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寒风掠过上京临潢府的宫墙,子时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飘散。辽穆宗耶律璟赤脚踏过满地酒渍的毡毯,鎏金烛台映得他面色青白如鬼。三个瑟瑟发抖的庖人正跪在殿角,案几上摆着半生不熟的鹿肝——这是今夜第七道被退回的菜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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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要的是滚烫的热血!"他抓起银刀割开鹿颈,温热的鲜血溅在侍从脸上。这个契丹勇士三天前还在草原猎场为他擒获白狼,此刻却因打翻酒盏被剥去上衣。当烧红的铁梳贴上后背时,惨叫声惊飞了栖在宫檐的夜枭。白昼的日光照进寝殿已是申时三刻。十二名汉人宦官捧着奏折跪了两个时辰,最年迈的赵内侍膝盖渗出血迹。南院枢密使送来的急报堆积如山:幽云十六州的烽火台接连熄灭,渤海故地又起叛乱。皇帝却裹着狐裘蜷在榻上,梦里还在追逐昨夜逃出鹿苑的银貂。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辽穆宗耶律璟的一天。他的奇葩之处在于,他人生的一半以上的时间都用于睡觉。所以后世的历史学者将其称为“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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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历史上,存在弊病的君王,或者弊病体现在好大喜功但又实力不足(比如隋炀帝),或者弊病体现在不务正业(比如南唐李后主),还有的则体现在贪图享乐(比如宋徽宗)。而辽穆宗并没有这些毛病。因为辽穆宗最大的弊病就是爱睡觉。对于辽穆宗来说,如果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哪有时间去好大喜功,哪有时间去不务正业贪图享乐?
耶律璟的父亲就是赫赫有名的“风干腊肉”皇帝耶律德光,这伙计南下中原攻灭了后晋,把后晋的小皇帝石重贵带回东北喝西北风,也算是武功有成。可惜想霸占中原不成,被刘知远抄了后路,被赶回契丹老巢。大夏天没能走到家就病死了,被属下掏空内脏用盐块腌了一路,保住尸身不腐,运回家安葬,但是到家已经成了“风干腊肉”了。也是历史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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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看着“风干腊肉”父亲回到家,耶律璟并没有顺利继承皇位。因为契丹人自立国开始,继位流程从来没正常过。开国太祖耶律阿保机没立遗嘱死路上了,二代耶律德光也没立遗嘱死路上了,耶律德光的哥哥耶律倍干脆逃出本国,死在中原“后唐”的朝廷里。最后,是耶律倍的儿子,耶律阮继位,是为辽世宗,就是耶律璟的堂兄了。辽世宗耶律阮最后也没死在家里,征战中原路上被属下刺杀了。
合着,全家老少爷们没一个死在都城床榻之上,永远在路上,玩得就是一个地道的游牧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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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璟对于失去皇位这件事表现的“很冷静”,他没有考虑翻盘,而是觉得既然耶律阮当了皇帝,那自己还是该去睡觉就去睡觉吧!毕竟大辽朝廷不差自己的生活费。当然,耶律璟如此淡定,也可以视为胸无大志的原因。他小的时候很心软很胆小的,走出帐篷连小羊都能拿角欺负他,后来父亲当了皇帝南征,再后来他祖母述律平的脾气越来越暴躁。
在他的童年里祖母述律太后是一位连脚步声都能让他害怕的人。祖母不喜欢他的软弱,知道他有畏女症,没有出言安慰却给他一群宫女去征服,他头一次打仗看到血流成河晕了过去,祖母只怪他太软弱,她扔给他一把刀让他去杀人,如果不顺从就不配当她的子孙。祖母是他的噩梦不管过了多少年仍然能够让他在梦中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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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后,耶律璟就变得异常怪异和变态了。他知道自己的父兄都过于努力了,没一个好死,统统在路上丢了命。那么,都城上京临潢府那美轮美奂的宫殿,柔软的床榻,自己不积极享受,谁来享受呢?
耶律璟就这样天天喝酒纵欲,混吃等死,醉生梦死过了五年,耶律阮被刺杀在宣化。辽朝的大臣经过研究,认为现在最适合继位的就是耶律璟。耶律璟继位后,把大权委任给耶律挞烈和耶律屋质二人,让两者去负责具体治国,组织社会生产。耶律璟则放开了去睡觉,对于打仗是深恶痛绝的,基本啥也不干。因此,误打误撞,成了一个与民休息,爱护百姓的“好皇帝”。客观上让辽的百姓得到了太平岁月,所以,他继位初期,在老百姓眼里口碑相当不错。
所以有时候,躺平不一定是坏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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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一般的皇帝喜欢美女,而且热衷充实后宫不同,耶律璟只有一个老婆。而且耶律璟也懒得和皇后行周公之礼。对于耶律璟来说,自己每天日常三件事:睡觉、喝酒、打猎。至于其他的事情,不好意思,忙不过来!对于耶律璟来说,自己对美酒的执念仅次于睡眠。因此耶律璟喜欢打探哪里有好酒:如果听说大臣家里有好酒,就去大臣家里通宵达旦。如果听说谁家酒馆的酒好喝,也会打扮成老百姓的样子去喝酒。
当然耶律璟除了睡觉等老三样以外也干点正事,他在辽国皇帝中他可以算是挫败谋反次数最多的君主。从应历二年到应历九年,光是记录在册的臣子、王子、国舅等皇亲国戚的谋反事件就达到七起。这些叛军党羽除耶律璟的兄弟之外,其余人几乎都被他残酷地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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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皇帝是喝醉了酒不清醒杀人,而耶律璟是为了喝酒而杀人,为了杀人而杀人,而且杀的都是身边的近臣。比如,给他放鹿的人,他喝多了数错了,觉得少了一只,就杀人。伺候他的人没请假,回去照顾生病的家人,他杀人家的全家。喝多了,没有任何意识,看谁不顺眼就杀杀谁。结果搞得人人自危,也为他的结局埋下了伏笔。他的死亡更加奇葩。
耶律璟长期酗酒身体很快垮了。一个女巫给耶律璟出主意,说只要每天吃一个男人的胆,就可以得到改善,而且还能延年益寿。耶律璟信以为真,于是每天都杀人取胆配药。但是几年下来一点起色都没有。于是耶律璟命人处决女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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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969年春季,他又喝多了迷迷糊糊躺下,身边的人以为他要睡了,也都想缓一缓。耶律璟却在半夜时分醒过来,突然想吃东西。“睡王”嫌弃饭做的太慢了,扬言要杀了这些厨子和下人,然后倒头又睡了。厨师和卫士知道耶律璟不把杀人当回事,毕竟人胆都吃好几年了。于是厨师和侍从不再犹豫,一拥而上,用菜刀把耶律璟杀死了。就这样,在昏昏沉沉中,耶律璟结束了自己的人生。
“睡王”之死,大概就是北魏拓跋珪的死法,残暴到周围的亲信侍从都看不下去了,不弑君都活不下去的那种。暴君这辈子就干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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