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南宋理宗年间,平江府昆山县有个张家庄,庄上百余户人家,多以种稻打鱼为生,日子过得虽不富足,却也安稳太平。庄西头住着两户紧邻,南边是李家,男主李老实,年方三十五,是个本分庄稼汉,为人憨厚,手脚勤快,地里的活计样样拿得出手;妻子赵氏,性子温顺贤淑,操持家务井井有条,夫妻俩育有一儿一女,儿子李金宝六岁,女儿李银宝四岁,一家四口和和美美,在庄上颇得邻里待见。
北边住着王家,男主王福,是个货郎,常年挑着货担走南闯北,一年到头也就清明、年节回两次家;妻子柳氏,年方二十八,生得眉清目秀,皮肤白皙,只是性子有些轻浮,手脚也不算勤快,家里常常弄得乱糟糟的。王福不在家时,柳氏便一人带着三岁的儿子王小栓过活,平日里靠着王福寄回的银钱度日,倒也饿不着。
![]()
这年秋末,天旱少雨,庄上人家都忙着收稻子,李老实更是起早贪黑,每天天不亮就下地,直到日头西斜才回家。赵氏则在家洗衣做饭,照看孩子,闲时还会帮柳氏照看王小栓,两家邻里关系倒也和睦。
可谁也没料到,一场看似寻常的“借油”,竟引出了一段伤风败俗的私情,把两家搅得鸡犬不宁,最后还闹出了人命般的风波。
这天傍晚,李老实刚从地里回来,满身是汗,正坐在院子里歇凉,赵氏在灶房里忙活晚饭,锅里的米饭已经焖熟,就差炒个青菜。忽然听见院门外有人敲门,赵氏擦了擦手去开门,见是柳氏,脸上堆着笑:“柳嫂子,这么晚了,有啥事?”
柳氏搓着手,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红晕:“赵妹子,实在不好意思,家里的菜油用完了,今晚想炒个鸡蛋给小栓吃,你家能不能先借我一碗?等过几日王福寄钱回来,我就买了还你。”
赵氏向来热心,闻言笑道:“多大点事,一碗油而已,还什么还。你等着,我这就给你舀去。”说着就转身回灶房,从油坛里舀了满满一碗菜油,递给柳氏。
柳氏接过油碗,连连道谢:“多谢赵妹子,你真是个好心人。”说着就匆匆往家走,脚步有些慌乱,竟忘了关上自家的院门。
赵氏看着她的背影,只当是着急给孩子做饭,也没多想,转身回了灶房。李老实坐在院子里,瞥见柳氏家院门虚掩着,里面似乎有个黑影闪了一下,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时,黑影却不见了。“莫非是眼花了?”李老实心里嘀咕了一句,也没往深处想,只当是村里的猫犬窜了进去。
可自那以后,柳氏借东西的次数就变得频繁起来。今天借盐,明天借醋,后天又借针线,有时候甚至大半夜敲门,说孩子发烧,想借点红糖煮姜汤。起初赵氏还热情应承,可次数多了,心里渐渐犯了嘀咕:柳氏家里虽不算富裕,可王福寄回的银钱也够她母子俩用,怎么会连这些日常用品都频频短缺?
![]()
更让人起疑的是,柳氏每次来借东西,都显得格外慌张,眼神闪烁,说话也颠三倒四,而且借了东西后,总是匆匆回家,院门也常常虚掩着,却不许村里的孩子靠近。有一次,李金宝跑到柳氏家门口玩,被柳氏厉声呵斥赶了回来,吓得金宝哭了半天。
赵氏把心里的疑虑跟李老实说了,李老实皱了皱眉:“柳嫂子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不容易,许是真的手头紧,咱们能帮衬就帮衬点。至于不让孩子靠近,许是怕孩子调皮,弄坏了家里的东西。”赵氏想想也是,便没再多说,只是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这日午后,李老实因为地里的稻子已经收完,难得在家歇晌。赵氏带着银宝去河边洗衣,金宝在院子里玩泥巴。忽然听见隔壁柳氏家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接着是压低的说话声。李老实起初没在意,可那说话声断断续续,像是个男人的声音,他心里咯噔一下,悄悄站起身,走到自家院墙根下,侧耳倾听。
只听柳氏的声音带着娇嗔:“你怎么还不走?万一李老实在家,被他撞见了可怎么办?”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答道:“怕什么?他不是天天下地吗?再说了,就算撞见了,咱们就说是亲戚来访,他还能多说什么?”
柳氏叹了口气:“你可别大意,李老实为人憨厚,可赵氏心思细,万一被她看出破绽,传到王福耳朵里,咱们俩都没好果子吃。”
男人轻笑一声:“放心吧,王福那货郎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就算知道了,他又能怎么样?大不了我带你走,总比你在这守活寡强。”
后面的话,李老实已经听不下去了,只觉得浑身血液往上涌,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万万没想到,柳氏平日里借东西是假,竟是在屋里藏了个野男人!难怪她频频借东西,行事诡异,原来是怕被人察觉。
李老实本想冲过去拆穿他们,可转念一想,自己无凭无据,万一柳氏倒打一耙,说他污蔑清白,反倒不好收场。再说了,这事传出去,不仅柳氏名声扫地,自己家也会被邻里指指点点。他强压下怒火,悄悄退回屋里,坐在床沿上,心里五味杂陈。
从那天起,李老实便暗中留意柳氏的动静。他发现,那个陌生男人总是趁庄上人家下地干活时来柳家,待到傍晚时分才悄悄离去,每次来都会带来些酒肉,柳氏家的烟囱也常常在晌午时分冒烟,飘出酒肉的香味,与往日的清贫模样截然不同。
李老实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赵氏,赵氏吓得脸色发白:“这可如何是好?柳嫂子怎么能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万一被王福知道了,怕是要出人命啊!”
李老实皱着眉:“事到如今,咱们也只能装作不知道,尽量少和她来往。只是你要看好孩子们,别让他们去柳家附近,免得撞见不该看的。”赵氏点点头,心里却越发不安,总觉得要出大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柳氏和那个陌生男人的私情越来越大胆。有时候,那个男人甚至会在柳家过夜,柳氏则会找各种借口,比如“娘家亲戚来投奔,没地方住”,搪塞邻里的询问。庄上已有不少人察觉到不对劲,私下里议论纷纷,只是碍于邻里情面,没人当面点破。
这天是十月初十,恰逢庄上赶集,很多人家都去镇上买东西,李老实也带着赵氏和孩子们去了镇上,打算买些过冬的衣物。临走时,李老实特意看了一眼柳家,院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像是没人。
可谁也没料到,就在他们赶集的时候,柳家突然失火了!
那天中午,天朗气清,风也不大。庄上留守的人家突然看见柳家屋顶冒出浓烟,接着就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势借着风势,很快就蔓延开来。
“着火了!柳家着火了!”有人大喊一声,庄上的人纷纷拿着水桶、水盆赶来救火。可柳家的院门紧闭,里面插着门栓,任凭外面的人怎么喊,怎么砸门,都没人应答。
“不好!柳氏和孩子还在里面呢!”有人喊道,大家心里都急坏了,纷纷找工具撬门。
就在这时,李老实一家赶集回来了,远远看见柳家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李老实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连忙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怎么回事?怎么着火了?”李老实抓住一个邻居问道。
“不知道啊!好好的就着火了,院门还插着,喊了半天没人应,怕是柳氏和孩子都被困在里面了!”邻居急声道。
李老实一听,也顾不上多想,抄起旁边一根粗壮的木棍,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柳家的院门砸去。“砰砰砰”几声巨响,院门被砸开了,一股浓烟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柳嫂子!小栓!你们在哪?”李老实大喊着,冲进了院子。院子里已经燃起了大火,厢房的屋顶已经塌了一半,火势正朝着正屋蔓延。
李老实不顾危险,冲进正屋,只见屋里浓烟滚滚,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着记忆往卧室摸去。忽然,他听见床底下传来微弱的哭声:“救命……救命……”
是小栓的声音!李老实心里一喜,连忙蹲下身,在床底下摸到了小栓,一把把他抱了出来。小栓吓得浑身发抖,脸上都是烟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栓,你娘呢?你娘在哪?”李老实问道。
小栓哽咽着:“娘……娘和一个叔叔在里屋……”
李老实心里一沉,抱着小栓冲出正屋,把他交给外面的赵氏,又转身冲进浓烟里。他知道,里屋是柳氏的卧室,那个陌生男人肯定还在里面。
冲进里屋时,李老实看见柳氏正趴在地上,身上着了火,那个陌生男人则被一根掉落的横梁压住了腿,动弹不得,脸上满是惊恐。
“快跟我走!”李老实大喊着,冲过去扑灭了柳氏身上的火,拉起她就往外跑。柳氏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发软,几乎是被李老实拖着走的。
把柳氏拖到院子里,李老实又转身回去救那个陌生男人。可此时,屋顶的横梁接二连三地掉落,火势越来越大,浓烟也越来越呛人。李老实冲到那个男人身边,试图搬开压住他腿的横梁,可横梁太重,他使出浑身力气也搬不动。
“快……快救我……”那个男人哀求道,脸上满是绝望。
李老实咬咬牙,正要再试一次,忽然听见“轰隆”一声,屋顶整个塌了下来,将那个男人埋在了下面。李老实吓得连忙往后退,堪堪躲过一劫,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只好转身冲出了火海。
外面的邻居们齐心协力,忙活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把火扑灭了。柳家的房子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只剩下断壁残垣,那个陌生男人被埋在废墟下,早已没了气息。
柳氏坐在地上,看着被烧毁的房子和废墟下的男人,先是呆呆地发愣,接着就号啕大哭起来,哭声凄厉,听得人心里发慌。小栓被赵氏抱着,也吓得不停地哭。
庄上的人围在一旁,议论纷纷。有人说,这火肯定是柳氏和野男人私通,不小心引发的;也有人说,是老天爷开眼,惩罚这伤风败俗的勾当;还有人担心,王福回来后,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
李老实浑身是灰,累得够呛,坐在一旁喘着粗气。赵氏给他递了碗热水,小声道:“幸好你回来了,不然柳氏和小栓怕是都活不成了。只是……这事闹成这样,以后可怎么收场啊?”
李老实叹了口气:“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先让柳氏母子俩搬到咱们家暂住,等王福回来再说吧。”
柳氏听到这话,哭声渐渐停了,抬起头看着李老实,眼里满是感激,又带着几分羞愧:“李大哥,赵妹子,多谢你们救了我和小栓的命。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赵氏叹了口气:“柳嫂子,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用了。你先带着小栓去我家歇着,换身干净衣服,吃点东西。”
就这样,柳氏母子俩暂时搬到了李家暂住。柳氏自知理亏,在李家做事格外勤快,每天帮赵氏洗衣做饭,照看孩子,可脸上始终带着几分忧郁和羞愧,不敢抬头见人。
庄上的闲话越来越多,有人说李老实救了柳氏,是想趁虚而入;也有人说赵氏心善,收留柳氏是引狼入室。这些闲话传到李老实和赵氏耳朵里,让他们心里很不是滋味,可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扛着。
可谁也没料到,就在柳氏搬到李家暂住的第十天,王福竟然回来了!
这天中午,李老实正在院子里劈柴,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挑着货担,朝着自家走来,正是王福!李老实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放下斧头,迎了上去:“王兄弟,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到年底才回来吗?”
王福放下货担,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也带着笑意:“地里的活计忙完了,货也卖得差不多了,就提前回来看看。对了,我家怎么回事?怎么变成一片废墟了?”他说着,指了指旁边被烧毁的柳家房子。
李老实心里一沉,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就在这时,柳氏听到王福的声音,从屋里跑了出来,脸上满是惊慌,扑通一声跪倒在王福面前,大哭起来:“王福,我对不起你!我……我犯了大错!”
王福愣住了,连忙扶起柳氏:“娘子,怎么了?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房子怎么会被烧了?”
柳氏哭着把自己和那个陌生男人私通,以及房子失火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最后哽咽道:“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一时糊涂,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还把房子烧了,你打我骂我都好,只求你别丢下我和小栓。”
庄上的邻居们听到动静,都围了过来,想看看王福会怎么处置柳氏。大家都以为,王福性子刚烈,肯定会大发雷霆,甚至可能会打柳氏一顿,毕竟这种事换做谁也忍不了。
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王福听完柳氏的话,并没有发怒,反而平静地叹了口气,伸手擦了擦柳氏脸上的眼泪:“娘子,起来吧,这事我早已知晓。”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柳氏也停止了哭泣,怔怔地看着王福:“你……你早就知道了?怎么会……”
王福苦笑一声:“我常年在外走南闯北,心思比你们细腻。上次回来,我就觉得你有些不对劲,对你格外冷淡,而且家里多了些不属于我的东西。后来我在镇上做生意,遇到了咱们庄上的张老汉,他跟我说,庄上有人看见你和一个陌生男人来往密切,我心里就明白了大半。”
柳氏满脸愧疚:“既然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早点回来揭穿我?”
王福叹了口气:“我回来又能怎么样?打你骂你,就能挽回一切吗?我想着,或许你只是一时糊涂,等我回来好好跟你说说,你能改过来就好。可我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
他转头看向李老实,拱手道:“李大哥,这次多亏了你,救了我娘子和孩子的命。这份恩情,我王福没齿难忘。”
李老实连忙摆手:“王兄弟客气了,邻里之间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只是……你真的不怪柳嫂子吗?”
王福摇摇头:“怪也没用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固然有错,可我常年在外,让她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也确实委屈了她。再说了,那个男人已经葬身火海,也算是遭了报应。”
他顿了顿,又道:“这次回来,我就不打算再走了。庄上的田地还空着,我打算在家种地,好好照顾你和孩子,弥补这些年对你们的亏欠。”
柳氏听到这话,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次却是感动的泪水:“王福,你真的愿意原谅我?我以后一定会好好跟你过日子,再也不犯糊涂了。”
王福点点头:“只要你真心悔改,好好过日子,我就原谅你。咱们重新盖房子,重新开始。”
围观的邻居们都松了口气,纷纷称赞王福心胸宽广,不计前嫌。有人说:“王福真是个明事理的人,换做别人,早就闹得天翻地覆了。”也有人说:“柳氏也算有福气,遇到这么好的丈夫,以后可一定要好好过日子。”
接下来的日子里,王福果然没有再提那件事,而是开始忙着重新盖房子。李老实和庄上的邻居们都来帮忙,大家齐心协力,没过多久,一座崭新的房子就盖好了。
柳氏也彻底改了性子,变得勤快懂事,每天操持家务,照顾孩子,对王福也格外体贴。王福则安心在家种地,闲暇时还会做点小生意,夫妻俩的日子渐渐回到了正轨,比以前更加和睦。
而那个葬身火海的陌生男人,后来大家才知道,他是邻村的一个无赖,名叫孙二狗,平日里游手好闲,专靠欺骗女人过日子。这次他骗柳氏说自己是做生意的,家境富裕,想娶她为妻,柳氏一时糊涂,才上了他的当。没想到最后落得个葬身火海的下场,也算是罪有应得。
这事之后,张家庄的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相互信任,相互体谅。男人在外奔波,要多想想家里的妻儿;女人在家守着,要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本分。一时的糊涂,可能会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而宽容和原谅,却能让破碎的家庭重新变得完整。
![]()
后来,李老实和王福两家的关系依旧和睦,孩子们也常常在一起玩耍。每当有人提起这件事,都会感慨王福的宽容和柳氏的悔改,也会告诫自家的妻儿,要珍惜眼前的幸福,莫要重蹈覆辙。
日子一天天过去,张家庄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那段“借油藏汉子,失火救人情败露”的往事,却成了庄上老老少少茶余饭后的谈资,流传了许多年。而那句“我早已知晓”,也成了大家口中的经典,提醒着世人:婚姻不易,且行且珍惜。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