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黄昏总是带着铁锈与血腥的味道。
校场中央,一个身高不足七尺、瘦骨嶙峋的汉子单膝跪地,双手托举着一对硕大无比的铁锤。那对锤子每个都比他脑袋大三圈,锤面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和不明来历的碎屑。
“主公,宇文成都已在五十里外扎营。”汉子声音嘶哑,像两块生铁摩擦。
李元霸——那个被后世传为天下第一的好汉——此刻正蹲在校场边的石锁上,抓着一只烤羊腿猛啃。油星溅在他稚气未脱的脸上,与那双野兽般的眼睛格格不入。
“知道了,王铁锤。”李元霸含糊道,“明儿个你先去,把那个什么宇文成都的先锋给捶了,省得我费劲。”
王铁锤,这个名字就像他的人一样朴实到近乎滑稽。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看上去能被一阵风吹倒的汉子,竟是李元霸麾下第一先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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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锤撼金镗
三日前,瓦岗寨外。
单雄信看着眼前这个瘦小汉子,差点笑出声来。他手中的金顶枣阳槊在夕阳下熠熠生辉,与对方那对破旧铁锤形成鲜明对比。
“李元霸是无人可用了吗?派你这么个玩意儿来送死?”单雄信嗤笑道。
王铁锤没说话,只是将左手锤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像在掂量着什么。这个习惯性动作后来成了无数敌将的噩梦预告。
“看槊!”单雄信不再废话,催马直取王铁锤面门。
金槊破空,带着呼啸声。这一击足以贯穿三层铁甲。
王铁锤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笨拙,只是简简单单将左锤向上撩起。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中,单雄信虎口崩裂,金槊脱手飞出三十余丈,深深插进土里。战马受惊前蹄腾空,险些将这位瓦岗五虎之首掀下马来。
单雄信稳住身形,满脸难以置信。他征战半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力量——那瘦小身躯里,怎会藏着这般开山裂石之劲?
“再来。”王铁锤的声音依然平淡。
单雄信咬牙从得胜钩上取下备用长枪,这一次他不敢托大,使出了毕生绝学“青龙三点头”,三点寒星分取王铁锤咽喉、心口、小腹。
王铁锤终于动了真格。
只见他双锤一分一合,如太极阴阳流转。左手锤画弧卸力,右手锤直捣黄龙。单雄信的精钢长枪寸寸断裂,最后一锤结结实实砸在他胸甲上。
“噗——”单雄信一口鲜血喷出,倒飞三丈,重重落地。
王铁锤策马上前,居高临下看着这位名震天下的好汉:“你使槊的功夫不错,可惜劲是散的。”
单雄信挣扎起身,死死盯着王铁锤:“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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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帅麾下先锋,王铁锤。”
那一战过后,单雄信闭门三日。据说他对着自己那杆跟随多年的金槊发呆,喃喃自语:“半生虚名...原来都是笑话。”
扬州城外
王铁锤的名声随着单雄信的败北迅速传遍天下。人人都知道李元霸麾下多了个使双锤的怪物,瘦小如猴,力大如龙。
当李元霸大军开赴扬州争夺玉玺时,各路反王无不胆寒。有王铁锤这样的先锋开路,谁人能挡?
扬州城外十里,王铁锤遇到了他军旅生涯中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看不透的对手。
那是个使混金镗的汉子。
混金镗这种兵器极为罕见,重达八十二斤,非神力者不能驾驭。而眼前这人使起来却如拈灯草,镗头在晨光中泛着暗金色的光。
“来者通名。”王铁锤罕见地主动开口。他能感觉到,这个人不一样。
“宇文成都。”对方声音冷硬如铁,“你就是王铁锤?”
“正是。”
“李元霸杀我叔父宇文cd,今日先斩你祭旗。”
没有多余废话,宇文成都催动胯下赤炭火龙驹,混金镗化作一道金虹直刺而来。这一击看似平平无奇,但王铁锤瞳孔骤缩——他看到了混金镗尖细微的震颤,那是将力量凝练到极致的表现。
双锤交叉,硬接此招。
“轰——”
气浪以二人为中心爆开,周围三丈内的尘土被一扫而空。王铁锤连人带马后退三步,宇文成都同样后退三步。
平分秋色。
王铁锤眼中闪过异彩。自他跟随李元霸以来,这是第一个能在力量上与他抗衡的人。
“好!”他低喝一声,主动出击。
接下来的三十回合,成了扬州城外一道奇观。两个使重兵器的高手,每一击都发出雷霆般的巨响,震得远处观战的士兵耳膜生疼。尘土飞扬中,只能看到金镗与铁锤碰撞出的火花,如除夕夜的烟火般绚烂。
第四十一回合,王铁锤找到了一个破绽——宇文成都回镗稍慢了半分。
就是现在!
王铁锤使出了绝招“双锤贯耳”,这一招他曾用它将突厥第一勇士连人带马砸成肉泥。双锤一左一右,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宇文成都却笑了。
混金镗突然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翻转,镗杆架住左锤,镗头直刺王铁锤空门大开的胸口。这不是武学招式,这是以命换命的战场搏杀术。
王铁锤想要变招已来不及。
他能感到混金镗刺入胸甲的冰凉,然后是滚烫——那是血,他自己的血。
“你...”王铁锤低头看着透胸而出的镗尖,满脸不可思议,“为何不躲?”
“因为我知道你会用这招。”宇文成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单雄信败后,我研究了三个月你的锤法。你每战必在四十回合后使出杀招,从无例外。”
王铁锤想笑,却咳出血来。原来自己的习惯,竟成了催命符。
“李元霸...会为我报仇的。”他嘶声道。
“我等着。”
这是王铁锤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混金镗抽出,带出一蓬血雨。他仰面倒下,眼中最后映出的是扬州城头飘扬的旌旗。
那对随他征战多年的铁锤,一左一右落在身旁,锤面上他自己的血缓缓流淌,与往日敌人的血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余音
王铁锤的死讯传到李元霸大营时,这位天下第一好汉正在啃第五只烧鸡。
他顿了顿,把鸡腿放下。
“铁锤死了?”
“是...被宇文成都所杀...”
李元霸沉默良久,突然抓起案上酒坛一饮而尽。
“传令,明日攻城。”他的声音异常平静,“我要亲手撕了宇文成都。”
第二日,扬州城外爆发了隋唐年间最惨烈的一战。李元霸双锤连破十八道防线,直取宇文成都。那一战的具体情形已无人能详述,因为目击者非死即疯。
只知战后,宇文成都的混金镗断成三截,人虽幸存却再不能战。而李元霸提着两颗血淋淋的锤子,在废墟中找了整整一天,最后在王铁锤战死处挖了个坑,将那对铁锤埋了进去。
“铁锤啊铁锤,你跟着我三年,说了不到三十句话。”李元霸罕见地说了句完整的话,“现在你终于可以歇着了。”
后来有野史记载,李元霸一生唯二的两次流泪,一次是为他的马,一次是为王铁锤。
至于那个埋葬铁锤的土堆,多年后被当地人称为“双锤冢”。每逢清明,总有人来祭拜,但没人知道里面埋的到底是谁。只有偶尔路过的说书人会指着那土堆,对围观的孩童道:
“瞧见没?这里面埋的,是当年能给李元霸当先锋的人。那可不是凡人呐...”
孩童们睁大眼睛,似懂非懂。
风过扬州,吹过千年城墙,仿佛还能听见那日的金铁交鸣,和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能留名者几何?王铁锤的名字从未载入正史,只在茶馆酒肆的闲谈中偶尔被提起。但每一个听过他故事的人都会记住——
能在那个怪物般的时代,给最怪物的人当先锋的,怎么可能是凡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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