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毕节七星关区洪山路一带的路灯昏黄得像快断气的萤火虫。几个黑影推着板车,一车一车往临街铺面门口卸砖——红砖,标准240×115×53mm,没抹灰,也没用砂浆,就那么干垒,一层压一层,垒得歪歪扭扭,却严丝合缝地封死了卷闸门。有人数了,光是“老周米粉”那家,就堆了快两百块,垒到一人高,门牌号都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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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拍到的最后画面是:1月29日23:47,第三辆三轮车停在“阿芳裁缝铺”门口;00:18,一个穿连帽衫的男人蹲着砌最后一排,手电光晃动得厉害;05:53,天边刚泛青,人影全没了,只留下七堵突兀的砖墙,像七道没来得及拆的临时路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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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第一个到店的老板站在“川味小炒”门口愣了足足半分钟——门呢?玻璃呢?自己招牌上的“辣”字呢?他绕着砖墙走了三圈,掏出手机给房东打电话,声音都在抖:“哥,你租给我的是不是……假门面?”房东赶来一看,脸色刷白,当场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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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绝的是“李记卤味”的李老板。他习惯凌晨四点进店卤猪脚,那天刚开火、倒料、下锅,听见外面有窸窣声,以为是野猫翻垃圾,没当回事。等六点掀开锅盖准备试味,推门——推不动。扒着砖缝往外面瞅,才看见自己店门已经被砌成了一堵实心墙,连通风口都被堵死了。他在里面喊了二十分钟,嗓子哑了,隔壁早餐铺才听见,报了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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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办的人八点半赶到,拿铁锤砸第一块砖时,砖缝里还卡着半片没剥完的生姜——是李老板昨夜扔的。大家轮着抡锤、搬砖、清灰,干到中午一点,七堵墙才全拆完。红砖堆在路边,像七座微型废墟。没人收,也没人认领。
这事查起来真不难。运砖的三轮车没牌照,但监控里能看清轮胎纹路——跟附近建材市场出租的二手三轮一模一样;砖是本地“黔西砖厂”产的,批号0129-B-7,当天出厂单还在;就连砌墙的手法都透着股熟门熟路的劲儿:不用线坠,靠目测,右上角总留一道斜缝——跟去年镇上强拆违建时包工头老吴带的班,手法一模一样。
可真查下去,反而卡住了。没人说清到底是谁下的指令。房东摇头,说没签过任何《清退告知书》;工商查了,七家店执照全在有效期内;连街道办自己翻档案,也找不到一份关于这七家铺子的限期整改通知。
你说是私人纠纷?可哪有纠纷半夜扛砖砌墙的?法院传票没到,砖头先到了。你说是误操作?可七家店,横跨三条街,时间卡在23:00—06:00,连李老板在屋里煮猪脚这种事,都算得准准的。
现在砖头拆了,卤汤凉了,米粉泡发了,裁缝铺的布料沾了灰。但没人告诉李老板,那锅没来得及出锅的猪脚,算不算经营损失?也没人说,那堵墙,究竟算不算一把没出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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