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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成到死都不懂,张献忠为何宁可死,也不与他联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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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李自成到死都不懂,张献忠为何宁可死,也不与他联手

大顺永昌元年,九宫山。

秋雨如织,将天地间最后一丝暖意也冲刷殆尽。昔日呼啸天下的闯王李自成,此刻仅着一身破旧布衣,背靠着一棵枯死的松树,雨水混着额角的血,蜿蜒流下。他的大顺江山,如一场盛大的烟火,绚烂之后,只余满地冰冷的灰烬。意识已在涣散,可他涣散的瞳孔里,映出的并非吴三桂的铁骑,也不是多尔衮的白甲。他看到的,是千里之外,那座矗立于蜀中血海之上的孤城,与城头那个桀骜不驯的身影。他喉头滚动,用尽最后的力气,向着空无一人的山林,问出了那个纠缠他半生的谜题:“张献忠……你这疯子……为什么……宁死,也不肯……与朕联手……”声音微弱,随即被风雨吞没。他至死也想不明白,那个同样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兄弟,为何对他怀有那般刻骨的仇恨。



01

永昌元年的春天,紫禁城还未褪尽前朝的朱红,便已披上了大顺的玄黄。

李自成端坐于皇极殿的龙椅之上,御座的冰冷透过十二章衮服,丝丝渗入肌骨。他并非在品味权力的滋味,而是在咀嚼一份令人心焦的战报。山海关外,大清的铁骑正虎视眈眈,而南方的明朝残余势力,亦在蠢蠢欲动。

天下未定,非一人之力可安。

“顾先生,”李自成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有些疲惫,“你看,这天下棋局,朕该如何落子?”

阶下,一个身着青布长衫的中年文士微微躬身。他名顾君恩,是李自成最为倚重的谋士,也是少数能在这座新朝宫殿里,不以官职而以“先生”相称的人。

顾君恩目光沉静,未看那份战报,却仿佛已将天下形势了然于胸。“陛下,天下逐鹿,非只两家。如今我大顺、大清、南明,三足鼎立之势已成。然,逐鹿中原者,非止三家。”

李自成眉头一紧:“先生所指,是蜀中的张献忠?”

“正是。”顾君恩上前一步,语声清晰,“八大王张献忠,据有天府之国,兵精粮足。其人虽性情残暴,却也是当世枭雄。若能与之联手,南北夹击,则南明可一鼓而下。届时,我大顺尽得江南财赋之地,再挥师北上,与清军决战,胜算可增七成。”

李自成缓缓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上的蟠龙雕刻。这道理他懂,可一想到张献忠那个名字,心中便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那是个不按常理行事的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枭雄。他们曾是盟友,也曾是对手,彼此间的关系,比这天下的局势还要复杂难明。

“朕屡次遣使,皆被他拒之门外,甚至有使者被他当堂斩杀。此人狼子野心,怕是也想坐上这张椅子。”李自成冷哼一声。

“陛下,此一时彼一时。”顾君恩道,“昔日,陛下与他皆是逐鹿之人,自然互为敌手。如今,陛下已是天下之主,而他偏安一隅。若陛下肯放下九五之尊,以兄弟之礼待之,许以裂土封王,或能动其心。”

“裂土封王……”李自成咀嚼着这四个字,目光变得深邃。为了大顺的江山,个人的颜面又算得了什么?他霍然起身,“好!就依先生所言。只是,这使者的人选……”

他的目光落在了顾君恩身上。

满朝文武,论智谋、论口才、论对张献忠的了解,无人能出其右。

顾君恩心中一凛,他知道,这趟差事,是龙潭虎穴,九死一生。但他没有半分迟疑,长揖及地:“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

李自成走下御座,亲手扶起他,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却又迅速被帝王的威严所取代。“先生此去,务必探明张献忠的真实意图。朕要知道,他究竟想要什么。只要他肯联手,除了这把龙椅,朕什么都可以给他。”

顾君恩领命,正欲退下。

殿外一名亲兵急匆匆奔入,跪地呈上一封密报。

李自成展开一看,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将那张薄薄的纸递给顾君恩。

顾君恩接过,只见上面只有寥寥数语,是潜伏在蜀中的探子传回的消息。信中说,张献忠近日在成都城头高悬一匾,上书“迎客”二字,匾下却挂满了人头,皆是近期试图入蜀的各路说客与使臣。

信的末尾,还有一句令人不寒而栗的批注:“蜀王有言:天下英雄,唯我与闯王。然一山不容二虎,来者,皆是送予闯王之下酒菜。”

顾君恩手心渗出冷汗,这已经不是拒绝,而是最赤裸的挑衅与羞辱。

他抬头看向李自成,却发现这位新朝的皇帝,脸上竟没有预想中的暴怒,只有一种……深深的困惑。

“先生,”李自成喃喃自语,“你说,他为何……如此恨我?”

02

前往蜀中的道路,比想象中更为艰难。栈道险峻,人心叵测。顾君恩一行轻车简从,扮作行商,一路西行,越是靠近成都,气氛便越是诡谲。

沿途所见,令人心惊。大西政权的律法严苛到近乎残酷,田间地头,随处可见被枭首示众的尸体,罪名五花八门,有私藏粮食的,有言语不敬的,甚至有夜里点灯过亮的。整个蜀地,都笼罩在一片高压的死寂之中。

顾君恩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李自成的军队虽然也军纪严明,但那是对士卒的约束,为的是“迎闯王,不纳粮”的民心。而张献忠的统治,不像是在治理国家,更像是在驯养一群随时可能被宰杀的牲口。

这样的人,真的能与之结盟吗?

抵达成都城外,那高悬的“迎客”匾与底下风干的人头,比传闻中更具视觉冲击力。腥臭的血气混杂着初夏的湿热,令人作呕。守城的士兵甲胄鲜明,眼神却如野狼般凶狠,盘查之严,远胜京师。

顾君恩递上早已备好的通关文牒,自称是来自关中的丝绸商人,欲求见大西皇帝,献上珍品。

那守城校尉接过文牒,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顾君恩,冷笑道:“又一个来送死的。我们陛下最近对丝绸没兴趣,只对人头有兴趣。尤其是你们这些从北边来的。”

顾君恩面不改色,从袖中取出一锭沉甸甸的金子,悄无声息地塞入校尉手中。“区区薄礼,不成敬意。只求将军通融,在下所献之物,并非凡品,或可博陛下龙颜一悦。”

校尉掂了掂金子的分量,脸上的讥讽淡了些,但依旧没有松口。“我们陛下有令,凡北方来客,一概不见。你这金子,还是留着给自己买副好棺材吧。”

顾君恩知道,寻常路数是行不通了。他压低声音,凑到校尉耳边,只说了一句话:“在下所献之物,与‘银川’有关。”

“银川”二字一出口,那校尉的脸色骤然大变。他那双狼一般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与忌惮。他死死盯住顾君恩,仿佛要将他看穿。

半晌,他一挥手,喝道:“把他们带下去,严加看管!待我禀报圣上!”

顾君恩被带到一处驿馆,名为驿馆,实为监牢。院外重兵把守,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他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棋盘,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

他赌对了。这个看似无关的“银川”,果然是触动张献忠的某个关键。

入夜,一个身形瘦削的内侍悄悄潜入顾君恩的房间,送来了饭菜。那内侍放下食盒,并不离去,反而借着昏暗的烛光,用手指在桌面积水上飞快地写了几个字:

“玉簪,观音。”

写完,他便惊惶地擦去水迹,头也不回地跑了。

顾君恩心中巨震。银川、玉簪、观音。这三个词串联在一起,指向一桩不为人知的陈年旧事。这桩旧事,就是李自成与张献忠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的根源。



他必须弄清楚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窗外,更夫的梆子声幽幽传来,一声,又一声,敲在顾君恩紧绷的心弦上。他知道,张献忠很快就会见他,而那将是一场决定他生死,也决定大顺国运的会面。他闭上眼,开始在脑海中疯狂搜索着所有关于李自成和张献忠早年行迹的记载,试图从那些尘封的往事中,找到一丝关于“银川观音”的线索。

然而,史料浩如烟海,却偏偏在“银川”这个节点上,出现了一片诡异的空白。

03

次日午后,顾君恩被带入了大西国皇宫。

与紫禁城的庄严肃穆不同,张献忠的宫殿充满了乖张暴戾之气。殿柱上盘绕的并非金龙,而是以人皮鞣制、描绘着狰狞恶鬼的图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龙涎香,却压不住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张献忠高坐于虎皮铺就的宝座之上,他身材魁梧,面容黝黑,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眉贯穿至嘴角,让他本就凶悍的面相更添几分煞气。他没有穿龙袍,只是一身方便活动的黑色劲装,腰间挎着一把长刀。

他没有看顾君en,而是饶有兴致地用一把小刀,慢条斯理地削着自己的指甲。

“你就是李自成派来的说客?”张献忠头也不抬,声音沙哑,仿佛两块生铁在摩擦。“他倒是看得起你,敢让你来闯我的成都府。”

顾君恩不卑不亢,躬身行礼:“大顺使臣顾君恩,拜见大西皇帝。我家陛下托我带来一句话。”

“说。”张献忠依旧削着指甲,刀锋在烛光下闪着寒光。

“陛下说,天下未定,闯、献原为一体。愿与大西皇帝裂土为王,共分天下。”

“哈哈哈哈!”张献忠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在殿内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锁住顾君恩,“裂土为王?共分天下?他李洪基也配!”

李洪基,是李自成的本名。自他登基之后,已无人敢再提这个名字。张献忠此刻说出,其轻蔑与侮辱之意,昭然若揭。

顾君恩心头一紧,强自镇定道:“我家陛下诚心结盟,还望……”

“诚心?”张献忠打断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他每走一步,身上的煞气就浓重一分,压得顾君恩几乎喘不过气来。“你们的诚心,就是派人来打探我的虚实,然后告诉我,只要我肯当他的狗,他就能赏我两根骨头?”

他走到顾君恩面前,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如同实质。“你以为,你提了‘银川’两个字,就能唬住我?就能让我高看你一眼?”

顾君恩额头冒汗,但他知道,此刻退缩,便是死路一条。他迎着张献忠的目光,沉声道:“在下不敢。只是听闻,银川城有一位菩萨心肠的‘观音’,不知大西皇帝是否还记得?”

“观音”二字出口,张献忠的眼神瞬间变了。那不再是单纯的暴戾与凶狠,而是掺杂了某种极为复杂的情绪,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底下翻涌着痛苦、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radical的悲伤。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献忠死死地盯着顾君恩,良久,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竟又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有点意思。看来李洪基这次派来的,不是个草包。你不但知道银川,还知道观音。”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宝座,坐下。但这一次,他没有再削指甲,而是将那把小刀,狠狠地插进了宝座的扶手里。

“结盟之事,休要再提。”张献忠的声音恢复了冰冷,“我与李洪基之间,早已恩断义绝。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顾君恩心中一沉:“敢问陛下,究竟是何等的深仇大恨,竟至如此地步?”

张献忠冷笑一声,没有回答,反而问了一个让顾君恩毛骨悚然的问题。

“你回去问问你的主子,他李洪基,夜里还会不会梦到那个戴着翡翠玉簪的女人?会不会梦到她临死前,看着他的眼神?”

04

顾君恩被重新送回了驿馆,但他的待遇已然不同。不再是囚犯,而是贵客。美酒佳肴,珍奇果品,流水般送来。然而,顾君恩却食不下咽。

张献忠最后的那个问题,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黑暗深渊的大门。

翡翠玉簪的女人。

银川的观音。

这必然是同一个人。

而她的死,与李自成有着直接的关系,并且成为了张献忠心中永远无法拔除的毒刺。

顾君恩坐在灯下,将所有线索在脑中串联。

时间,应该是在崇祯初年,那时李自成和张献忠都还是官逼民反的流寇,在西北一带活动,时而合作,时而争斗。

地点,是宁夏银川。

人物,是一位被誉为“观音”的善良女子,她戴着一支翡翠玉簪。

事件,是她的死亡。

张献忠的恨意如此刻骨,说明这件事对他造成的冲击是毁灭性的。他恨的不仅仅是李自成,更是李自成所代表的某种“背叛”。

这背叛,到底是什么?

顾君恩枯坐良久,毫无头绪。他知道,想从外界打探这段秘辛,绝无可能。唯一的突破口,还在张献忠身上。

可张献忠已经把话说死,再无转圜余地。

深夜,正当顾君恩一筹莫展之际,白日里那个送饭的内侍,又一次悄然而至。

这一次,他没有写字,而是直接跪在了顾君恩面前,颤声道:“顾大人,救救奴婢!”



顾君恩扶起他,不解地问:“此话怎讲?”

那内侍哭丧着脸说:“奴婢今日在殿外侍奉,听到了您和陛下的对话。陛下……他不会放您走的。凡是知道‘银川’之事的外人,从来没有一个能活着离开成都。”

顾君恩心中一凛。他早料到张献忠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只是没想到杀机来得这么快。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顾君恩盯着他。

内侍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双手奉上。“奴婢的家人,当年在银川,曾受过‘观音’活命之恩。她……她是个好人。奴婢不想看到与她有关的线索,就此断绝。”

顾君恩接过那东西,入手温润,竟是一支断裂的簪子。簪身是上好的翡翠,虽然断成了两截,但依旧能看出其精美的工艺。

正是那支翡翠玉簪!

“这……”顾君恩大惊。

“这是观音娘子的遗物。”内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当年事发后,陛下找到了这个,一直贴身收藏。前几日不慎失落,被奴婢捡到。大人,您若想活命,或许……或许可以凭此物,再求见陛下一面。陛下对这簪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顾君恩手握断簪,只觉得它重逾千斤。这不仅仅是一件遗物,更是一段血泪历史的见证。

他看着那内侍,郑重地道:“多谢。你今日之恩,顾某若能活着走出蜀地,必当厚报。”

他知道,自己必须再冒一次险,用这支断簪,去敲开张献忠紧锁的心门,去探寻那被尘封的真相。

这不仅是为了自己的性命,更是为了解开那个困扰着大顺皇帝、也关乎天下未来的终极谜题。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门外高声道:“烦请通报,大顺使臣顾君恩,有要是求见大西皇帝!”

门外的守卫显然得到了命令,并未阻拦,只是冷冷地回应:“陛下有令,今夜子时,在‘静思殿’等您。”

静思殿?顾君恩从未听过这个殿名。

他隐隐感觉到,今夜的会面,将会揭开一切的秘密。

05

静思殿,位于皇宫的最深处,偏僻而幽静。这里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只有四壁的青灯和一座巨大的神龛。

神龛里供奉的,不是佛祖,也不是道尊,而是一块黑色的无字灵位。

张献忠就站在灵位前,背对着顾君恩,身影在跳跃的烛火中,显得异常孤寂。

“你来了。”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臣,为献上一物而来。”顾君恩双手捧着那支断裂的玉簪,缓步上前。

张献忠缓缓转身,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那支断簪时,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那股暴戾和凶悍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崩溃的脆弱。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去触摸那簪子,却又猛地缩了回来,仿佛那是什么滚烫的烙铁。

“它……怎么会在你手里?”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顾君恩将来龙去脉如实相告。

张献忠听完,沉默了许久,最终发出一声长长的,满含痛苦的叹息。“天意……这都是天意啊……”

他示意顾君恩将断簪放到神龛前的供桌上,与那块无字的灵位并排。

“你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对吗?”张献忠看着顾君恩,眼神复杂。“你以为知道了,就能说服我与李洪基联手?”

顾君恩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好,我成全你。”张献忠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不但要让你知道,我还要让你亲眼看到,你所效忠的那个‘闯王’,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他走到大殿的一侧,推动墙壁上的一处机关。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响声过后,神龛后方的墙壁,竟然向两侧缓缓移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幽深密道。

阴冷潮湿的风从密道里吹出,卷起了顾君恩的衣角。

张献忠举起一盏油灯,率先走了进去,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跟上。我带你去看看,我张献忠为何宁死,也不与他为伍的根由。”

顾君恩心跳如鼓,他知道,自己即将接触到整个事件最核心的秘密。他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

密道不长,尽头是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陈设也极为简单,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与这简陋不相称的,是石室正中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画卷。

画卷被一块厚重的明黄色绸缎覆盖着,看不清内容。

“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在这里。”张献忠站在画卷前,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和仇恨。

他缓缓伸出手,抓住了那块黄绸的一角。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顾君恩。”张献忠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府的诅咒,“看清楚,你那位陛下当年在银川,究竟做了什么!看清楚,我张献忠的‘兄弟’,是如何亲手将我的一切,都送入了地狱!”

他的手猛地一扯。

黄绸滑落,露出了画卷的真容。

顾君恩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画上没有刀光剑影,没有血流成河。那是一幅……一幅婚书。

一幅用鲜血写就的婚书。

婚书的左侧,是“张献忠”三个字。而右侧,那个本该是新娘名字的位置,却画着一支完整的、翠绿欲滴的翡翠玉簪。

然而,最让顾君恩通体冰寒,如坠冰窟的,是婚书最下方,那一行同样用血写就的见证人签名。

那三个字,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他认得那笔迹,那是他日日都能见到的笔迹。

是他的君主,大顺皇帝,李自成。

在婚书的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字迹娟秀,却因年代久远而模糊不清。顾君恩下意识地凑近一步,想要看清那行字究竟写了什么。然而,当他辨认出第一个字时,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瞬间冻结了。

06

那一行娟秀的小字,写的是:“献哥,若有来生,盼君为良人,莫为帝王。”

一句简单的话,却像一把烧红的利刃,狠狠刺入了顾君恩的心脏。

他瞬间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那个被誉为“银川观音”的女人,那个戴着翡翠玉簪的女人,她不是张献忠敬仰的菩萨,也不是他和李自成共同守护的象征。

她,是张献忠的未婚妻子。

而李自成,是他们的证婚人。

“崇祯七年,大旱,赤地千里。”张献忠的声音幽幽响起,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我和李洪基被官军追杀,一路逃到了银川地界,弹尽粮绝,跟条狗一样。是她,开了粮仓,救了我们和手下几百个兄弟的命。”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画卷上那支玉簪的轮廓,动作温柔得令人心碎。

“她叫林徽言,是当地一个致仕乡绅的女儿。心善,貌美,被当地百姓称为‘活观音’。我张献忠这辈子没服过谁,但见了她,我服了。我跟她说,等我得了天下,就八抬大轿来娶她。她说她不要天下,只要我好好活着。”

张献忠的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柔情,但很快就被无边的恨意所吞噬。

“李洪基当时也在场。我们三个,在那座破庙里,对着神像发誓。我与徽言,结为夫妻,他李洪基,做我们的见证人,也是我们的兄弟。我们还立下血誓,此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绝不背弃,绝不为了活命,而出卖兄弟,出卖恩人。”

他指着那幅血婚书:“这就是当年的信物。”

顾君恩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他已经预感到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后来呢?后来官军围城,把银川围得水泄不通。带兵的那个总兵放话,只要交出我和李洪基,就饶全城百姓不死。我们商量着,带兵突围,死也要死在一起。”

张献忠说到这里,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比哭声还要凄厉。

“可是,我等来的不是与我并肩作战的兄弟。我等来的是徽言的死讯,和一条出城的密道。”

他猛地转向顾君恩,双目赤红如血:“你知道吗?是李洪基!是他亲手把徽言绑了,送给了那个总兵!他用徽言,用我的女人,换了他自己和手下几十个亲信的活路!那个狗官,当着全城百姓的面,玷污了徽言,然后将她斩首示众!而李洪基,就从那条用我女人的命换来的地道里,逃之夭夭!”

“轰!”

顾君恩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向后退了两步,撞在了冰冷的石壁上。

这个真相,比任何刀剑都要锋利,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认知和信仰。

他所效忠的,那个以“仁义”为旗帜,以“均田免赋”为号召的君主,竟然……竟然做出过如此卑劣无耻之事!

“这支断簪,是我后来潜回银川,从她的坟里挖出来的。那个总兵,还有他全家上下三百多口,我亲手杀的,杀得一个不剩。”张献忠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一种死寂的平静,“现在,你告诉我,顾君恩。你让我如何与一个出卖兄弟、出卖恩人、将自己弟媳送上敌人床榻的无耻之徒联手?你让我如何与他共分天下?”

“他李洪基要的是天下,要的是那把龙椅。为此,他可以牺牲一切,包括他的良心和人性。”

“而我张献忠,”他转过身,一字一顿地对着那无字的灵位说道,“我只要他死。我要他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分崩离析。我要他尝一尝,众叛亲离,一无所有的滋味。”

“这,就是我的答案。你,可以滚回去告诉他了。”

07

顾君恩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那间密室,如何离开那座森然的宫殿的。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张献忠那一句句泣血的控诉,和画卷上那刺目的血字,反复回响、交织。

原来,那困扰着李自成的终极谜题,答案竟是如此的不堪。

那不是国仇家恨,不是帝王心术,而是一段被刻意掩埋的,关于背叛与道义沦丧的个人恩怨。

李自成问:“他为何如此恨我?”

答案是:因为你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与他一同在破庙里对天盟誓的李洪基了。

张献忠的使者送他到成都城外,递给他一份通关文书和一袋盘缠,态度恭敬却疏离。

“顾先生,我家陛下说了,您是个明白人。是回去继续做您的大顺功臣,还是另择明主,悉听尊便。”

顾君恩惨然一笑。

另择明主?投靠张献忠吗?一个被仇恨吞噬,以杀戮为乐的暴君?不,那同样不是他顾君恩的道。

他的道,是辅佐一位真正的仁义之君,结束这乱世,让天下百姓得以安生。他曾经以为,李自成就是那个人。

现在,他的信仰,崩塌了。

归途漫漫,顾君恩心乱如麻。他不止一次想过,干脆就此归隐山林,再不过问这污浊的世事。

可是,他不能。

大顺百万军民,京城里翘首以盼的皇帝,还有那关外虎视眈眈的满清铁骑……天下大势,已如一张拉满的弓,他顾君恩,此刻正处在决定箭矢方向的关键位置。

他若是不回,李自成或许永远不会知道真相,会继续心存幻想,错失应对危局的良机。

他若是回去,将这血淋淋的真相揭开,又会引发怎样的惊涛骇浪?李自成的皇帝威严,大顺朝廷的根基,会不会因此动摇?

一路行至汉中,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要回去。

不是为了继续效忠,而是为了去求一个答案。

他想亲口问一问李自成,午夜梦回,他是否真的心安理得。他想看一看,当那张用“仁义”织就的假面被撕下时,龙椅上的那个人,究竟还剩下些什么。

他策马扬鞭,一路风尘仆仆,向着那座他曾经无比向往,此刻却只觉得无比讽刺的紫禁城,疾驰而去。

他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一场君臣之间最残酷的对峙。而他此行,或许再也无法活着走出那座宫殿。

但他,无怨无悔。

因为有些真相,必须有人去揭开。有些债,必须有人去讨还。哪怕,代价是自己的性命。

08

半月之后,顾君恩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北京。

他没有先回府邸,而是直接入宫求见。

李自成在武英殿召见了他。殿内没有旁人,只有君臣二人。

看着阶下形容枯槁、眼神复杂的顾君恩,李自成心中已然有了答案。他挥了挥手,示意内侍都退下。

“先生……辛苦了。”李自成的声音有些干涩,“看来,是没谈成。”

顾君恩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龙椅上的皇帝。看着这位他曾倾尽心力辅佐的君主。

“陛下,”顾君恩开口,声音沙哑,“臣在成都,见到了一幅画。”

李自成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端起茶杯,想要喝口水,但那只曾经能拉开千斤硬弓的手,此刻却有了一丝轻微的颤抖。

“哦?是何名画,竟让先生如此挂怀?”他故作平静地问。

“那不是名画。”顾君恩的目光,如同一把锥子,直刺李自成内心最深处的隐秘,“那是一幅婚书。一幅……用血写就的婚书。”

“哐当!”

李自成手中的青瓷茶杯,脱手而出,摔在金砖上,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龙袍,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那张常年被风霜和战火磨砺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慌,甚至是恐惧的神色。

“他……他竟然还留着……”李自成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顾君恩一步步走上台阶,走到了御座之前。他没有行礼,只是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逼视着自己的皇帝。

“陛下,您能告诉臣,银川的林徽言姑娘,究竟是如何死的吗?”

“您能告诉臣,那个戴着翡翠玉簪的女人,是不是您亲手……送给明军总兵的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李自成的胸口。

李自成的身体开始颤抖,不再是微颤,而是剧烈的抖动。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呵斥,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挣扎、痛苦和无边的悔恨。

“陛下!”顾君恩的声调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悲愤,“您以‘仁义’号令天下,以‘均田’收拢民心。可您当年,为了自己活命,便可将兄弟的妻子,将有活命之恩的恩人,亲手推入火坑!”

“您坐在这张龙椅上,夜深人静之时,难道就从未被噩梦惊醒过吗!”

这诛心之问,终于彻底击垮了李自成的心理防线。

09

“够了!”

李自成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咆哮。那声音里,没有帝王的威严,只有困兽般的痛苦与绝望。

他不是在对顾君恩咆哮,更像是在对自己内心深处那个纠缠了他十余年的心魔咆哮。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李自成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倒回龙椅上。他用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是……是我做的。”

从指缝间,传来了他破碎而哽咽的声音。

“是我……亲手把徽言绑了,送出了城。”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顺皇帝,而是一个被往事压垮了脊梁的男人,李洪基。

顾君恩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没有胜利的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哀。

“为什么?”他轻声问。

“为什么?”李自成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看着顾君恩,脸上满是泪痕。“因为我不想死!先生,你没有经历过,你不会懂!”

他的声音颤抖而激动:“当时,我们被围了整整一个月!城里连树皮草根都吃光了,每天都有兄弟饿死!城外,是数万官军!突围?怎么突围?冲出去也是死路一条!”

“那个总兵派人来密谈,说只要徽言。他说他早就看上了徽言,只要得到她,就留一条地道给我们走。我……我当时真的没有办法了!”

“我手下还有几百个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我不能看着他们跟我一起饿死、战死在这里!我告诉自己,牺牲她一个,可以救几百人!这是为了大局!是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

他像是在说服顾君恩,更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

“我告诉自己,等将来得了天下,我再给她立贞节牌坊,再给她追封诰命,我用整个天下来补偿她!我甚至可以把半壁江山给献忠,作为补偿!”

“可是……可是我没想到……他会那么恨我……”李自成痛苦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我以为,他也是个干大事的人,他会懂我的!他会明白,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为了保住性命,为了更大的事业,一件衣服又算得了什么!”

顾君恩闭上了眼睛。

他终于明白了。

李自成到死都不懂。

他不懂,对于张献忠而言,林徽言不是一件“衣服”,而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是他在尸山血海的黑暗中,唯一能仰望的星辰。

李自成亲手掐灭了那束光,还将此举定义为“为了大局”。

他不懂,他牺牲的不仅仅是一个女人,更是他们之间作为“人”的最后底线。当他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他就已经从一个“替天行道”的义军领袖,堕落成了与他们所反抗的那些贪官污劣,毫无二致的野心家。

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才是张献忠宁死也不与他联手的真正原因。

那不是恨,那是源于价值观彻底撕裂的,最决绝的鄙夷。

10

那一日,君臣二人在武英殿谈了整整一夜。

没有人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只知道,第二天一早,顾君恩便向李自成递交了辞呈,请求告老还乡。

李自成没有挽留,只是默默地准了。

他亲自将顾君恩送到午门,看着自己最倚重的谋士,那个曾为他擘画天下蓝图的知己,一步步离去,背影萧索,再未回头。

从那以后,李自成的性情大变。

他变得多疑、暴躁,对昔日的功臣开始大加猜忌。他疯狂地享乐,仿佛要用最奢靡的生活,来填补内心那个巨大的空洞。

大顺朝廷,这架刚刚开始运转的机器,从内部开始,一寸寸地锈蚀,崩坏。

他再也没有派使者去蜀中。

他知道,那扇门,已经永远地关上了。

不久之后,吴三桂引清兵入关。

一片石大战,大顺军一败涂地。

李自成仓皇逃离北京,他亲手建立的王朝,仅仅存在了四十二天,便如镜花水月般,烟消云散。

他一路奔逃,众叛亲离,最终,在那个下着秋雨的九宫山,迎来了自己生命的终点。

临死前,他依旧没有想明白。

他想不明白,为何自己明明是为了“大局”,张献忠却不能理解。

他想不明白,为何自己已经坐拥天下,却换不回一个兄弟的原谅。

他想不明白,为何自己明明是为了活下去,却最终走向了死亡。

他至死都不懂,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比如信任,比如道义,比如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承诺。

比如,那支在银川的月光下,曾被一个叫林徽言的女子,插在发间的翡翠玉簪。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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