你也……好好生活吧。别再把自己困在过去了。”
顾淮州猛地抬头看向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个苦涩到极点的笑容。好好生活?他的生活,从七年前做出那个选择开始,就已经支离破碎了。赎罪,查案,早已成了他活着的全部意义。如今案子要结了,她也要走了,他的“生活”,还剩下什么?
但他没有说出口。他有什么资格说?
“我会的。”他听见自己这样回答,空洞而麻木。
又过了半个月,案件调查取得决定性进展。主要涉案人员均被控制,相关证据链基本闭合,等待司法程序。新闻媒体开始有限度地报道这起“医疗卫生系统腐败窝案”,虽然很多细节未公开,但已引起社会广泛关注和强烈谴责。
苏晚母亲的案子,作为典型案例之一被重新审视,得到了公正的定性。那个被非法夺走的肾源机会,背后肮脏的交易,终于大白于天下。苏晚在安全屋里,看着调查组出具的正式情况说明,泪水无声滑落。妈,您看到了吗?害您的人,终于要得到惩罚了。您……可以安息了。
尘埃,似乎即将落定。
14
案件进入司法程序后,苏晚和顾淮州的保护等级逐渐降低。苏晚搬回了老房子,收拾行李,准备返回墨尔本。林薇帮她处理一些后续事宜。
顾淮州回到了医院,但经过此事,他不可避免地处于风暴眼中心。虽然举报有功,但当年那五十万的事情也被翻出来公开讨论,舆论对他毁誉参半。有人赞他卧薪尝胆、大义灭亲,也有人指责他当初为何不一开始就举报,而是选择了妥协,甚至间接导致了悲剧。医院内部对他的态度也很复杂,钦佩有之,忌惮有之,疏远亦有之。
他提交了辞职报告,但被院方和上级部门挽留,最终改为停职一段时间,接受全面审查,同时配合后续调查。
苏晚离开的前一天,是个阴雨绵绵的下午。她撑着伞,独自去了母亲的墓地。将一束洁白的百合放在墓碑前,轻轻抚摸着母亲的名字。
“妈,我要走了。下次回来看您,可能又要过很久。”她低声说着,雨水混合着泪水,“事情总算有了结果。我知道,再多的惩罚也换不回您。但至少,这个世界还保留了一点公平和正义……虽然来得太迟。”
她在墓前站了很久,直到雨丝渐渐停歇,天空露出一角惨淡的白。
离开墓地时,她远远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撑着黑伞,站在陵园入口处的树下,默默望着这个方向。
是顾淮州。
他似乎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色苍白,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苏晚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伞沿滴着水。
“我来看看阿姨。”顾淮州先开口,声音沙哑。
“嗯。”苏晚应了一声。
又是一阵难言的沉默。雨后的空气清冷潮湿。
“明天几点的飞机?”顾淮州问。
“下午两点。”
“我……送送你?”
“不用了。薇薇送我就好。”苏晚拒绝得很干脆。
顾淮州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也熄灭了。他点了点头,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有些旧的信封,递给她:“这个……给你。算是……最后的交代。”
苏晚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接。
“不是钱,也不是道歉。”顾淮州扯了扯嘴角,笑容苍白,“是一些……你可能想知道,但之前没机会问的细节。还有,我对未来处理赵媛和冯阿姨事宜的一些安排和承诺,如果你愿意,可以监督。”
苏晚迟疑了一下,接过了信封。很薄。
“保重,顾淮州。”她最终说道,语气平静无波。
“你也是,苏晚。”顾淮州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一路平安。在那边……一切顺利。”
苏晚没有再说话,撑着伞,从他身边走过,走向陵园外。没有再回头。
顾淮州站在原地,看着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迷蒙的雨雾中。手里的黑伞,不知何时歪斜,冰凉的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他却浑然不觉。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熟悉的、绵长而空洞的痛楚。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七年前,他亲手推开她,以为那是为了她好,却将她推入深渊。
七年后,她亲手划清界限,走向没有他的未来。这是他应得的结局。
他用七年时间赎罪,查案,最后换来真相大白,也换来了她的……彻底远离。
这大概,就是他和她之间,最好的结局了。尽管这“好”字,充满了苦涩和钝痛。
雨,又渐渐大了起来。
15
飞往墨尔本的航班冲上云霄,穿过厚重的云层,舷窗外是刺目的阳光和无垠的碧空。
苏晚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下方逐渐变小、最终被云海吞没的城市轮廓,心中一片空茫。没有预想中的如释重负,也没有彻底的悲伤,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纠缠了七年的爱恨情仇,伴随着一桩黑暗案件的揭露,似乎终于画上了一个仓促的句号。可她知道,有些伤痕,刻在了骨头上,不会随着时间或距离消失。它们只是被更深地埋藏起来,在某些寂静的夜里,依旧会隐隐作痛。
她打开顾淮州给的那个信封。里面是几页手写的信纸,字迹有些潦草,力透纸背,能看出书写者当时不平静的心绪。
信的前半部分,详细补充了当年刘副主任如何威逼利诱,如何暗示如果不配合可能对她母亲不利,以及他当时内心极致的挣扎和懦弱。他写到了他母亲临终前似乎有所察觉,握着他的手说“淮州,做人要凭良心”,以及他后来无数次梦见她母亲和苏晚母亲失望的眼神。字里行间,是浓得化不开的悔恨和自我厌弃。
后半部分,是他对赵媛未来治疗和生活基金的详细托管安排(委托给了可靠的社会机构和那位老专家共同监督),以及对冯秀兰老人养老事宜的落实承诺(已联系好一家条件优越的公立养老院,费用由他设立的专项基金承担)。他写道,即使他以后不在了,这些安排也会继续执行。
信的最后一页,只有短短几行字:
“晚晚,此生亏欠你与阿姨的,已无法偿还。唯愿你在异国他乡,平安喜乐,前程似锦。过往一切罪愆,由我一人背负即可。勿念,勿回。珍重。”
苏晚看着那几行字,眼前渐渐模糊。她猛地将信纸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发白。为什么?为什么到了最后,他还要摆出这样一副承担所有的姿态?让她连恨,都无法恨得纯粹彻底!
飞机遇上气流,微微颠簸。她将脸转向舷窗外,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
再见了,顾淮州。再见了,这座充满伤痕的城市。
愿此生,不复相见。
16
回到墨尔本后,生活似乎回到了原有的轨道。苏晚重新投入到繁忙的医院工作和学术研究中,用日复一日的忙碌填充所有时间。她成了科室里最拼命的医生,技术精湛,态度严谨,但也是公认的难以亲近,礼貌而疏离。
导师看出她心事重重,但体贴地没有多问,只是给了她更多挑战性的工作和研究机会。苏晚的表现一如既往的优秀。
只有夜深人静,独自面对公寓里冰冷的空气时,那些被强行压制的情绪才会悄然浮现。母亲的微笑,顾淮州最后站在雨中的身影,信件上力透纸背的字迹……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让她透不过气。
她刻意不去关注国内的新闻,但林薇偶尔会发来消息。案件审理顺利,主要涉案人员均被重判,卫生系统迎来整顿。顾淮州经过审查后,因其举报的关键作用和后续配合调查的表现,功过相抵,保留了医师资格,但离开了仁和医院,去了另一家以艰苦著称的边疆地区支援医院,据说主动申请去了最缺医少药的地方。
林薇说:“他好像故意在惩罚自己。不过也好,离那些是非远点。晚晚,你真的……不打算再给他一次机会?我看他这次,是真的……”
苏晚回复:“薇薇,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我和他,没有可能了。”
她说的斩钉截铁,不知是在说服林薇,还是在说服自己。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晚在墨尔本渐渐站稳脚跟,学术上有了新成果,临床上也获得了同行和患者的认可。她似乎拥有了曾经梦想的一切:体面的工作,受人尊敬的地位,优渥的生活。
可心底那个空洞,却始终无法填满。
一年后的某天,苏晚接诊了一个从国内来的重病小患者,情况复杂,家属几近绝望。苏晚成功主刀了手术,孩子转危为安。家属感激涕零,送来锦旗,无意中提起:“我们本来都想放弃了,是老家的一位医生坚持说还有希望,推荐我们来墨尔本找您,说您是这方面顶尖的专家,还帮忙联系了途径。那位医生姓顾,真是好人啊,在那么偏的地方还惦记着病人……”
苏晚正在写病历的手,猛地顿住。姓顾……边疆支援医院……
她不动声色地向家属多问了几句,描述的特征,确然是顾淮州。
他没有离开医疗行业,没有消沉,反而在更艰苦的地方,继续践行着医者的职责,甚至……还在默默关注着她的成就?
苏晚的心情复杂难言。她以为的“自我放逐”,或许是他选择的另一种“赎罪”和“前行”方式。
那天晚上,她鬼使神差地登录了久未使用的国内社交平台小号,搜索了顾淮州的名字和那家边疆医院的相关信息。信息很少,只有一些零星的报道和照片。在一张模糊的集体照里,她看到了他。站在一群肤色黝黑的医护人员中间,穿着朴素的白大褂,对着镜头微笑。那笑容依旧有些淡,却似乎比记忆中多了几分释然和踏实。他瘦了很多,也黑了很多,但眼神清亮,看着镜头后方某个地方,像是在看很远又很近的未来。
苏晚关掉了网页,走到阳台。墨尔本的夜空星河璀璨,晚风微凉。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顾淮州对她说过的一句话:“晚晚,医生的手,可以救人,也可以沾血。但无论何时,不能忘了这双手最初的使命。”
他迷失过,他的手曾间接沾上了她母亲的血。但他没有让那双手彻底沉沦。他用它们,在后来漫长的岁月里,救了更多的人,赵媛,冯阿姨,边疆的患者,还有无数她不知道的人。
而她自己呢?她的手,一直在救人。可她的心,是否也有一部分,被困在了过去的仇恨与伤痛里,忘记了如何去感受,去原谅,去……重新开始?
没有答案。夜风呼啸而过。
17
时光荏苒,又是两年。
苏晚已经成为墨尔本那家知名医院心外科的副主任医师,学术声望日隆。她依旧独身,生活规律而充实,偶尔与林薇视频,听她说说国内的八卦,也淡淡地问一句赵媛和冯阿姨的近况(都很好)。
关于顾淮州的消息,断断续续。听说他在边疆干得很出色,带起了当地的医疗团队,解决了不少疑难杂症,还引进了适宜技术,很受当地群众爱戴。也有传闻,他拒绝了好几次调回大城市的机会。
苏晚的生活平静无波,直到她接到一个特殊的国际会诊请求。
请求来自无国界医生组织,关于一个在战乱地区发现的、患有极其复杂先天性心脏病的儿童病例,当地无法处理,需要转移到有条件的医疗中心进行手术。而苏晚,被点名作为核心会诊专家之一,并可能主刀。
病例资料传过来,苏晚仔细研究后,眉头紧锁。病情之复杂棘手,远超寻常,手术成功率即使在她这里,也不足四成。但孩子才五岁,那双纯真却带着病痛阴影的眼睛透过照片,直直望进她心里。
她没有犹豫,接下了这个挑战。
在后续的多方协调和准备中,她惊讶地发现,无国界医生组织在当地的前线医疗协调官,赫然是顾淮州。
三年未见的名字,以这种方式,再次闯入她的世界。
邮件往来不可避免。商讨病情,制定转移方案,评估风险,确定手术细节……顾淮州的邮件专业、简洁、精准,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或情绪,完全符合一个资深医疗协调官的身份。仿佛他们只是从未谋面、因一个病例而合作的同行。
苏晚也强迫自己以同样的专业态度对待。只是在看到邮件落款那个熟悉的名字时,心脏总会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
经过紧张筹备,孩子被成功转移到墨尔本。手术日期定下。
手术前一天,苏晚在办公室最后一次核对方案,门被敲响。她抬头,瞬间怔住。
顾淮州站在门口。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也更黑,穿着简单的格子衬衫和卡其裤,风尘仆仆,但身姿依旧挺拔。三年的边疆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更深刻的痕迹,皮肤粗糙,眼角有了细纹,可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澈、坚定,沉淀着风雨和星光。
“苏医生,”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关于明天手术的麻醉方案和术中应急细节,我想再和你当面确认一下。有些当地孩子的特殊情况,资料里可能没体现完全。”
他称呼她“苏医生”。礼貌,疏离,如同他们真的是初次合作的同行。
苏晚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点了点头:“请进,顾医生。”
18
讨论进行了一个多小时。顾淮州对患儿情况的了解细致入微,甚至包括一些心理状态和家庭背景细节,这对制定更人性化的围手术期方案很有帮助。他的专业见解犀利而独到,给了苏晚不少启发。
他们完全沉浸在医疗问题的探讨中,仿佛中间横亘的那七年爱恨、生死、纠葛,都不曾存在。只有两个顶尖的医者,为了一个渺小的生命,倾尽全力。
讨论结束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谢谢你的补充,很有价值。”苏晚合上资料,语气公事公办。
“应该的。”顾淮州站起身,“那就不打扰苏医生休息了,明天手术室见。”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很轻:“这孩子,是我在难民营里发现的。他父母都不在了,只有一个奶奶。他奶奶说,如果能救活他,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所以,拜托了,苏医生。”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苏晚坐在椅子上,久久未动。那句“拜托了”,沉重如山。那不是顾淮州个人的请求,而是一个医者对另一个医者,关于生命最郑重的托付。
她想起他信里写的“此生亏欠……已无法偿还”。他现在做的,是在偿还对生命的亏欠吗?用他的方式,在战火与贫瘠中,守护那些最微弱的希望。
第二天,手术如期进行。
手术室无影灯亮起,气氛凝重。孩子小小的身体躺在手术台上,更显脆弱。
顾淮州作为特别顾问,获准在观察室观看手术全程。
苏晚深吸一口气,戴上手术显微镜。世界缩小到方寸之间,只有那颗结构畸形、脆弱不堪的小小心脏。她全神贯注,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极致,剥离,矫正,吻合……犹如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行走。
手术极其艰难,数次出现险情。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让观察室里的人都捏了一把汗。顾淮州站在玻璃窗前,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目光死死锁在苏晚那双稳定操作的手上,一瞬不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六个小时后,最重要的畸形矫正完成,心脏在辅助循环下开始试探性地自主跳动。很微弱,但确实在跳。
苏晚稍稍松了口气,继续进行精细的修补和止血。
又过了两个小时,手术终于接近尾声。当最后一针缝皮线打结,监护仪上显示生命体征平稳时,手术室里响起压抑的欢呼。
成功了!至少,最危险的关卡闯过来了。
苏晚摘下显微镜,揉了揉酸涩的脖颈,这才感觉到汗水早已湿透了手术衣。她抬头,下意识地看向观察室。
顾淮州依旧站在那里,隔着玻璃,对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身离开了观察室。
苏晚走出手术室,迎面看到顾淮州站在走廊不远处,似乎在等她。
“手术很成功,苏医生。辛苦了。”他说道,眼神里有真挚的感激和钦佩。
“后续监护很重要,不能大意。”苏晚努力让声音平稳。
“我知道。我会跟进。”顾淮州点头,“我订了今晚的航班,返回驻地。那边还有工作。”
这么快?苏晚怔了一下。
“嗯。”她最终只应了一声。
“再见,苏医生。保重。”顾淮州伸出手。
苏晚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带着常年劳作和消毒的痕迹。她迟疑了一瞬,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
他的手温暖而干燥,带着薄茧。一触即分。
“保重,顾医生。”她说。
顾淮州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她读不懂、或许也不想读懂的情绪。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晚站在原地,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那短暂的温度。这一次,是真的告别了吧。在不同的道路上,朝着各自认为对的方向,走下去。
这样,或许也好。
19
孩子术后恢复良好,顺利出院后被送往一个条件较好的福利机构,未来有望被收养。苏晚偶尔会收到无国界医生组织发来的孩子后续成长照片,笑容越来越灿烂。
生活重回正轨。苏晚继续着她忙碌而充实的医生生涯。只是,内心深处某些固结的东西,似乎在悄然松动。
她开始尝试接受同事的聚会邀请,虽然次数不多。她重新捡起了学生时代喜欢的绘画,周末偶尔会去写生。公寓的阳台上,也养了几盆生机勃勃的绿植。
林薇在视频里惊呼:“晚晚,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是不是有情况了?”
苏晚笑着摇头:“能有什么情况。只是……觉得该往前看了。”
她依然没有主动去打探顾淮州的消息,但关于他的零星报道,还是会不经意地落入眼中。他在那个战乱与贫困交织的地区,似乎已经成了当地人心中的“守护神”。他建立了一个小型医疗培训中心,培养本地医护人员;他引进了简易净水设备,改善卫生条件;他甚至帮助当地村民搞起了简单的药材种植,增加收入。
他不再仅仅是顾医生,更成了一个扎根土地、传递希望的行动者。
一年后的某天,苏晚接到一个国际医学援助会议的邀请,主题是“战乱与贫困地区的先天性心脏病防治”。她本来想推掉,但看到演讲者名单里,有顾淮州的名字。
鬼使神差地,她接受了邀请。
会议在瑞士日内瓦举行。苏晚作为主讲嘉宾之一,做了一个关于复杂先心病微创治疗新进展的报告,反响热烈。
顾淮州的报告被安排在第二天下午。他讲的是“极端条件下先天性心脏病的筛查、应急处理与长期管理策略——基于边境难民社区的实践”。
苏晚坐在台下,看着台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他穿着合体的西装(可能不太习惯,显得有些拘谨),但一开口,那种沉静、笃定、带着泥土和硝烟气息的力量就扑面而来。他没有讲太多高深的理论,更多的是一个个具体的案例、实践中的挑战、因地制宜的解决方案,以及那些病例背后,一个个挣扎求生的家庭故事。
他的语言平实,甚至有些笨拙,但无比真诚。台下鸦雀无声,许多人眼中含着泪光。
报告结束,掌声雷动。提问环节,有人问:“顾医生,您在那样艰苦危险的环境下坚持这么多年,动力是什么?”
顾淮州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台下,似乎在寻找什么,又似乎只是望向虚空。他缓缓开口:
“我曾经犯过一个很大的错误,因为懦弱和自私,间接导致了一个很重要的人的死亡。那之后很多年,我活着的目的,似乎就是为了赎罪和弥补。”
台下更加安静。
“但后来,在帮助更多人的过程中,我渐渐明白,单纯的赎罪并不能让逝者重生,也无法真正解脱自己。真正的动力,应该来自于对生命本身的敬畏,对职责的坚守,以及……”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柔和,“以及,相信哪怕是最微小的善意和努力,也可能像一颗种子,在绝望的土壤里,开出意想不到的花。这或许,也是对过去错误的一种……超越吧。”
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与台下苏晚的视线,有了短暂的交汇。一触即分。
苏晚的心,猛地被撞了一下。
超越。他用了这个词。
会议结束后有晚宴。苏晚本想提前离开,却在酒店花园里,遇到了独自坐在长椅上的顾淮州。他脱掉了西装外套,解开了领带,仰头看着日内瓦清澈的星空,侧脸在月光下显得宁静而孤独。
苏晚的脚步顿住了。
顾淮州察觉到有人,转过头来。看到是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站起身。
“苏医生,还没休息?”
“出来透透气。”苏晚走近几步,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你的报告,很精彩。”
“谢谢。”顾淮州微微颔首,“你的报告才是真正的尖端。能看到你在专业上走得这么远,很好。”
又是短暂的沉默。夜风中传来隐约的音乐声。
“你刚才在台上说的……超越,”苏晚斟酌着开口,“是什么意思?”
顾淮州看向她,眼神在月色下格外明亮,也格外坦诚:“就是字面的意思。晚晚,我不再仅仅是为了赎罪而活着。赎罪是起点,但不是终点。我找到了更有意义的事情去做,在帮助他人的过程中,我也在治愈自己。我接受了过去的错误无法改变,但未来可以选择。我选择用剩下的时间,去做一些对的事情,哪怕力量微薄。”
他看着她,语气郑重:“我也希望,你能真正地放下过去,不是遗忘,而是不让它再束缚你未来的脚步。你值得拥有最美好、最轻松的人生。”
苏晚的鼻子有些发酸。三年多的时间,他真的变了。不再是那个被愧疚压垮、活在自我惩罚中的男人,而是一个找到了内心平静和前行方向的勇者。
“你也是,顾淮州。”她轻声说,“你也值得。”
顾淮州笑了,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淡淡的感伤。“谢谢。”
两人并肩站在星空下,没有再说话。过往的爱恨痴缠,生离死别,在这一刻,似乎都化作了身后淡淡的影子。他们之间,横亘着无法逾越的时光与伤痕,但也滋生了一种新的、复杂的联系——像是曾经并肩对抗过黑暗的战友,像是彼此生命轨迹中无法抹去的深刻印记,也像是……在灵魂深处达成某种艰难和解的故人。
“我明天一早的飞机,回非洲。”顾淮州说。
“我后天回墨尔本。”苏晚说。
“那……就此别过。”
“保重。”
没有握手,没有拥抱。他们互相道别,然后,朝着花园不同的出口走去。
走了几步,苏晚回过头。
顾淮州也恰好回头。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星光洒落,两人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有告别,有祝福,有释怀,也有深深的、永恒的遗憾。
然后,他们各自转身,走向属于自己的、不再交集的未来。
20
又是几年光阴,静默流淌。
苏晚的事业达到了新的高峰,她成了医院历史上最年轻的心外科主任之一,也是国际知名的先心病专家。她依然独身,但生活丰富多彩,有了挚交的朋友,有了热爱的业余兴趣,气质愈发沉静从容。岁月带走了尖锐的伤痛,留下了温润的光泽。
她偶尔会从医疗界的新闻里,看到顾淮州的名字。他依然活跃在最需要医疗援助的角落,他的项目扩大了,影响力也更大了。他获得了国际人道主义医疗奖,领奖时依旧穿着朴素,发言简短而有力。照片上的他,两鬓已染风霜,但眼神明亮如初。
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也没有直接联系过。像两颗曾经激烈碰撞、轨迹交错的星辰,在浩瀚宇宙中,沿着各自的轨道,稳定运行,散发光芒。
一年春天,苏晚受邀回国内一所顶尖医学院做系列讲座。讲座结束后,她受老朋友林薇(如今已是两个孩子的妈)的“胁迫”,参加了一场小型的老同学聚会。
聚会上气氛热络,大家聊着各自的家庭、事业、孩子。有人不经意提起了顾淮州,唏嘘一番,说他是个“传奇”,也是个“怪人”,这么多年,愣是一个人。
苏晚静静地听着,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心中一片平静的湖泊,偶尔被微风吹起浅浅涟漪。
聚会散场时,林薇拉着她走在最后。
“晚晚,”林薇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欣慰,“真的……就一个人了?没想过再开始?”
苏晚看着远处城市璀璨的灯火,微微一笑:“我现在这样,很好。很充实,也很平静。”
“那……顾淮州呢?”林薇小心翼翼地问,“听说他上个月在非洲那边,为了转移一批危重病人,遇到了武装冲突,受了点伤,不过没大碍。”
苏晚的心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但面上依旧平静:“嗯,听说了。他没事就好。”
林薇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啊……有时候我真不知道,到底是命运太残酷,还是你们自己太倔强。”
苏晚没有回答。或许,两者都有吧。
回到酒店,苏晚打开电脑,处理一些邮件。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无国界医生组织的官网,在最新的行动简报里,看到了顾淮州所在项目组的更新。有一张照片,是他在一个简陋的医疗点,蹲在一个康复中的黑人小女孩面前,手里拿着一个用草编的小玩具,正在逗她笑。小女孩笑得很开心,顾淮州的侧脸上,也带着温暖的笑意。
苏晚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关掉了网页,走到窗边。
这座城市,是她出生、成长、爱过、恨过、最终告别的地方。如今回来,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那些激烈的爱恨,惨痛的失去,艰难的抉择,漫长的纠葛……都已成为遥远的故事。故事里的男女主角,在岁月的淬炼下,都变成了更好、也更孤独的人。
他们用自己的方式,救赎了过往,也照亮了他人。
或许,这就是她和顾淮州之间,最好的结局了。不是破镜重圆,不是形同陌路,而是隔着遥远的时空,知道对方在各自选择的道路上,好好地活着,做着有意义的事,成为了更好的人。
没有重逢,不再打扰,只在心底最深处,留一个安静的角落,存放着那段惊心动魄的青春,和那个曾经深爱过、也深深伤害过彼此的人。
这,或许就是成年人的世界里,关于爱与恨、罪与罚、失去与获得,最体面也最无奈的答案。
窗外,万家灯火,星河低垂。
苏晚举起手中温热的水杯,向着南方未知的夜空,也向着北方遥远的边境,轻轻示意。
敬往事。
敬故人。
敬这漫长而曲折,终归平静的人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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