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初春,中越边境的龙州县水口镇笼罩在一片异样的寂静中。村民们都知道,山那边即将发生什么。
2月16日深夜,隆美兰抱着刚满2个月大的女儿,在昏暗的煤油灯下轻轻哼着壮族摇篮曲。她的丈夫黄建国在一旁默默的整理渔具,两个人心照不宣地避开谈论即将爆发的战争。
隆美兰的目光时不时的飘向窗外黑黝黝的山峦轮廓,因为山的另一侧是她生活了25年的越南复合县。那里有她童年奔跑过的田野,少女时期采过茶的山坡,还有埋葬着她父母的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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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隆美兰出生在越南复合县一个华侨家庭。她的祖父在19世纪末的时候从广西龙州迁居到了这里,然后以种植橡胶为生。
复合县位于越南北部边境,与中国广西仅一山之隔。这里的居民大多是像隆家一样的华侨,或是与中国人有血缘关系的京族、壮族。
在隆美兰的童年记忆中,边境线更像是一条无形的虚线。她和伙伴们经常翻过山岭,到中国一侧的集市用越南咖啡换取中国的布匹和盐巴。
两边的村民说着相似的语言,庆祝相同的节日,甚至通婚联姻。隆美兰多年后回忆道:“那时哪分什么越南中国,我们都是边境人。”
然而变化发生在20世纪70年代。随着中越关系恶化,越南开始抵华。
1977年,复合县的华侨突然被要求登记“特别居留证”,许多华侨的财产被没收。隆美兰的父母在惊恐中病倒后相继离世。
同年28岁的隆美兰在亲戚介绍下,嫁给了中国广西龙州县水口镇的壮族青年黄建国,翻过那座熟悉的山岭开始了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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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2月17日凌晨,隆隆炮声划破了水口镇的宁静。对越自卫反击战正式打响。村民们都聚集在收音机前听着来自前线的消息。
隆美兰的身体还没有从分娩中完全恢复。2个月前她生下了女儿小芳,因产后出血身体一直虚弱。但当听说中国军队进攻的目标之一是复合县300高地时,她的心猛地一紧。
“300高地”她开始喃喃自语。那是她童年时常去采药的地方,那里的每一处岩洞、每一条小路,她都了如指掌。
高地上布满了天然形成的石灰岩洞穴,有些洞穴深达数10米,内部纵横交错,易守难攻。
在接下来的2天里,从前线传来的消息令人担忧。进攻300高地的部队遭遇到了越军的顽强抵抗,他们利用错综复杂的岩洞和暗堡组成交叉火力网,我军的伤亡非常大,但却进展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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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9日傍晚,水口镇来了几位军人,他们正在寻找熟悉复合县地形的向导。
消息传开后村民们议论纷纷,却无人敢应,因为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就在那一夜隆美兰辗转难眠。丈夫黄建国看出她的心思,紧紧握住她的手:“美兰,你不能去。小芳才2个月大,你身体还没好。”
“可那是我的家乡。”隆美兰的声音很轻,“我知道每一条可以绕开火力的小径,知道哪个岩洞后面藏着通道。部队里的小战士他们可能比我们的弟弟还小。”
2月20日清晨,隆美兰穿上最平实山上结实的衣服,然后将女儿小心包裹好交到丈夫手中。黄建国眼圈通红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抱了抱妻子。
在临时指挥所里,指挥官看着眼前这位瘦弱、面色苍白的妇女,眉头紧皱:“同志,这里非常危险,我们要在炮火中穿插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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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美兰平静地说道:“我熟悉300高地就像熟悉自家的院子。那些岩洞越南人知道的我都知道,他们不知道的我也知道。我祖父曾经在那里躲避过法国人的搜捕。”
她被编入一支突击分队。临行前她只提了一个要求:“如果我回不来,请告诉我的丈夫我很抱歉。”
下午3时,突击分队开始向300高地侧翼迂回。隆美兰领着12名战士,沿一条干涸的河床前进。这是她儿时和伙伴们捉迷藏的路线,河床两侧的岩石能提供天然掩护。
“前面50米右转处,那里有一片竹林,穿过竹林有个岩缝只能容一人通过。”隆美兰低声对身后的战士说。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体力不支!
果然在穿过岩缝后,他们绕过了越军设置的第一道警戒线。然而正当他们准备继续前进时,一阵机枪扫射突然从上方袭来——他们被发现了。
“进岩洞!”隆美兰指着左侧一个不起眼的洞口喊道。战士们迅速躲入洞中。岩洞内部比想象中更加复杂,岔路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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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美兰喘息着说道:这是“燕子洞”,有3个出口。左边通向悬崖,中间被落石堵了一半,右边...”她仔细聆听着洞外的动静,“右边出口应该在他们火力点后方。”
在她的引导下战士们从右侧出口悄然摸出,果然发现一个越军机枪阵地正对着主攻方向。突击队员迅速解决了这个火力点。
在接下来的10小时,是隆美兰生命中最漫长的时刻。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她带领部队接连发现了7个隐蔽的岩洞火力点。
在一处名为“鹰嘴岩”的洞穴外,她示意战士停止前进。“这个洞很深,里面可能囤积着弹药。但它有个弱点,那就是顶部有裂缝,我小时候见过阳光从那里照进来。”
指挥员立即调整战术,派人攀上岩顶,果然找到了裂缝,成功将炸药投入洞中。一声闷响后这个顽固的火力点被拔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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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危险的一刻发生在黄昏时分。隆美兰带领小队试图接近高地制高点时不小心误入雷区。走在前面的战士触发了绊雷,隆美兰下意识扑倒在地。
“别动!”她喊道,冷汗浸透了衣服,“这里是以前法国人埋雷的地方,我知道排雷的路线。”她小心翼翼地爬起来,凭着记忆中的标记引领战士们一步步退出雷区。
夜幕降临时,300高地上的枪炮声逐渐稀疏。由于隆美兰的引导,我军成功摧毁了高地上主要的岩洞火力点,以极小代价夺取了战略要地。
战斗结束后一位年轻战士走到隆美兰面前,深深鞠了一躬:“阿姨,今天您救了我们全班人的命。”
隆美兰这时才意识到,自己从清晨到现在滴水未进,双腿抖得几乎已经无法站立。她想起家中嗷嗷待哺的女儿,想起丈夫担忧的眼神,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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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4月,隆美兰被授予一等功。在授勋仪式上她穿着略显宽大的军装,站在一群军人中间,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勋章很重挂在胸前沉甸甸的。
然而战争结束后,隆美兰的生活并未因此变得轻松。一些不明真相的人私下议论:“她毕竟是越南长大的,谁知道她心里到底向着哪边?”
面对这些质疑,隆美兰很少去辩解。她重新做回普通的农妇,种田、打渔、照顾家庭。只有夜深人静时她才会拿出那枚勋章轻轻擦拭。
多年后她对采访者说道:“我选择帮助中国军队,不是因为我恨越南人,我见过战争的样子,知道它如何摧毁普通人的生活。
我只想尽快结束战斗,让边境恢复和平,让我的孩子能在一个没有炮火的环境中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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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美兰的女儿小芳长大后成为了一名教师。她常常对学生讲述母亲的故事:“我母亲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英雄。
她只是一个爱自己孩子、爱和平生活的普通女性,在特殊的历史时刻,做出了不普通的选择。”
战争会结束,伤痕会淡去,而普通人对和平生活的向往,永远如边境线上的野花,年复一年,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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