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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废位后,苏培盛启开她的暗格,才发现格内藏着块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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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皇后废位后,苏培盛启开她的暗格,才发现格内藏着块玉佩,竟是送给十七爷的

大行皇帝驾崩第七日,新君下旨,清扫景仁宫。掌印太监苏培盛亲自领着人去的。那座冷了十年的宫苑,蛛网遍结,铜锁锈蚀。众人忙着搬移陈设,唯苏培盛屏退左右,独自立于废后乌拉那拉氏的寝殿之内。他依着一道密旨,寻了半个时辰,才在床榻内侧的雕花木板下,摸到一处微凉的凸起。指尖用力一按,一块暗格悄然弹开。格内空空如也,唯余一枚玉佩,静卧于尘埃之中。苏培盛捻起玉佩,凑到窗前熹微的天光下。那是一块上好的和阗白玉,雕着并蒂莲花。他的指尖猛然一颤,几乎握不住。这玉佩的样式,他认得。这不是后宫之物,而是宗室亲王方可佩戴的。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玉佩背面,用细如蚊足的刻刀,雕着两个字:赠允礼。



01

寒气顺着苏培盛的脊背,一路蹿上天灵盖。

允礼,爱新觉罗·允礼,当今圣上的十七弟,果亲王。

废后乌拉那拉氏的暗格里,藏着一枚要赠予果亲王允礼的玉佩。这件事若是传扬出去,莫说一个早已被废黜的皇后,便是整个乌拉那拉氏一族,乃至那位素有贤名的果亲王,都要被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苏培盛的指腹摩挲着那冰凉的玉面,两个名字在他脑中反复纠缠,织成一张弥天大网。一个是先帝最忌惮的结发之妻,一个是新君最倚重的宗室贤王。这二人之间,怎会有此等私密之物?

十年前,中宫失德,以巫蛊之术诅咒皇嗣,证据确凿。先帝雷霆震怒,一道圣旨,将其禁足景仁宫,收回册宝,死生不复相见。自那日起,这紫禁城里,便只有一位被圈禁的废后,再无那个母仪天下的乌拉那拉氏。

可先帝驾崩前,却留下了这样一道匪夷所思的口谕,命他务必在清扫景仁宫时,找到“她藏起来的东西”。

先帝想找的,就是这个?一个足以掀起朝堂腥风血雨的证据?

苏培盛不敢揣测。他将玉佩紧紧攥在掌心,那玉的棱角硌得他掌骨生疼。他不是刚入宫的小太监,在宫里浸淫了四十年,他比谁都清楚,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可这道旨意,是先帝弥留之际,屏退所有人,单独对他一人所下。普天之下,如今只有他与黄土之下的先帝,知晓这枚玉佩的存在。

怎么办?

毁了它?当作从未见过。从此以后,天知地知,他知鬼知。废后已死,尘归尘,土归土,一切恩怨了结。这是最稳妥的法子。

可……万一先帝另有深意呢?这东西,或许并非罪证,而是……遗命?

苏培盛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想起先帝临终前那双浑浊却锐利依旧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悔恨?

他不能赌。

他小心翼翼地将玉佩用一方素色帕子包好,贴身藏入怀中。那冰凉的触感,像一块烙铁,烫着他的心口。他走出景仁宫,对着外面等候的小太监们沉声道:“里头的东西,都按旧例,一把火烧了。记住,要烧得干干净净,一点灰都别留。”

“嗻。”

苏培盛不再回头,穿过一道道宫门,径直朝着养心殿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他知道,从他决定将这枚玉佩呈给新君的那一刻起,他的性命,便与这块玉,再也分不开了。养心殿的殿檐在冬日惨白的天光下,像一头沉默的巨兽,等着将他吞噬。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在殿外冰冷的青石板上,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奴才苏培盛,有要事启奏皇上。”

02

十年前的那个夏日,暑气蒸腾,紫禁城里的每一块砖石都被晒得发烫。

景仁宫内却是一片死寂。

时任皇帝的胤禛,一身明黄常服,面沉如水地站在殿中。他的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桐木小人,那小人身上扎满了银针,背后用朱砂写着皇四子弘历的生辰八字。

皇后乌拉那拉氏,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常服,未施粉黛,静静地跪在地上。她没有哭,没有辩解,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皇帝。她的神情,是一种超乎寻常的平静,仿佛地上那些东西,与她毫无干系。

“你还有什么话说?”胤禛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皇后缓缓抬起头,她的目光越过皇帝,望向殿外被烈日炙烤得有些扭曲的空气。她答非所问:“臣妾嫁给王爷的时候,王府里的海棠花,开得正好。”

胤禛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最恨的,就是她这副永远波澜不惊,永远在提醒他过去的样子。

“放肆!”他身边的苏培盛厉声呵斥,想为主子挽回一丝颜面。

皇后却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悲悯,“皇上,您坐拥四海,富有天下,可您……真的快活吗?”

这句话,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入了胤禛心中最隐秘的角落。他日理万机,他宵衣旰食,他肃清吏治,他将大清的江山牢牢握在手中。可他快活吗?他夜夜在奏折的海洋里挣扎,提防着兄弟,猜忌着臣子,连枕边人,如今也要用最恶毒的方式来诅咒他的子嗣。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皇后。”胤禛怒极反笑,他一步步走到皇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朕今日便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不快活’。”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传朕旨意。皇后乌拉那拉氏,柔顺匪躬,刻薄寡恩,正位中宫,竟敢以巫蛊之术,谋害皇嗣,罪不容诛。朕念在多年情分,不忍赐死。自即日起,收回其皇后册宝,禁足景仁宫,非死不得出。钦此。”

圣旨一下,皇后的身子只是微微晃了晃。她没有求饶,也没有怨怼。她只是最后看了胤禛一眼,那眼神复杂到让胤禛瞬间有些心慌。那里面有失望,有怜悯,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解脱。

从那一日起,景仁宫的大门落了锁。皇后成了废后。

而胤禛,再也没有踏入过景C仁宫半步。他以为自己会忘了她,忘了那双平静得令人心悸的眼睛。可十年过去了,那眼神却像一道烙印,刻在他记忆深处。尤其是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当他躺在病榻上,看着满室的皇子、太监,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恰到好处的悲戚时,他想起的,却是十年前,那个女人问他的那句话。

“皇上,您真的快活吗?”

他不快活。他从未快活过。

所以,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抓住了苏培盛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那句让苏培盛胆寒至今的遗命:“去景仁宫……找到……她藏起来的东西……”

他想知道,她到底还藏着什么。是什么,让她在面对废黜的命运时,能那般从容,那般……有恃无恐。

03

养心殿内,新君弘历正端坐于御案之后,批阅着奏折。他继承了先帝的勤政,也继承了先帝的多疑。听闻苏培盛在殿外求见,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并未抬头。

直到半个时辰后,他才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道:“让他进来。”



苏培盛躬着身子,碎步挪进殿内,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何事?”弘历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对于这些先帝身边的旧人,他一向保持着距离。

苏培盛从怀中掏出那个用素帕包裹的玉佩,高高举过头顶,“奴才奉先帝遗命,于景仁宫废后寝殿暗格中,寻得此物。奴才不敢擅专,特呈皇上御览。”

弘历的目光落在那方帕子上,眼神微微一凝。他没有立刻让身边的小太监去接,而是亲自走下御阶,来到苏培盛面前,亲手接过了那个包裹。

当帕子被层层打开,那枚并蒂莲花玉佩显露出来时,弘历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不是不识货之人,这玉佩的质地、雕工,皆是上品。但让他变色的,是玉佩背后的那两个字——赠允礼。

“允礼?”弘历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整个养心殿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十七皇叔,果亲王允礼。在诸位皇叔中,他与世无争,雅好诗画,是弘历登基以来,最为倚重的宗室臂膀。可现在,废后的贴身暗格里,竟藏着要赠予他的玉佩。

“此事,还有谁知道?”弘历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回皇上,先帝遗命,只有奴才一人知晓。奴才寻到此物后,未敢让第三人过目,便即刻前来回禀。”苏培盛的头埋得更低了,他能感受到皇帝身上散发出的滔天杀意。

弘历紧紧攥着玉佩,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是废后与十七叔有私?不对,废后禁足十年,与外界隔绝,如何能与十七叔私通?那么,这是十年之前就有的东西?一桩被掩盖了十年的宫闱丑闻?

不,更可能的是……这是一个局。

一个废后临死前,布下的局。她恨先帝,也恨自己这个由嫔妃之子最终登上大宝的“继子”。所以,她要用这种方式,离间自己与最信任的皇叔,让整个朝堂再生动荡。

好狠的心机!

弘历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杀意已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苏培盛。”

“奴才在。”

“你做得很好。”弘历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此事,就烂在你我肚子里。朕要你记住,你今日从未进过养心殿,也从未见过这块玉佩。”

苏培盛心中一凛,立刻叩首:“奴才遵旨。”

“去吧。”弘历挥了挥手。

苏培盛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待殿内只剩下自己一人时,弘历走到窗前,将那枚玉佩举到光下。玉质温润,雕工精美。并蒂莲,本是夫妻恩爱之意。一个废后,一个亲王。这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风雷?

他沉默良久,对着殿外吩咐道:“传旨,请果亲王入宫。朕……有些画作,想与十七叔一同品鉴。”

传旨的太监领命而去。弘历摩挲着手中的玉佩,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品鉴画作是假,看一看这十七叔在看到这枚玉佩时,会是何等表情,才是真。

04

果亲王允礼很快便到了。他穿着一身宝蓝色的亲王朝服,面容儒雅,步履从容。他素来不喜参与朝政,唯爱山水书画,在宗室之中,是个闲散又备受敬重的存在。

“臣,参见皇上。”允礼躬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十七叔免礼,赐座。”弘历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仿佛真的是请长辈来闲话家常。

宫人奉上茶,弘历挥手让他们退下,殿内只剩下叔侄二人。

“朕近日得了一幅前朝唐寅的《山路松声图》,只是对其中一处笔法有些疑虑,想请十七叔来为朕斧正一二。”弘历笑着开口,将话题引向了书画。

允礼闻言,亦是兴致盎然:“皇上过谦了。唐寅的画,风骨峭峻,笔法多变,臣也只是略知皮毛。不知是哪一处,可否让臣一观?”

两人便真的就着书画,谈论了近半个时辰。从唐寅的落笔,谈到王羲之的书法,再到宋徽宗的瘦金体。允礼引经据典,见解独到,言谈之间,尽是文人雅士的风流,没有一丝一毫的滞涩。

弘历脸上的笑意越发温和,心中的寒意却越发深重。

太完美了。

允礼的表现,太完美了。他就像一块无瑕的美玉,找不到任何可以攻讦的缝隙。可越是如此,弘历心中的疑云就越是浓厚。一个人,真的可以如此纯粹,如此与世无争吗?尤其是在这天家。

话锋一转,弘历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袖中取出了那枚并蒂莲玉佩,放在了桌上。

“说起物件,朕前几日清理先帝遗物时,偶然发现了这个。这玉佩的雕工颇为别致,十七叔见多识广,可识得此物的来历?”

弘历的目光,如鹰隼一般,死死锁住允礼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允礼的目光顺着弘历的手指,落在了那枚玉佩上。

当他看清玉佩的样式时,原本从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讶异。他伸手将玉佩拿了起来,仔细端详。

“这雕工……确是少见。”允礼赞叹道,“并蒂莲花,多用于男女定情之物。看这玉质,应是有些年头了。不知皇上是从何处寻得?”

他的表情,是纯粹的好奇与欣赏。没有惊慌,没有闪躲,更没有心虚。



弘历的心,沉了下去。

难道,真的与他无关?是自己多心了?

“十七叔,你再仔细看看。”弘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

允礼依言,将玉佩翻了过来。当他看到背面那两个细小的刻字时,他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个停顿,极其短暂,若非弘历一直全神贯注,几乎无法察觉。

“赠允礼……”允礼轻声念出那两个字,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露出一种真实的困惑,“这……倒是奇了。何人会以此物相赠,还刻上了臣的名字?”

他抬起头,迎上弘历探究的目光,神情坦荡,眼神清澈:“皇上,臣从未见过此物。不知此物背后,可有什么典故?”

他把问题,又抛了回来。

弘历盯着他,看了许久许久,久到殿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

最终,弘历笑了。他收回目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或许是哪个仰慕十七叔的旧人吧。既然十七叔也不知晓,那便算了。”他语气轻松,仿佛此事就此揭过,“天色不早了,十七叔也早些回府歇息吧。”

“臣,告退。”允礼起身,再次行礼,然后从容不迫地退出了养心殿。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弘历脸上的笑容才瞬间敛去。他将那枚玉佩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允礼刚才的反应,没有破绽。可正是因为没有破绽,才是最大的破绽。

一个正常的宗室亲王,看到一件与废后有牵连,且刻着自己名字的私密信物,呈在多疑的君王面前,不可能如此镇定自若。他至少会表现出惊惶、急于撇清关系。可允礼没有,他只是困惑,然后坦然地否认。

这份坦然,本身就是一种伪装。

弘历心中杀机已定。但他还需要一个证据,一个让允礼无法辩驳的铁证。

他唤来苏培盛,声音冰冷:“再去景仁宫,一寸一寸地给朕搜。朕就不信,她只留下了这一样东西!”

05

苏培盛再次踏入景仁宫时,已是黄昏。

宫殿里大部分的陈设都已被搬空,准备付之一炬。整个宫院空荡荡的,更显凄凉。风穿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人的哭泣。

他带着两个心腹小太监,几乎是将整个寝殿翻了个底朝天。墙壁被一寸寸地敲击,地砖被一块块地撬起。然而,一无所获。

废后乌拉那拉氏在这里住了十年,十年里,她似乎真的就只是在等死。这里没有任何书信,没有多余的物件,干净得就像她那个人一样,无情无欲。

一个时辰过去了,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一个小太监在撬动床榻正下方的一块地砖时,忽然发出一声轻咦。

“苏总管,您看,这块砖下面是空的。”

苏培盛精神一振,立刻提着灯笼凑了过去。只见那块青石地砖被撬开后,下面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方洞。洞不深,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长条形的木盒。

盒子是上好的金丝楠木所制,盒盖上雕着一朵盛放的海棠花。这雕工,与那枚并蒂莲玉佩上的莲花,有几分神似。

苏...培盛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挥退了小太监,亲自将那木盒取了出来。盒子没有上锁,他只是轻轻一抬,盒盖便应声而开。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

盒子里,没有他想象中的书信,也没有另一件罪证。

只有一幅卷起来的画轴。

画轴的卷首,用素雅的丝带系着。苏培盛颤抖着手,解开丝带,将画卷缓缓展开。

昏黄的灯光下,画上的人物渐渐清晰。

画的是两个人,立于一片盛开的海棠花树下。男的穿着一身亲王常服,眉目俊朗,眼神中带着一丝少年人的意气风发。苏培盛一眼就认出,那是年轻时的先帝胤禛,还只是雍亲王的他。

而他身边的女子,则让苏培盛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女子穿着一身粉色的旗装,梳着简单的两把头,脸上带着明媚而纯净的笑容。她的眉眼,与废后乌拉那拉氏有七分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废后是冰,是月光,清冷而疏离。而画上的女子,是火,是日光,温暖而灿烂。

苏培盛在宫中伺候了几十年,后宫三千佳丽,他哪个不认得?可画上这个女子,他可以确定,他从未见过。她不是后宫的任何一位妃嫔,更不是那位在冰冷的景仁宫里枯萎了十年的废后。

这到底是谁?

废后为何要将这样一幅画,和那枚赠予十七爷的玉佩,一同藏得如此之深?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苏培盛的脑海中炸开。他猛地抬头,看向空无一人的殿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似乎……抓住了一丝线索,一丝足以颠覆一切的线索。

这画上的秘密,或许比那枚玉佩,要可怕一百倍,一千倍。

他迅速将画卷好,放回木盒,紧紧抱在怀里,疯了一般地冲出景仁宫,朝着养心殿跑去。他知道,今夜的紫禁城,注定无法平静。

苏培盛连滚带爬地冲入养心殿,将木盒呈到弘历面前。弘历狐疑地打开盒盖,取出那幅画。当画卷在他面前徐徐展开,看清画上那两个人的瞬间,弘历脸上的所有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死死盯着画中那个言笑晏晏的陌生女子,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想起了自己幼时,曾无意中听母妃提过的一个名字,一个在宫中被列为禁忌的名字。

“是她……”弘历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手中的画卷飘然落地。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恐惧。

这幅画,推翻了所有关于私情的猜测。它揭示的,是一个远比宫闱丑闻更加黑暗、更加残酷的皇家秘辛。废后乌拉那拉氏留下的,根本不是罪证,而是一把刀。一把插在先帝心中,如今又递到了他弘历手上的,复仇之刀。那刀锋所指,究竟是谁?

06

画卷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弘历的心上。

苏培盛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他看到新君的脸上,交织着震惊、痛苦、和一种近乎崩溃的恍然大悟。那不是发现臣子罪证的愤怒,而是一种信仰崩塌后的茫然。

“纯元……”弘历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苏培盛浑身剧震。

纯元皇后。孝敬宪皇后乌拉那拉氏的亲姐姐,柔则。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字。

传说,在先帝胤禛尚为雍亲王时,曾与嫡福晋乌拉那拉氏的姐姐柔则有过一段情。柔则美貌无双,温婉贤淑,能歌善舞,是先帝心中的白月光。可惜红颜薄命,未及册封,便因病早逝。后来,先帝登基,册封其妹宜修为皇后,世人皆以为是姐妹情深,爱屋及乌。

可如今看来,事情远非如此。

弘历缓缓蹲下身,拾起那幅画。他的指尖抚过画中那个女子的笑脸,眼中流露出一种苏培盛从未见过的脆弱。

“朕明白了……朕全明白了……”弘历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终于明白,废后乌拉那拉·宜修,到底布了一个什么样的局。

这个局,从她被废黜的那一刻,甚至更早,就已经开始。她故意留下巫蛊的“证据”,故意激怒先帝,让自己被禁足。因为她知道,以先帝的多疑,绝对不会让她安安稳稳地死去。先帝一定会怀疑她还藏着后手,会在她死后,派人来搜查景仁宫。

而这个来搜查的人,必然是先帝最信任的苏培盛。

她算准了苏培盛会找到那枚玉佩。她更算准了,以新君弘历的性格,看到这枚指向十七叔允礼的玉佩,绝不会善罢甘休。弘历会怀疑,会猜忌,会陷入和先帝一样的 paranoia(偏执猜忌)之中。为了找到更多的证据,弘历一定会下令,对景仁宫进行更彻底的搜查。

然后,这幅画,就会顺理成章地出现。

这才是她真正的杀招。

这枚玉佩,根本不是送给允礼的。那“赠允礼”三个字,是她后刻上去的!这枚并蒂莲花的玉佩,原本是一对。另一枚,此刻恐怕就藏在先帝的遗物之中。这是当年,先帝与纯元皇后的定情信物!

废后宜修,用一枚伪造了线索的玉佩,设下一个圈套。她不是要陷害允礼,她是在用允礼这颗棋子,逼着弘历,亲手去揭开那个被掩埋了数十年的,关于纯元的秘密。

她在用这种惨烈的方式,告诉弘历,也告诉黄泉之下的先帝:看看你们,看看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君王!你们的多疑,你们的猜忌,让你们对兄弟、对臣子举起屠刀。你们怀疑允礼,就像当年,先帝怀疑所有兄弟一样。你们都忘了,你们最初的模样。

这幅画,就是提醒。提醒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雍亲王,是如何辜负了画中人的深情。提醒那个刚刚登基,还对叔父抱有信任的弘历,他正在一步步,变成他最不想成为的那种孤家寡人。

这不是一桩宫闱私情,这是一场长达十年的复仇。一场用自己的一生作为代价,对皇权、对帝王心术,最沉痛的控诉。

弘历瘫坐在地上,泪水终于决堤。他哭的不是一个陌生女子的悲剧,而是哭自己。他差一点,就因为这枚玉佩,将自己最倚重的皇叔打入深渊。他差一点,就亲手验证了废后对他的“预言”。

“苏培盛……”弘历嘶哑地开口。

“奴才在。”

“去……去毓庆宫的库房,把先帝留下的那个紫檀木首饰盒……取来。”

苏培盛心中了然,叩首领命,飞奔而去。他知道,那个盒子里,一定藏着这盘棋局的最后一块拼图。

07

夜色如墨,冷月高悬。

弘历没有乘坐龙辇,只带着苏培盛一人,步行前往景仁宫。他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上。

十年未曾开启的宫门,再次为帝王打开。吱呀一声,仿佛是岁月沉重的叹息。

废后乌拉那拉氏,正端坐在那张空荡荡的床榻上。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旗装,头发已经花白,容颜枯槁,但那双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她似乎知道弘历会来,神情平静地看着他。

“你来了。”她的声音,像古井里的水,没有一丝波澜。

弘历没有说话。他走到她面前,将手中的两样东西,放在了她面前的矮几上。

一样,是那幅海棠花下的画。

另一样,是另一枚并蒂莲玉佩。

两枚玉佩,一模一样,合在一起,便是一块完整的圆形玉璧。天衣无缝。

“为什么?”弘历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乌拉那拉氏的目光落在两枚玉佩上,眼中闪过一抹极淡的哀伤,转瞬即逝。

“皇上,您是天子,您应该什么都懂。”她淡淡地说道。

“朕不懂!”弘历的情绪有些失控,“你恨先帝,朕可以理解。可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局,十七叔差一点……”

“差一点万劫不复,是吗?”乌拉那拉氏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可他现在不是安然无恙吗?皇上,您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而不是怀疑。这,便够了。”

弘历怔住了。

“我不是在害允礼。”乌拉那拉氏的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我是在救他。也是在……救你。”

她缓缓道来:“先帝生性多疑,晚年尤甚。他圈禁了八哥,幽禁了九哥,连十四弟都远戍边疆。他坐拥天下,却也成了孤家寡人。允礼性情纯良,与世无争,像极了……年轻时的他。我看着你登基,看着你倚重允礼,我怕,我怕你总有一天,会走上先帝的老路。帝王之家,最容不下的,就是信任。”

“所以,我设了这个局。我用一枚玉佩,来考验你。考验你作为君王,心中最后那一点温情与信任,是否还存在。如果你信了,杀了允礼,那么,你便彻底成了先帝的翻版,这大清的江山,也不过是另一个轮回的开始。”

“如果你没信,你勘破了这层迷雾,那么,你便超越了你的父亲。你才真正有资格,去做一个好皇帝。”

弘历听得遍体生寒。他从未想过,一个被囚禁在冷宫十年的女人,竟有如此深沉的心机和如此宏大的格局。她看的不是后宫的恩怨,而是整个大清的国运。

“那……纯元皇后……”弘历艰难地开口。

提到这个名字,乌拉那拉氏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痛楚。

“她是我的姐姐。也是先帝此生唯一爱过的女人。”她平静地叙述,“先帝答应过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可他食言了。他不仅娶了我,还纳了满宫的妃嫔。他坐上龙椅的那一刻,就已经不是我姐姐认识的那个四阿哥了。”

“我这一生,都在模仿我姐姐。学她的温婉,学她的才情。我以为,只要我变得像她,他就会多看我一眼。可我错了。我越像她,他就越是厌恶我。因为我在时时刻刻提醒他,他是个背信弃义的人。”

“所以,我累了。我不想再演下去了。”她看着弘历,露出了十年来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笑容,“被废黜,对我而言,是解脱。我终于可以不用再做别人的影子,我只是我自己,乌拉那拉·宜修。”

“这幅画,这块玉,是我留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告诉你,永远不要忘记,在你成为皇帝之前,你首先是个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说完这番话,她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带我走吧。”她轻声说。

弘历沉默地站了许久,然后对着门外的苏培盛道:“传朕旨意,恢复……乌拉那拉氏皇后位号。以……皇后仪轨,厚葬。”

这是他,作为一个皇帝,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08

一道迟来了十年的旨意,并不能改变什么。

废后乌拉那拉氏,薨。谥号,依旧是孝敬宪皇后。史书上,只会留下寥寥数笔,记载她因巫蛊被废,后病逝于冷宫,新君仁德,恢复其哀荣。

没有人知道,那个深夜里,养心殿和景仁宫之间,发生过怎样一场惊心动魄的对话。

果亲王允礼被解除了圈禁。弘历亲自到王府看望他,叔侄二人相对无言,只是一起喝了一整夜的茶。有些事情,不必说破,彼此心里都已明了。从此,允礼更加深居简出,绝口不谈朝政,成了一个真正的闲散王爷。弘历也再未强求,只是逢年过节,赏赐不断。那份曾有的亲密无间,终究是碎了,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

弘历变了。

他依旧勤政,依旧杀伐果决。但在处理宗室和大臣时,他的眼中,少了几分猜忌,多了几分审慎。他开始学着去“信”,而不是先去“疑”。

苏培盛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成了新君身边最不可或缺的人,因为他是这桩惊天秘案唯一的见证者。

许多个深夜,苏培盛都会看到弘历独自一人,在养心殿的灯下,看着那幅海棠花图,和那块合二为一的玉璧,一看就是一整夜。

他知道,皇帝是在与一个已经死去的女人对话,也是在与自己的内心对话。

乌拉那拉·宜修,用她的一生,给这位年轻的帝王,上了最深刻的一课。这一课的名字,叫做“孤独”。

皇权是无上的,也是最孤独的。它可以给你一切,也可以剥夺你的一切,包括信任与爱。

一日,弘历忽然问苏培盛:“苏培盛,你说,朕会成为一个好皇帝吗?”

苏培盛跪下,恭敬地回答:“皇上已经是了。”

弘历却摇了摇头,惨然一笑:“不。朕只是……一个学会了害怕的皇帝。朕害怕,有一天,朕也会变成画上那个人,忘了自己最初的模样。”

他将那幅画和玉璧,锁入了一个无人知晓的暗格。从此,再未开启。

有些秘密,注定只能由帝王一人背负,直到带进坟墓。

09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数年。

紫禁城里换了一批又一批的红颜,新人笑,旧人哭,仿佛一切都没有变。但苏培盛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变了。

弘历的帝位越来越稳,朝堂之上,再无人能撼动他的权威。他开创了属于自己的盛世,史称“乾隆盛世”。他成了万民敬仰的明君,成了臣子口中的圣主。

可他眼中的孤独,却越来越深。

苏培盛的头发也全白了,身子骨不如从前硬朗。他依旧是那个掌印太监,但更多的时候,他只是默默地陪在皇帝身边,为他磨墨,为他添茶。

他们之间,有一种超越主奴的默契。

有一年冬天,下了好大的雪。弘历批完最后一本奏折,忽然对苏培盛说:“陪朕出去走走。”

两人一前一后,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景仁宫外。

那座宫殿,在厚葬了孝敬宪皇后之后,便一直封锁着,再未有人居住。朱红的宫门,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

弘历站在门外,驻足良久。

“苏培盛。”

“奴才在。”

“你说,她在这里住了十年,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苏P培盛沉默了。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想起那个女人平静得可怕的眼神,想起她最后那句“带我走吧”。她想的,或许只是解脱。

“她赢了,不是吗?”弘历忽然又问,像是在问苏培盛,又像是在问自己。

“奴才愚钝。”苏培盛只能这样回答。

弘历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太多苏培盛看不懂的东西。有释然,有悲哀,也有一丝……羡慕。

“是啊,她赢了。”弘历轻声说,“她用她的死,换了朕的一辈子。让朕这一辈子,都不敢忘记,坐在这把龙椅上,究竟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转身,不再看那宫门,向着养心殿的方向走去。雪花落在他的龙袍上,很快融化,留下一片湿痕,就像眼泪。

苏培盛跟在他身后,忽然明白了。

孝敬宪皇后留下的,不是一个局,也不是一场复仇。

她留下的,是一面镜子。

一面让后来者,看清皇权真相的镜子。弘历每天看到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他父亲的影子,是所有帝王的宿命。而他要做的,就是用尽一生,去对抗那个影子。

这场战争,没有终点。

10

乾隆五十年。

弘历已经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统治了这个国家半个世纪,缔造了前所未有的繁华。他自号“十全老人”,功绩彪炳,足以让他名垂青史。

苏培盛也老得走不动路了,早已告老出宫,在宫外一处宅子里颐养天年。

这一日,宫里忽然来了人,传皇上口谕,召他入宫。

苏培盛换上干净的衣服,由人搀扶着,再次踏入了这个他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

养心殿里,弘历正坐在窗前,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他的身边,已经没有了熟悉的面孔。

“你来了。”弘历的声音,苍老而沙哑。

“奴才……给皇上请安。”苏培盛颤巍巍地跪下。

“起来吧。赐座。”

两人相对而坐,沉默了许久。

“朕做了一个梦。”弘历缓缓开口,“朕梦见她了。不是景仁宫里的她,是画上的她。她问朕,这一辈子,快活吗?”

苏培盛的心,猛地一揪。同样的问题,在几十年前,那个女人也问过先帝。

弘历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朕告诉她,朕不快活。朕这一生,都在打仗。和朝臣斗,和边疆斗,和自己斗。朕赢了天下,却没赢过自己。”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拿出了那块合二为一的玉璧。玉璧已经被摩挲得温润无比,散发着柔和的光。

“朕想把皇位,传给永琰了。”弘历看着苏培盛,“朕不想让他,也过朕这样的日子。可是,由得了吗?”

苏培盛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只能沉默。

“苏培盛,你跟了朕一辈子。朕死后,把这个……和那幅画,一起烧了吧。”弘历将玉璧递给他,“朕不想让后人,再看到这些东西。让他们以为,朕就是一个十全十美的圣君,挺好。”

苏培盛接过玉璧,入手一片冰凉。他点了点头。

那一年冬天,太上皇弘历驾崩。

苏培盛遵照遗嘱,在一个雪夜,将那幅海棠花图和那块并蒂莲玉璧,一同投入了火盆。熊熊的火焰,吞噬了画中女子的笑容,吞噬了那段被尘封的往事。

火光映照着苏培盛满是皱纹的脸。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被废黜的皇后,平静地坐在冷宫里。她用十年孤独,布下一个死局,却意外地,成就了一代明君的“仁心”。

这到底是赢,还是输?

或许,在紫禁城里,从来就没有真正的赢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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