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四年,南京城里议论最乱的一桩案子,其主角就是时年四十多岁的魏国公徐鹏举,这位第七代勋臣,被人背后叫成“草包国公”的那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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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不牵涉战功,却绕着两个儿子、几位大学士、礼部与兵部,一路绕进《明穆宗实录》和《万历野获编》里。
事情的起点,是一桩看似普通的立嗣纠纷:按照大明礼法,庶长子徐邦瑞,本应在嘉靖年间顺理成章接任魏国公爵。
问题出在小妾郑氏所生的次子徐邦宁身上,这个比兄长小几岁的男孩,才是父亲心里真正想扶上台阶的人。
徐鹏举的正妻张氏在早年去世,据说是在嘉靖朝未到十年时就病故,没有留下一个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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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有爵无嫡”的局面,在勋戚系统里并不罕见,却常常成为家族争权的导火索。
为了替郑氏与徐邦宁“翻身”,徐鹏举绕了好几道关系,甚至托到了严嵩之子严世藩门上,这位内阁首辅之子在嘉靖二十年前后,可以说是朝中最难得罪的人物之一。
他的诉求很清楚:先给郑氏加一个“魏国公夫人”的名分,再安排徐邦宁进兵部“镀金”,为将来的承袭铺路。
兵部尚书刘采看得明明白白,这位手握兵权文臣依礼制行事,直言立嗣自古“立长不立幼”,劝徐鹏举按规矩办,顶多把小儿子安置在一个相对稳妥的闲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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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忠告出现在《明穆宗实录》的相关卷次里,时间大约在嘉靖后期,史官特意记了下来。
表面上,这位正德十三年就承袭魏国公、兼任南京守备的勋臣点头称是,但实际操作却更为暧昧。
他把两个儿子一并送进兵部名册,好像在刻意模糊“长幼之分”,又不愿放弃对次子的偏爱。
接下来出场的是诚意伯刘世延,这位同样出身勋戚的伯爵,在世袭系统里颇有话语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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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鹏举据说给他送上了一批“金银珠宝”,数量未见明确记载,但从“厚赂”二字来看显然不是小数。
刘世延没有直接出面,而是悄悄给礼部祭酒姜宝写了密信,这位掌管一部学政与礼仪的官员,在嘉靖中期是朝廷认可的“礼法代言人”。
信中的主张非常明确——希望让小儿子徐邦宁,越过兄长,直接承袭魏国公爵位。
按明代制度,礼部在册封、承袭等仪节上确实有关键一票,若姜宝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切都可以在文书环节悄然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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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姜宝知道,这种挑战宗法秩序的事情,一旦传到内阁或皇帝那里,后果不会比收几百两银子轻。
犹豫之下,徐鹏举一方又找到了国子监的助教郑如瑾,这位从六品的小官在嘉靖年间没有什么耀眼履历,却因为一纸建议,把自己送上了《明史》记载的名单。
在他的劝说甚至是鼓动下,姜宝最终还是动用了手中的权力,通知下级官员“暂缓”承认庶长子徐邦瑞的世子身份。
故事到这里,本可以在家族祠堂里悄悄画上句号。
但偏偏有人不想让它沉下去。
这个人叫冯谦,是当时朝中一位负责廷议与奏报的官员,具体职衔在不同材料里略有差异,但他确实把这件事第一时间报到了朝廷。
有了正式奏疏,所有私下运作都变成案卷里一条条可以追究的“事实线索”。
局面一变,姜宝立刻选择“切割”:他强调自己没有收受一两银子,把矛头完全指向郑如瑾。
结果是可预见的——这位助教因“受赂干预立嗣”被罢官,载入嘉靖朝吏治案件之一。
徐鹏举本人也没能全身而退。
他被罚俸一个月,已经是对勋戚身份的一种“从轻处理”,同时小妾郑氏原本获得的“魏国公夫人”称号被当场削去。
等到隆庆五年二月徐鹏举去世,这位正德十三年起就在南京挂名守备的勋臣,最终没能改变家族自然传承的轨迹。
魏国公的爵位,还是按照原本的礼制,落在庶长子徐邦瑞身上。
与这段立嗣纷争同样被记住的,还有他的另一个名号——“草包国公”。
这绰号来自一次南京兵变,据说在某次城中军士哗变时,作为守备的他并无“镇军之勇”,反而先行逃离,狼狈样子与中山王徐达的“开国名将”形象形成强烈反差。
一个世袭到第七代的魏国公,按族谱往上推,是洪武年间封王的徐达晜孙,也就是间隔六代的后裔。
祖上打下天下,后人守着封国俸禄,这样的对比在嘉靖、隆庆交替的年代其实并不少见。
关于他早年的一个传说,则散见于沈德符在万历年间编成的《万历野获编》,大约成书于十六世纪末,离徐鹏举去世不到五十年。
书中记载,他的父亲徐奎璧在成化、弘治之间做梦,梦到南宋名将岳飞自称生前冤屈,希望“转世”到徐家享清福。
于是,后来出生的这个儿子就被取名为“鹏举”,沿用岳飞在1122年前后的表字,寄托着一份对忠臣名将的敬意。
从年代上看,岳飞逝于绍兴十一年,而徐鹏举诞生在明代正德年间,相隔近四百年,这种托梦故事更像是后人附会的象征叙事。
沈德符还写到一件“挖坟”的奇事,说是在嘉靖初年,已经承袭魏国公的徐鹏举在自家菜园整地,见一处土丘不顺眼,便命人铲平,下人怀疑那是古墓,苦劝无果。
结果一挖开,墓志上刻着“秦桧”二字,这位绍兴年间的宰相,在南宋史书中长期与“害岳飞”联系在一起。
故事写得很完整:徐鹏举得知后“大喜”,命人剖棺,把遗骨投入附近水中,当场被附会成“为岳飞报仇”。
但从考古与墓葬记录来看,真正的秦桧墓在南宋南渡之后就有多次迁葬记载,这种把南宋权臣墓安在明代南京勋戚家菜园里的说法,更像是一种道德化的象征故事,而不是真实地点对应的史料。
无论梦境还是坟丘,真正能被《明穆宗实录》采信的,还是那套清晰的官职与时间线:正德十三年十一月承袭魏国公,出任南京守备兼中府佥书;嘉靖四年加封太子少保;隆庆五年二月病卒。
这些年月日是可以在档案卷内查到的具体数字,与野史传说相比,更能构成后人讨论的基准。
从这些零散材料拼起来,一个勋臣形象并不完美:仕途上缺乏显著战功,家务上卷入立嗣纷争,还因为兵变中的退缩被贴上“草包”标签。
但在十六世纪的明代中后期,一个世袭到第七代的军功贵族,在严格礼法和复杂党争夹缝中,究竟还剩多少自主空间,本身就是值得继续追问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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